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靠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那是安插在首尔大学学生会的眼线,张智雅写的。
内容主要是法学院学生要搞事的具体情况。
办公桌前,林小虎站得笔直,下意识地瞟向林恩浩手中的那份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恩浩终于合上了材料的最后一页,将材料放在桌面上。
“恩浩哥,”林小虎见林恩浩放下报告,再也忍不住,立刻开口说话,材料的内容他是知道的。
“他们……他们的胆子太大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帮人,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躲在暗处搞鬼的家伙,竟然敢计划在光化门广场搞什么‘全民公审’?”
“恩浩哥,您想想,那可是光化门啊!”
“是整个国家的象征之一,到时候肯定会人山人海。”
“全国各地的人都会赶过去,而且电视台还要全程转播,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全国民众的视线里,甚至会被国际社会关注……”
“这,这简直就是公开叛乱,是在公然挑战权威啊!”
林小虎越说越激动,对那些人的胆大妄为感到无比愤怒。
林恩浩属于全斗光一手提拔的将领,早就被打上“顽固派”、“保守派”、“军方右翼”的标签。
全斗光垮台的话,肯定是三金那些皿煮派上台,林恩浩这一派系,下场堪忧。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林小虎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眼睛微眯,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小虎站在原地,看着林恩浩沉默的模样,心中的焦躁更甚。
可他不敢再催促,只能耐心等待。
以林小虎对林恩浩的了解,他越是沉默,就越是在酝酿着重要的决定。
“恩浩哥,”林小虎实在忍不住,又一次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忧虑,多了一股狠劲。
“咱们的人动手不合适。”
“要不……让三清教育队的人去?”
“趁他们还没闹起来,直接派人包围法学院,或者提前部署在光化门广场,把郑炳道、金泰勋那几个挑头的头目全部摁住,抓起来严加审讯。”
“只要把这些头目控制住,剩下的人就会群龙无首,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们就用这几个人杀鸡儆猴,让所有想闹事的人都看看,挑衅军政府权威的下场!看谁还敢再闹!”
说到这里,林小虎做了个向下按压的手势,眼神锐利。
在他看来,对付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和背后的势力,就应该用最强硬的手段,快刀斩乱麻,直接压下去,不给他们任何闹事的机会。
只有这样,才能维护局势的稳定,才能保住政府的威信。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林恩浩同意,他立刻就去联系三清教育队的人,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三清教育队”几个字,林恩浩眼睛亮了一下。
“不。”林恩浩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林小虎的提议。
林小虎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刚才的激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恩浩,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恩浩哥?您的意思是……”
“就任由他们在光化门广场胡闹?”
“看着他们当着全国民众的面,当着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审判全卡卡?”
“恩浩哥,这可万万不行啊!”
“影响太坏了。”
林小虎接着说道:“全卡卡是什么人?是我们政府的核心人物,是掌控着整个国家局势的关键。”
“他们公开审判全卡卡,那不等于是在审判整个军政府吗?”
“是在打全斗光的脸,更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打我们保安司令部的脸。”
“到时候,军政府的威信会扫地,民众会质疑我们的能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对势力也会趁机跳出来,局势只会变得更加混乱……”
“那个时候,我们再想控制,就难了啊!”
这几年林小虎跟在林恩浩左右,耳濡目染,对局势也有一定理解。
但不多。
林恩浩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林小虎的担心。
“那些皿煮派在背后煽风点火,偷偷资助这些人,利用他们的热血和冲动搞事情,就是想把火烧旺。”
“想借这些年轻人的手,动摇全卡卡的地位,甚至想趁机推翻第五共和国,坐收渔翁之利。”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们想闹,那就让他们闹。”
“让他们闹?!”林小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这样的话,首尔就大乱了。”
“乱?”林恩浩重复了这个字,淡淡说道,“你觉得,现在还不够乱吗?”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小虎面前。
“皿煮派想点火,想借年轻人制造混乱,那我们就给他添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林恩浩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烧得足够旺,才能看清楚,谁是真正的纵火者,谁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又想把谁烧成灰烬。”
“只有让火势蔓延开来,才能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全部逼出来。”
“既然机会送上门,那就把他们都扫进垃圾堆吧!”
林小虎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此刻,他似乎有点明白林恩浩的意图了。
“恩浩哥,之前你在军事会议上不动手,我还以为你还要隐忍呢!”林小虎说道。
林恩浩眼睛微眯,冷冷说道:“那不是机会,那是陷阱。”
很快,林恩浩脸上挂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民众闹事,才是机会。”
林小虎似懂非懂,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民众闹事,就能让全斗光下台,卢白马翻车?”林小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要看谁在背后运作。”林恩浩淡淡说道。
即便林恩浩这么说,巨大的风险感依然让林小虎心惊肉跳。
光化门广场的局势一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甚至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掌控。
GUANG州无限制格斗,就能把全斗光钉死在耻辱柱上,首尔无限制格斗,那还得了?
“恩浩哥……这太冒险了!”林小虎有些担忧,“首尔比GUANG州敏感一百倍,一旦局面失控,我们面临的压力太大了。”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我有数,这次风险很大,收益也很大。”
他眼睛微微眯起:“以后我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全卡卡是靠不住的。”
这话的意思,林小虎听懂了。
倒不是说全卡卡对林恩浩不好,正好相反,卡卡对林恩浩非常器重。
但是,权力中枢只能有一个。
全卡卡创建“一心会”并夺权成功,他身上的包袱非常重。
再加上他“重情重义”,林恩浩短期内是不可能地位超过那些“老人”的。
林小虎咬了咬牙,恨恨说道:“说起卡卡,我就不明白了。”
“这次恩浩哥立了这么大功劳,怎么也该升中将吧?”
“有些人说没有这么年轻的中将,卡卡居然默认了,说是以后立功再给你升。”
林恩浩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我的年龄确实差太远。”
“少将都很勉强,别说中将。”
顿了一顿,林恩浩话锋一转:“我的中将军衔,不需要他来颁发。”
林小虎点点头:“嗯,我明白,恩浩哥。”
林恩浩很快岔开了这个话题:“小雅那边,你立刻去知会她,让她务必盯紧法学院那些学生的一举一动,不能有丝毫松懈。”
“不仅仅是旁观,不能只做一个看客,还要想办法加入进去,深入他们的内部,参与到他们这次光化门活动的核心组织里去。”
“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计划,每一个细节,包括活动的流程、人员的安排、资金的来源、物资的筹备,尤其是金达中那边,通过李政会还有什么后续动作。”
“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势力介入,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所有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林小虎立刻应道:“明白!”
“恩浩哥放心,小雅那边我马上就去安排。”
“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渗透进去,拿到第一手消息。”
“很好。”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
说完,他转身踱回办公桌后,重新靠坐在椅子上。
“你去忙吧,顺便把朴明哲叫过来。”
“是!”林小虎干净利落地敬了个军礼,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林恩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材料上。
之前李铭万打探北山警卫师特战营的情况,林恩浩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是时机不成熟罢了。
现在机会来了,那必然不能放过。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来。”林恩浩大声说道。
门应声而开。
朴明哲快步走入,在距离林恩浩办公桌约一米处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官阁下,朴明哲奉命报到!”
此刻的朴明哲,身份微妙。
他是保安司令部的后勤部纠察队队长,也是侦察总局局长李铭万安插在保安系统的卧底。
林恩浩需要李铭万知道什么情报,就透过朴明哲精准传递过去。
没有关键情报可传时,朴明哲就利用后勤部门巡视的便利,泄露一些无关痛痒的后勤调度信息。
情报工作自有其规律,真正的间谍不可能时刻获取核心机密,那也太假了。
目前这个“工作状态”,刚刚好,不会引起李铭万的怀疑。
林恩浩抬头,视线落在朴明哲身上,微微颔首。
“坐吧。”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朴明哲的弟弟妹妹,一个刚被“保送”进入高丽大学,一个“免试”进入延世大学,皆是韩国顶尖学府。
首尔大学门槛还是高了些,高丽大学和延世大学也很不错了。
这是追随林恩浩的实质性回报。
远超普通军官的丰厚薪资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改变家族命运的阶梯。
当然,这份荣耀背后,也未尝不隐含着某种不言而喻的牵制意味。
别整那些没用的,人质在保安司令部手中。
这是林恩浩执掌保安司令部以后的规矩。
普通下属无所谓。
但凡涉及核心机密的,投名状的“成色”,必须过硬。
“是,谢谢司令官阁下。”朴明哲微微躬身致意,坐到椅子上。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于膝盖,维持着标准的下属仪态。
林恩浩自己也略微调整了坐姿,神态显得放松。
“李铭万那边,”他开门见山,目光锐利,“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朴明哲的脊背瞬间绷紧了些,直接回答道:“司令官阁下,上次联络时,他的言语中确实流露出想做件轰动性大事的急迫感。”
“这一点,我之前已经第一时间向您做过详细汇报。”
他停顿半秒,确保措辞无误,继续补充:“目前,李铭万仍在等待我进一步的情报。”
“至于具体计划、行动目标、时间节点……”
“他没有明确表态,处于一种观望状态。”
朴明哲的汇报极其严谨,只陈述已知事实,不添加任何个人臆测。
情报领域如履薄冰,一字之差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既然他有这个心思,又举棋不定,那我帮他选个目标好了。”
“省得他犹犹豫豫,白白浪费时间。”
林恩浩向来是“急人所急”,最爱好“助人为乐”。
“帮他……选?”朴明哲的表情明显一怔,脸上掠过错愕之色。
他立刻控制住表情,只是恭敬地抬眼看向林恩浩,等待下文,没有贸然发问。
“五月十八号。”林恩浩清晰地吐出一个日期。
这个词在大韩民国的政治语境中自带沉重的“DEBUFF”,也就是负面印记。
不用林恩浩解释,朴明哲的心脏猛地一跳,当然知道这个日子的敏感性。
518是GUANG州事件的纪念日。
林恩浩放下茶杯,淡淡说道:“就在今年的五月十八日,光化门广场上,将会上演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民公审’。”
他刻意加重了“全民公审”四个字,目光锁住朴明哲:“审判对象是全卡卡。”
“当然,这是所谓‘民众自发’组织的。”
“到时候,光化门广场将聚集成千上万的民众,全国各地关注此事的人都会涌向这里。”
“几家主流电视台将联手进行全程实况转播,不出意外,国际媒体也会高度聚焦于此。”
林恩浩身体前倾,压迫感无形增强:“你回去后,立刻通过专属加密频道联系李铭万。”
“把这件事告诉他,就说我们保安司令部对于这件事非常紧张。”
“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不要显得你在教他做事。”
“他这个级别,知道怎么做。”
言下之意,这可是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如果李铭万有决心做大事,那么五月十八日的光化门广场,就是一个大舞台。
不行别哔哔,有活你就来。
朴明哲脸色微微发白,“司令官阁下,您……这是要借刀杀人?”
林恩浩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我不是李铭万,无法替他做决定。”
“他想做到什么程度,有他自己的考量。”
“我只是为他指明一个最具价值的舞台。”
朴明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沉声道:“司令官阁下,上次密谈中,李铭万反复强调过当前的国际观瞻问题。”
“他承受着巨大的外部压力,严令所有行动必须避免刻意针对平民,不能引发大规模人道主义灾难。”
“否则,国际社会必定强烈谴责,甚至可能直接介入,那对北方而言将是无法承受的压力。”
“避免针对平民?”林恩浩笑了,“那是因为平民的目标不够分量,不足以匹配他冒险所需的巨大收益。”
“真以为李铭万是心怀慈悲的菩萨心肠?”
林恩浩直视朴明哲,眼神犀利:“有些事,不做,不是因为道德高尚,仅仅是因为——”
“收益无法覆盖高昂的风险。”
说白了,划不来。
朴明哲心头凛然,瞬间明悟。
的确,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在足够颠覆性的利益面前,都可能重新衡量。
嘴上的道义是一回事,心里的那杆秤,称量的出来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林恩浩的声音骤然转冷,“为了让李铭万下定决心搞事,需要再给他加一剂猛药,彻底打消他的顾虑。”
“猛药?”朴明哲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
林恩浩点点头:“你告诉他,作为保安司令部的后勤巡视官,你可以利用巡视三清教育队后勤仓库的机会,秘密复制一把库房钥匙。”
他顿了顿,确保朴明哲完全理解:“那库房里,存放着三清教育队全套的制式制服、徽章、执勤装备、橡胶警棍、催泪弹发射器……”
“所有能证明身份和行动归属的东西,应有尽有,而且是如假包换。”
朴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