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允爱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能管住下半身的男人,我一个都没见过。”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穿过饭厅上方柔和的灯光,直刺林恩浩的双眼。
作为在“韩国大院”中长大的女人,金允爱拥有绝对的发言权。
她不仅是在陈述一个观点,更是在总结她二十多年来人生中目睹的现状。
她见惯了那些人前的道貌岸然与人后的荒淫无度。
各种名目的“大办”、“小办”,玩得飞起。
在那个特定的年代,这种奢靡的风气几乎成为权力的标配。
朴卡卡执政时期,这种专属于大统领级别的“大办”与“小办”,是权力的象征,是顶级社交的代名词。
而到了如今这个群雄逐鹿,秩序重组的时代,这种风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早已遍地开花。
毋庸置疑,全卡卡从上台那天起,政权稳固程度就远不如朴卡卡。
各路野心家犹如过江之鲫。
很多人只是表面顺从而已。
在韩国目前这个时代,只要手中握有实权,哪怕只是一个地区军官,也要在自己的辖区里搞一套微缩版的“酒池肉林”。
其实,若是论起日后韩国社会的风气,那些富可敌国的财阀们玩得更加花样百出,更加没有底线。
但在如今这个军管年代,财阀们还没有那样的地位。
他们在政坛这桌饕餮盛宴中,压根上不了桌,甚至连在旁边倒酒的资格都要看军头们的脸色。
若是他们敢有丝毫僭越,或者让军头感到不快,等待他们的就是去寒冷的汉江里“练习潜泳”,或者被带到南山的地下室里去“醒醒酒”。
这还不包括林恩浩掌管的“西冰库”。
那是能把鬼,变成死鬼的地方。
金允爱厌恶这些。
这种厌恶不仅仅源于女性的洁癖,更源于她对这种虚伪权力的深刻鄙夷。
她认为这是一种未开化的动物本能展示,配不上真正的统治者。
林恩浩正想伸出筷子去夹面前碟子里的一块刺身,听到金允爱这句话,手腕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嗯,然后呢?”林恩浩收回悬空的手,将筷子规整地搁在青瓷筷枕上,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反问道。
这不是几十年后。
在这个年代,男人,尤其是有权势的男人,外面彩旗飘飘,会被默认为一种“能力的体现”。
即便是金允爱的母亲,那位出身名门的贵妇人,明明知道丈夫金永时在外面玩得有多花,知道他在那些秘密宴会上的荒唐行径,也绝对不能在公开场合多说半个字。
她只能在家里维持着贤妻良母的形象,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时代风气就是那样。
但这并不代表金允爱必须接受。
林恩浩捕捉到了未婚妻情绪中的异样。
她今天不仅是在发泄情绪,而是在试图建立某种规则。
金允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恩浩,不给他任何躲闪的空间。
“当年朴卡卡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这直指韩国政坛最敏感,最血腥,至今仍让无数人讳莫如深的旧伤疤。
林恩浩的眉心微微皱起,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朴卡卡,那位曾在大韩民国呼风唤雨十八年,掌握绝对权力的强权人物。
他是这个国家的缔造者之一,也是无数军人的精神图腾。
他的陨落,不仅终结了一个时代,更开启了后来这一连串血雨腥风的权力洗牌,造就了如今全斗光掌权,群雄并起的混乱局面。
林恩浩看着金允爱,回答道:“大办的时候,被情报部长枪杀。”
他刻意省去了主语,没有提金载圭的名字,也省去了那些具体的血腥细节——
滑倒在血泊中的女歌手,混杂着脑浆的威士忌。
他只点出了那个最致命的场合要素——“大办”宴会。
金允爱端起面前盛着清酒的白瓷杯,将杯沿凑近嘴唇,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时,她的眼神越发犀利。
“朴卡卡沉迷于所谓的‘大办’与‘小办’,在声色犬马中彻底松懈了最基本的安保防范。”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逻辑严密。
“那种场合,本身即是最大的安全漏洞。”
沉溺酒色,必然疏于防范。
这是人性的铁律。
疏于防范,便是自取灭亡。
这是政治的铁律。
她继续说道:“酒精会麻痹神经,美色会分散注意力。”
“当一个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的人,卸下他的防备,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一群只想讨好他的女人,以及那些各怀鬼胎的下属面前时,死亡就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停顿了一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朴卡卡的死,不是死于情报失误,不是死于安保系统的崩溃,而是死于他对自己欲望的放纵。”
“他死于傲慢,死于他认为在那个封闭的房间里,他是神,没人敢动他。”
林恩浩静静地听着,心中升起一种欣赏。
大多数人只看到朴卡卡死去的恐怖,或者关注那些关于女歌手的八卦绯闻。
但金允爱不同。
她看到了权力结构中最脆弱的一环,欲望如何腐蚀钢铁般的意志。
“金老师,你这就开始给我上课了啊?”
林恩浩嘴角上扬,笑了笑。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认同。
人家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这不仅是历史课,更是生存课。
“我理解你的意思。”林恩浩淡定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金允爱并没有因为他的调侃而放松表情。
她依然一脸认真之色:“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便是全卡卡,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参与‘大办’之后的……那些事。”
她口中的“那些事”,不需要明说。
那是权贵宴席散去后,更加私密的声色环节。
全卡卡在某种层面上,是个“好领导”。
或者说,他是一个极具江湖义气的黑帮老大式的领袖。
正如金允爱所言,如果林恩浩表现出不喜欢“那些事”,全卡卡一定不会强迫。
或许是因为全卡卡自己也知道自己“得国不正”,是通过军事政变夺取的权力,所以他需要用这种所谓的“宽容”来笼络人心。
也或许是他个人的性格原因,他讲究“义气”,讲究“兄弟情谊”。
全卡卡对自己人,特别是那些跟着他一起打江山,守江山的“自己人”,非常宽容大度。
林恩浩不是全卡卡“打江山”的成员,但肯定是“守江山”的重要角色。
全卡卡愿意分享利益,分享权力,甚至分享他的享乐。
当然,说得难听点,这叫“纵容”,叫“同流合污”。
金允爱继续着她的“课程”。
“你若表现出‘洁身自好’的姿态,对你的声望,对你在军中树立威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开始分析这其中的利弊得失,思维清晰。
“外界会评价你专注于公务,意志坚定,值得寄予更高的厚望。”
“军中的下属会敬畏你,因为他们看不透你的弱点。”
“他们会觉得你是一个纯粹的军人,而不是一个只会钻营的政客。”
“在这个充满背叛、交易和欲望的肮脏圈子里,在这个人人都在疯狂捞取利益、人人都在放纵欲望的末日狂欢氛围中——”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力量展示。”
“这意味着你不可收买,不可腐蚀,拥有比普通人更强大的意志力。”
这番话说得高端大气上档次,逻辑严密,直指人心。
要不是坐在她对面的是林恩浩这位“影帝”,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绝对会被她说得热血澎湃,恨不得当场立誓要做一个圣人。
可惜,林恩浩是影帝,而且是那种能够压制影后的绝对实力派。
他看着金允爱那张严肃脸庞,嘴角牵动,泛起一丝笑意。
“你铺垫这么多,归根结底是嫌弃那些女人脏。”
一针见血。
“讨厌!”
金允爱被戳穿了心事,原本紧绷的冷峻面具瞬间破裂。
她的腮帮子气鼓鼓的,翻了一个白眼,狠狠地瞪了林恩浩一下。
“你这人真没意思!”她娇嗔道。
这一刻,她从一位冷酷的政治导师,变回了一个在恋人面前撒娇的小女人。
“我开玩笑的。”林恩浩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金允爱放在桌上的小手。
“夫人教训得是,我大受震撼……”林恩浩带着一些哄劝的意味。
他的所有女人里面,只有金允爱可以说这些话。
正宫还是不一样。
“哼!”金允爱并没有抽回手,任由林恩浩宽厚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手。
她蹙起眉头,眼神中依然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
“那些女人,不过是各方势力投喂的诱饵。”
她重新找回了话题的严肃性,语气不再那么冰冷,内容依然锋利。
“她们是长了腿的窃听器,是传播疾病的载体。”
“你以为她们是来仰慕你的英雄气概?”
“不,她们盯着的是你肩上的星星,是你口袋里的机密,是你手中的签字权。”
“权力和金钱早已腐蚀了她们的身体与灵魂。”
“她们没有底线,没有忠诚,谁给的钱多,她们就倒向谁。”
“她们靠近你,或是为了钱,或是受人指使来抓你的把柄。”
“一旦你稍微松懈,在床上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第二天这句话就会出现在全卡卡的办公桌上,或者成为政敌攻击你的致命武器。”
说到这里,金允爱眼中的厌恶之色越来越重。
“我不希望我未来的丈夫,成为这种廉价陷阱的猎物。”
“这会拉低我的档次,让我觉得恶心。”
金允爱的骄傲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是名门之后,她是未来的带桶泳夫人,不能容忍自己的伴侣与那些出卖肉体的女人混在一起。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
金允爱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恩浩的表情,然后抛出了核心诉求。
“彻底断绝与那些肮脏场合与肮脏女人的来往,那么……”
她的语气出现了一些松动。
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考量,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对于那些因‘进步需要’或‘利益捆绑’而出现的‘姐姐妹妹’……我可以视而不见。”
她将女人分为了两类。一类是纯粹的娱乐工具,是“脏”的,必须严厉禁止。
另一类是带有政治资源、能够带来实质性利益的盟友或工具人,对于这类存在,她可以展现出正室夫人的大度与宽容。
她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往后,绝不允许你和那些风月场上的女人纠缠不清!”
“无论‘小办’还是‘大办’,一次都不行!”
“这是我的底线。”
林恩浩看着她,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我完全投降”的表情。
“答应答应,我的允爱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敢不答应。”
事实上,林恩浩本来对那些欢场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他实在是不缺女人。
无论是以他现在的权势,还是那出众的外貌,多的是身家清白,背景深厚的女性愿意接近他。
金允爱的这些条件,听起来带着强烈的控制欲,但归根结底,其实也是为了他好。
朴卡卡“大办”的时候“心胸大开”导致身死国灭,这个血淋淋的教训殷鉴不远。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管不住下半身,确实很容易丢掉上半身。
见林恩浩答应得如此痛快,金允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的语气随之大幅度缓和,恢复了理性的分析模式。
“你的那些女人,不管是利益捆绑,还是政治需求,这些我都理解。”
她开始为自己的“宽容”寻找理论依据,也为林恩浩保留面子。
“只要她们的存在服务于我们共同的目标,不触碰我的底线,我不会为难她们。”
“我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女人也是一种资源,一种筹码。”
“利用女人的身份去传递情报,去拉拢关系,去掩人耳目,这是政治斗争中常见的手段。”
“我要求你必须不仅是身体的主人,更是局势的主人。”
她直视着林恩浩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你这么聪明,这点我倒不是很担心。”
“我知道没有女人能牵着你的鼻子走,你是个冷酷的猎人,而不是愚蠢的猎物。”
紧接着,她再次宣示主权。
“不过,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只能是我金允爱。”
“这一点,无论局势如何变化,绝不会改变。”
“外面的棋子再多,执棋的人只能是我们两个。”
听到这句话,林恩浩脸上浮现出笑容,带着安抚,也带着确认。
“当然是你。”
金允爱不仅是他的未婚妻,更是攀登权力高峰不可或缺的基石。
在韩国这个极其讲究门阀、血统与人脉的社会里,金允爱背后的家族势力是林恩浩最坚固的盾牌。
“那么,”金允爱紧追不舍,视线再次锁死他,“你答应不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胡来了?”
她需要一个明确的承诺。
林恩浩收敛了笑容,展现出坦诚的姿态:“我答应你。”
随即,他又流露出一丝顾虑:“只是担心旁人议论我不合群……毕竟,那种场合往往是情报交换与私下交易的温床。”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很多不想在办公室里说的话,都是在酒桌上,在女人的怀里说出来的。”
“我不去,可能会错过一些消息,也可能会让一些同僚觉得我清高,不给面子。”
“少来这套!”金允爱立刻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挺直了腰背,展现出强大气场。
“你如今的身份,早已不需要靠参与那些低级应酬来证明自己。”
“你是保安司令部实权一把手,是全卡卡的心腹!”
“全卡卡不会强迫你,旁人更没有资格置喙。”
“谁敢说你不合群?他们只会害怕被你盯上!”
“我的男人林恩浩,是制定规则的人,不是遵守潜规则的小角色。”
这番话霸气侧漏,其实暗中也是抬轿子,满足对方的虚荣心。
“好啦好啦,知道了。”
林恩浩笑着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金允爱的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关于这方面,我听从你的最高指示。”
“你说不让去,我就不去。”
“哪怕天王老子请我,我也不去。”
“这还差不多。”金允爱脸上那层寒霜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意的神色。
她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夹菜。
餐桌上原本紧绷得一触即发的气氛,随之瞬间瓦解,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林恩浩也顺势拿起筷子,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我安排樱美住进了阳川疗养院。”
“阳川疗养院?”金允爱刚夹起的一块嫩豆腐悬停在半空。
这个地名对她而言太过特殊,引发了本能的警觉。
阳川疗养院,那是韩国军政高层专属的顶级疗养地,安保级别比肩青瓦台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