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本人给我打电话,或者,他本人写的亲笔纸条,命令我离开,否则,无论谁来,无论说什么,我都不能离开这栋官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演习不能带手机,柳准将,中将的亲笔字条,在哪里?”
客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铭辅身上,等着他拿出凭证。
柳铭辅站在原地,看着李敏真,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李敏真面前:“夫人,我差点忘了,这是中将的亲笔字条,紧急情况下写的……”
客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洪胜成的手,依旧按在枪套上,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纸。
安次全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慌乱褪去了不少。
李敏真看着柳铭辅递过来的纸,没有立刻接。
她抬眼,看了柳铭辅一眼,才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慢慢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内容和柳铭辅说的一样,命令李敏真带着家眷,立刻随柳铭辅转移到师团军营,落款是安永明。
李敏真拿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
她抬起头,看着柳铭辅,把纸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这不是永明的字。”
柳铭辅的脸色变了一下,立刻说:“夫人,情况紧急,中将也许写得潦草了一点,你再仔细看看!”
“不用看了。”李敏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纸上的“敏”字上。
“永明写我的名字,从来都是用汉文。”
韩国人在某些场合,名字是要写中文字的。
譬如某一时代的身份证上,会有中文备注。
安永明中将出身名门安氏家族,最重传统文化。
留字条关于名字一栏,那是一定用中文书写。
“李敏真的敏字,最后一笔,从来都是带勾的。”
”你这张纸上的敏字,没有勾,这不是他写的。”
她顿了顿,直视着柳铭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柳准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安永明临走前和她约定,所有紧急手令,落款旁边必须有一个极小的三角标记,那是只有他们夫妻知道的暗号。
这张纸上,什么都没有。
她随口胡诌了“敏”字的破绽,只是为了试探柳铭辅的反应。
军政大佬的女眷,也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不争气的通常只是二代而已,一代必然是响当当的人物。
客厅里的气氛,马上紧张起来。
安次全下意识地一步跨到母亲身前,护住了她。
张凯爱抱着孩子,连连后退,退到了客厅的墙角。
安丽妍抓紧了大哥安次全的胳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洪胜成一个箭步,挡在了李敏真的身前,右手掏出手枪,拉开了保险,厉声质问:“柳铭辅,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铭辅脸上的急切,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李敏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呵呵,果然是中将夫人,临危不乱。”
洪胜成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厉声喝问:“柳铭辅,你笑什么?!”
柳铭辅止住了笑声,微微侧了侧头,给身后的副官,递了一个眼神。
那名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的副官,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出双手,拉开了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
外套里面,绑满了密密麻麻的方块状C4高爆炸药。
雷管线从炸药上延伸出来,连在他手里的一个红色遥控器上。
遥控器的按钮,就在他的大拇指下方,随时都能按下去。
客厅里陷入死寂。
张凯爱怀里的安智升,吓得大哭起来。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都别动!”柳铭辅沉声说道,“哪个敢动一下,立刻引爆炸弹,大家一起上天,谁也别想活!”
洪胜成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枪口,对准了握着遥控器的副官。
可他不敢开枪。
子弹并不能瞬间让人毙命,只要有0.1秒的反应时间,对面的人就会按下遥控器按钮。
整个客厅的人,都会被炸成碎片。
“把枪放下!”柳铭辅看着洪胜成,冷声说道。
洪胜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挡在身后的李敏真,看着墙角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安家人,最终,慢慢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把枪放回了枪套里,缓缓举起了双手。
李敏真坐在主位上,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恐惧:“柳准将,永明待你如手足,你刚进军营的时候,是他一手把你带起来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亏待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铭辅看着李敏真,淡淡说道:“卢部长许诺了,只要安中将肯合作,他以后前程无忧,还能再进一步。”
“而我,事成之后,会晋升少将,调任到其他部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惊恐的安家人,继续说:“夫人不必担心。”
“只要安中将识时务,配合卢部长的行动,大家自然相安无事,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说出“卢部长”几个字的时候,柳铭辅刻意加重了语气。
李敏真眉头紧蹙,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不要伤害孩子,伤害我的家人……”
“很简单。”柳铭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合作就行。”
“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别耍花样,等消息。”
他往前踱了一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本来不必这么麻烦。”
“卢部长以为安中将会把你们送去军营安置,所以提前派我在军营等着接手。”
“没想到,安中将确实谨慎,没有让你们进入军营。”
李敏真开口说道:“我们配合。”
“你要我们待在这里等消息,我们就待在这里。”
“很好。”柳铭辅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果然是明白人。”
他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副官:“我们也在这里,等卢部长的下一步指示。”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洪胜成,还有他身边的四名警卫排士兵身上。
“你们几个,把武器全部扔了,外衣、皮带、鞋子,统统脱掉。”
“只留贴身内衣,动作快一点,别让我这位兄弟紧张!”
他身边的副官,配合着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大拇指又往下压了压,离按钮更近了。
洪胜成额角的青筋暴起,双目圆睁,死死瞪着柳铭辅。
他身后的四名士兵,也个个怒目而视,手紧紧抓着腰间的枪,不肯松开。
他们都是军人,脱下军装,卸下武器,就等于卸下了所有的尊严,任人宰割。
柳铭辅看着他们,眉头微皱:“怎么?不肯?”
“没关系,你们不照做,我就让大家一起死。”
洪胜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那个握着炸弹遥控器的副官,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敏真和安家人。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照他说的做,脱!”
“排长!”一名年轻的士兵,红着眼睛喊了一声,“我们不能脱,脱了我们就完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洪胜成猛地转头,看着那名士兵,“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将军的家眷。”
“不是逞英雄!”
“我让你脱,听不懂吗?!”
那名士兵看着洪胜成,咬着牙,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枪,把枪放在地上,然后开始解军装的扣子,一件一件地脱下来。
其他的士兵,也红着眼睛,卸下武器,脱下了军装、外裤、皮带、鞋子。
最后,五个人,都只穿着贴身的内衣,赤脚站在地板上。
他们的武器和衣服,都被堆在了客厅的角落,离他们很远。
柳铭辅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提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柳铭辅对着电话,语气恭敬:“卢部长,是我,柳铭辅。”
“安永明中将官邸,其夫人李敏真及所有直系亲属、警卫排人员,已处于我的完全控制之下。”
“知道了。”电话里传来卢泰健的声音。
“明白,我会在这里守着,等待下一步指示。”说完,柳铭辅挂断了电话,把大哥大揣回了口袋里。
李敏真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突然开口:“就算你们拿我们逼永明就范,又能怎么样?”
“全大统领还在青瓦台。”
“保安司令官林恩浩,手里捏着首尔附近七成以上的部队。”
“你觉得,你们能成功?”
柳铭辅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着李敏真,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又仿佛透过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夫人操心的,还真不少。”他冷笑一声,“保安司令官林恩浩?”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
“他虽然父母早亡,还有一位从小把他抚养长大的姑妈。”
“还有,金允爱小姐正在仁川跑选举的事,按计划今天会接见选民代表……”
李敏真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冷声说道:“你们这帮衣冠禽兽……真是毫无底线!”
柳铭辅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他看了一眼身边死死攥着遥控器的副官,又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夫人,白马指挥官可不会妇人之仁那一套。”
“他说过,这局牌,终究到了该验牌的时候!”
客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敢说话。
…………
万米高空,今田家族的私人飞机正在飞越日本海海域,万米高空气流平稳。
机舱内,机组人员提前把空间打造成舒适的空中娱乐舱。
机舱一侧舱壁装着一块大屏幕,屏幕播放卡拉OK动态歌词,顶级环绕音响放出清晰的音质。
林恩浩的姑妈林焕贞,手持话筒,满面红光,正唱着一首韩国经典歌曲。
此刻她唱得格外用力,歌声算不上专业,却气息稳定。
坐在她旁边的张智雅,是林小虎的未婚妻,含笑跟着节奏轻轻拍手,偶尔拿起另一只话筒,跟着和唱几句。
张智雅直到飞机起飞,进入公海,才把手机关机,此刻脸上终于褪去紧张,露出放松的笑意。
林焕贞唱到高音段气息微滞,张智雅立刻递上一杯温开水。
林焕贞接过来喝了一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继续唱。
茶几上摆着新鲜切好的水果,水果散着清甜气息,旁边放着各式饮料,灯光下瓶身透亮。
两名乘务员轻手轻脚走过来,撤下空了的果盘,换上新切的蜜瓜和西瓜,全程没发出多余声响。
不远处的宽敞餐桌旁,今田樱美正和金允爱、申才顺一同布置餐食。
桌面中央摆着一口大容量电火锅,锅里的骨汤已经烧开,冒着腾腾热气。
火锅周围摆着琳琅满目的食材:薄切的雪花牛肉卷、新鲜饱满的鲍鱼、排列整齐的各类菌菇、翠绿的蔬菜篮,还有韩式年糕和鱼饼。
今田樱美开口,带着一点日本口音的韩语,热情跟身边两人介绍:“这些都是最新鲜的,牛肉今早从北海道牧场直送机场,海鲜凌晨从函馆码头刚上岸,直接送上飞机。”
她一边说,一边把装着牛五花的盘子往金允爱面前推了推:“允爱姐,你之前说喜欢吃牛五花,我让厨房多准备了两盘。”
金允爱笑了笑,拿起公筷,夹起一碟牛肉下锅:“欧巴特意交代,让大家放松心情,吃着火锅唱着歌,先去北海道好好玩几天。”
昨天她就接到林恩浩的指令,要把所有核心亲属转移出韩国。
直到所有人在仁川登上今田家族的私人飞机,金允爱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今田樱美立刻点头附和:“是的,林桑考虑得很周到。”
“我在北海道顶级的温泉度假村,预订了整个独栋区域,保证清净,不会有人打扰。”
“大家只管安心休息,恢复精神。”
她的语气突然转为郑重,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金允爱和申才顺说:“安全方面也请完全放心。”
“北海道警方接到东京警视厅和外务省的双重最高指令,已经在度假村周边部署了超过百名警力,24小时严密警戒。”
“任何可疑人员,都不可能接近度假村半步。”
金允爱微微一笑:“真是……太麻烦日本警方了,为我们安排得如此周全。”
她之前只知道林恩浩和日本官方有深度合作,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么高规格的安保待遇。
“林桑是我们日本国的大恩人。”今田樱美神情认真,语气里满是诚恳,“他之前顶着巨大压力,成功营救了被绑架的我国技术人员,整个日本都心存感激。”
“现在大家都对他抱有深深的期待,希望他能继续解救更多被绑架的同胞。”
申才顺手里拿着虾滑盘,一点点把虾滑滑入翻滚的汤底。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略带惋惜地说:“允爱姐,可惜这次可颐姐不能一起来,不然我们这群人泡温泉、吃美食,该多热闹。”
提起孙可颐,金允爱脸上并没有不快,反而笑道:“可颐现在在欧洲忙着呢,帮着欧巴打理重要的生意,赚大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说这次要赚好几十亿美金,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犒劳她,把首尔最好吃的店都吃遍!”
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金允爱也一样。
就在这时,林焕贞和张智雅放下话筒,走了过来。
两个人唱了好几首歌,额头上带着尽兴后的微汗,脸上全是笑意。
林焕贞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吸了吸鼻子:“哎呀,可算唱完了,闻着这香味,我肚子都叫了。”
张智雅挨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湿巾,递给林焕贞擦手,笑着说:“阿姨您唱得太好了,我刚才都听入迷了。”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林焕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食材,眼里满是感慨。
金允爱用公筷给林焕贞挑了一只大虾:“姑妈,你尝尝。”
“谢谢允爱。”林焕贞也不敢托大,毕竟人家是中将家的女儿。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把各自喜欢的食材投入翻滚的锅中。
训练有素的日本乘务员穿梭其间,适时为众人添加饮料、更换餐碟,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锅里的汤底不停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食材的香气慢慢散开,裹着热气,飘满了整个机舱。
金允爱笑着跟众人说:“首尔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咱们不管那些,吃着火锅唱着歌,去日本好好休息几天。”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焕贞夹起一片烫熟的牛肉,吹了吹气放进嘴里:“他们还想抓我来威胁恩浩?”
“不看看我侄子是什么人,早就算到他们这一步了。”
“咱们现在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在韩国跑断腿都找不到人,活该。”
张智雅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还一直担心自己的父母会被牵连,结果林恩浩早就安排人,把她的父母送去了济州岛,随后就会转道来日本汇合。
其他一些重要人员的家属也都是一起去了济州岛,随后乘飞机去日本。
毕竟这架私人飞机不是载客用的,只能保证最核心的几个人。
张智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软糯的年糕放进碗里,说:“还是恩浩哥想得周到,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我们才能这么安心。”
今田樱美笑着给众人添上饮料,说:“林桑的布局,从来都不会有疏漏。”
“各位只管安心在日本玩,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一定安排妥当。”
申才顺刚把一只烫熟的鲍鱼夹进碗里,听到这话,立刻眼睛一亮:“樱美小姐,我听说北海道的帝王蟹特别有名,落地之后能不能安排上?”
“当然可以。”今田樱美立刻点头,“我已经提前跟度假村的餐厅预定了,当地最大规格的帝王蟹,等你们到了,直接就能上桌。”
“还有海胆、甜虾,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管够。”
张智雅欢呼了一声,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机舱内的气氛越来越融洽,谈笑声、餐具碰撞的轻响、偶尔传来的两句哼唱交织在混杂在一起,满是轻松和欢愉。
没人再提首尔的紧张局势,没人再提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所有人都默契地享受着当下的松弛。
他们心里都清楚,首尔此刻已经剑拔弩张,各方势力都红了眼想抓住他们,用来牵制手握重兵的林恩浩。
就在这时,乘务长走近餐桌,微微躬身,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今田樱美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声把乘务长的话翻译给其他人:“飞机已经进入日本领空,飞行状态平稳,预计三十分钟后,降落北海道新千岁机场。”
金允爱闻言,立刻拿起公筷,在锅里搅了搅,热情地招呼大家:“都听到了吧?”
“时间不等人,锅里这些好东西,大家快抓紧消灭掉,下了飞机可就吃不到这么热乎的韩式火锅啦!”
笑声再次在机舱里响起。
林焕贞夹起一大片牛肉,放进锅里涮了涮,笑着说:“那我可得多吃点,不然对不起我侄子这一番安排!”
今田樱美拿起汤勺,为金允爱舀了一勺煮软的豆芽和豆腐,放进她的碗里。
申才顺则瞄准了锅里刚熟的几只虾,眼疾手快地夹到林焕贞的碗里,还不忘给身边的张智雅也夹了一只。
张智雅笑着道谢,转头给申才顺盛了一碗暖汤。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舷窗外万米高空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