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将外头走廊的灯光一并隔绝。
空气仿佛也随之一并静止，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和两人之间缓慢升温的沉默。
田振辉微微撑起身子，看向门口。
柳智敏站在床边不远处，双手不自觉地紧攥着衣角。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病床上的田振辉身上——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右小腿被白色纱布固定着，微微抬高放在枕头上。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神还算清明，正带着一丝探究和惊讶。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刚才在电话里听助理慌乱的描述，再到计程车上一路悬着心，而现在，所有的猜测与惶恐终于成形于眼前。
柳智敏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担心、后怕、以及一种莫名的委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也无法抑制。
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伤得到底重不重，疼不疼。
想为早上自己偷看他聊天记录的事情道歉，解释那只是个意外。
甚至。
还想鼓起勇气，试探一下金玟庭分析的那些……关于他和她之间“可能性”的猜测。
可现在。
所有精心准备的措辞和故作的镇定，在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那一瞬，全部土崩瓦解。
柳智敏的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只是被胸口泛滥的情绪推着往前走。
她迈开脚步，走到病床边。
田振辉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那双泛红的水光盈盈的眼睛，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柳智敏却突然俯下身，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躺在床上的他。
她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微凉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带着室外清冽的空气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常理。
田振辉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智敏的手臂环在他背上的力度，感受到她微微发抖的呼吸，以及……肩头那几滴突如其来的温热的水痕——
顺着她颤抖的脸颊落下，一点点渗进他的病号服，留下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在哭？
“我听到……救护车……还有……”
柳智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哭腔，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先前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通过这个拥抱宣泄出来。
田振辉原本还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靠近而有些发愣。
他不明白她为何反应会这么大，也不明白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可当他感受到柳智敏滚烫的泪水，感受到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真实担忧，他心底某个地方也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迟疑了一下。
他还是抬起被纱布包扎的那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我没事，智敏。”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温和许多，“别担心……真的只是小伤。”
柳智敏在他怀里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他的话，哽咽声渐渐平息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
她才慢慢松开手臂，但并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个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的孩子。
田振辉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也能感觉到她平复下来后略显急促的呼吸。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田振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等柳智敏的情绪稍稍平稳之后，他终于低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