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语调。
史密斯的脑子里，瞬间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米勒参议员。
这个名字，在华盛顿的政治圈里，分量不言而喻。
米勒参议员是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核心成员，更是影响美国军方政策的关键人物之一。
整个驻韩美军的预算审批，很多都要经过米勒参议员的手。
更为关键的是，梅里将军的妻子就职于米勒参议员背后的金主跨国医药集团。
这些事大家都知道，属于“不可明说”类别。
所有人心照不宣，不会刻意提到让梅里上将尴尬的话题。
史密斯将司令官从开口到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语气变化，都快速过了一遍。
之前的谨慎和戒备，迅速转化为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梅里上将对林恩浩司令官，并非抱有恶意。
如果司令官想敲打史密斯，或者想处理和林恩浩走得近的人，绝对不会特意提到米勒参议员。
想通了这一点，史密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坐姿。
“将军，据我所知，林恩浩司令官，确实是一位能力出众，手段高明的将领。”
史密斯一边说，一边看向梅里。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哪有蠢货？
几十年后，阿美莉卡的蠢货都在农场喊MAGA，看着自己的大豆烂在地里……
四十年前也差不多，红脖子老哥是不可能混到军队高层的。
只能当军中耗材。
眼见梅里上将“和颜悦色”，史密斯这才继续说下去。
“林司令官阁下，在打击北方渗透分子方面，成效非常显著。”
“过去几年里，他指挥保安司令部，破获了多起北方的渗透行动，逮捕了大量经过专业训练的危险分子，捣毁了多个潜伏的情报网络，维护了韩国的内部安全，也间接保障了我们驻韩美军基地的安全。”
他顿了顿，看到对方在认真倾听，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继续开口，列举了更关键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在不久前的‘水原事件’里，韩国陆军的部分部队发生哗变，局势一度濒临失控。”
“林恩浩司令官，指挥部队果断介入，以最快的速度平息叛乱，控制住了局面。”
“他的这次行动，对稳定韩国局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不是林司令官果断出手，局势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没有人能预料。”
“在当前的韩国政治板块中，林恩浩司令官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
史密斯一顿“彩虹屁”吹了出来，反正也不要钱。
梅里上将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史密斯知道上将对自己的回答，是满意的。
“正是如此。”梅里上将赞同道，“我也认为，林恩浩将军，对于维护我们美韩同盟的整体安全，还有东北亚区域的稳定，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
“他是一个，务实且高效的伙伴。”
他特意加重了“伙伴”这个词的读音，用了英文里的“Partner”，而不是更疏远的“Collaborator”。
这个用词的差别，史密斯瞬间就听懂了。
这代表着，梅里上将已经把林恩浩，放在了可以合作，可以信任的位置上。
史密斯隐约猜到，林恩浩必然跟梅里上将的“挚友”，米勒参议员背后的医药集团恐怕有着相当紧密的关系。
这些个人隐私，史密斯当然不会去刺探。
另一边，梅里上将认为，铺垫已经足够了。
他确认了史密斯上校跟林恩浩的关系确实不错，这就足够了。
说白了，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
阿美莉卡是讲圈子的社会。
梅里上将直接开门见山：“史密斯，昨天我接到了一通来自华盛顿方面的电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声说道：“是中央情报局局长，恩里克局长，亲自给我打来的。”
史密斯上校精神一振。
CIA中央情报局的局长，恩里克，亲自给驻韩美军的司令官打电话，这件事本身，就非同寻常。
这不是常规的情报通报，一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常规通报一般通过下级军官转发即可。
“恩里克局长在电话里，给了我一个明确的提醒。”梅里上将的语调压得很低，“他要求我们驻韩美军，立刻提高戒备等级，全军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高度警戒？”史密斯脱口而出，一脸震惊。
梅里上将点点头，冷声说道：“恩里克局长给出的理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两秒，才继续开口。
“韩国近期，很有可能酝酿爆发一场大规模的皿煮化运动。”
“根据中央情报局掌握的情报，敌人极有可能利用这次运动的机会，进行大规模的渗透和破坏活动，直接威胁半岛的安全态势。”
史密斯上校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听着。
他没有急于开口表态，微微皱起了眉头，等待着司令官的下文。
史密斯在韩国待了六年，对这里的局势了如指掌。
中央情报局的行事风格不是什么秘密。
所谓的“皿煮化运动”，背后几乎都有CIA的影子。
梅里上将咳嗽了一声，冷声说道：“史密斯，你在韩国待了六年，这里的情况，你比很多人都清楚。”
“CIA在世界上的各个角落，搞风搞雨，引发地区动荡，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他们在南美做过，在中东做过，在非洲也做过，亚洲也一样。”
“但是这次，恩里克局长亲自给我打电话，郑重其事地要求驻韩美军加强戒备，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你觉得，这仅仅是一次常规的情报提醒吗？”
他把问题直接抛给了史密斯，等待着对方的判断。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谨慎地开口回应。
“恩里克局长作为中央情报局的最高负责人，特意给您进行通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防范敌人的渗透。”
“这更像是一个提前的告知，预示着他们自身，将在这次的运动里，扮演更加主动，甚至是主导的角色。”
“同时也表明这次事件的规模，很有可能会超出常规的活动，发展到会给我们驻韩美军带来麻烦的地步。”
他把所有的潜台词都讲得清清楚楚，坐在对面的梅里上将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嗯。”梅里上将点了点头，““史密斯，你对局势的判断很准确。”
“事情的发展，差不多就是你推测的那样。”
“中央情报局，已经深度介入了这次的运动，他们就是这次事件背后，最主要的推手。”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梅里上将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半岛地图，最终落回了史密斯的身上。
“听着，史密斯。”
“我在这里，把话给你讲清楚。”
“韩国政坛的纷争，他们内部的权力博弈，他们谁上台谁下台，只要不影响半岛的整体安全大局，原则上，都不属于我们驻韩美军的职责范围。”
“我们是美国派驻韩国的军队，我们的任务是保卫美国的利益，威慑对面的军事冒险，维护美韩同盟的稳定。”
“但是——”
梅里上将话锋一转，音量瞬间提高。
“他们内部的斗争，不管以何种名义进行，无论他们打着什么样的旗号，一旦局势失控，导致国家机器大面积瘫痪，社会秩序彻底崩溃，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不是简单的内政问题，会直接威胁到我们驻韩美军的安全。”
梅里上将说完，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挂着的半岛地图前。
他抬起手，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军事分界线”的位置上。
“一旦韩国陷入无政府的混乱状态，整个国家的管控体系彻底失效，谁能保证对面不会乘虚而入，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到那个时候，我们驻韩美军，就会被迫卷入这场战争。”
“我们的士兵，会直接面对敌人的炮火。”
“我们在东北亚的整个战略布局，都会被彻底打乱。”
“这是对我们驻韩美军的巨大威胁，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史密斯坐在椅子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完全理解梅里上将的担忧所在。
驻韩美军的核心任务，是威慑对面，维持半岛现状稳定。
中央情报局的计划相当“激进”，很有可能把整个半岛往失控的边缘推。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背后的潜台词，史密斯上校心知肚明。
阿美莉卡是由USA、USB、USC……一直到USZ组成的。
CIA搞的那些“颜革烂活儿”，关驻韩美军屁事。
大家都有各自的KPI考核。
CIA那帮烂屁股的家伙，点完火就跑了，从来不管这把火会不会引发森林火灾。
半岛不是阿拉伯，也不是南美、东南亚。
这里有整个第八集团军在驻守。
一旦局势失控，引发“不可测之事”，擦屁股的当然不是CIA的人。
而是驻韩美军。
梅里上将转过身，看着史密斯，沉声说道：“所以，恩里克局长的提醒，背后的用意，我非常清楚。”
“他想借我们驻韩美军的力量，压制韩国国内的不稳定因素，确保他那边的计划，能够顺利推进。”
“这家伙想让我们给他擦屁股，给他的冒险行动兜底。”
梅里上将的语气里，带着相当的不满。
“CIA的这个计划，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源头。”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史密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电话里，跟他说得非常清楚。”
“我说，恩里克，你们搞你们的KPI，完成你们的绩效指标，想在华盛顿的报告里写得漂漂亮亮，我不管。”
“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也是我唯一的底线。”
“事态绝对不能失控。”
中央情报局想要的“变革”，必然会带来动荡。
而驻韩美军想要的“稳定”，自然需要压制过度的动荡。
这就是梅里上将不满的根源。
说白了，还是不同部门之间的“利益之争”。
“SIR，恩里克局长是怎么回应您的？”史密斯问了一句。
梅里上将听到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梅里上将一脸不屑，“那个德克萨斯牛仔跟我打官腔。”
“说什么这是韩国人民的选择，是历史的进程，事态会怎么发展，不关他的事。”
梅里上将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说道：“典型的推卸责任。”
“这说明，中央情报局只在乎他们自己任务的完成度，他们给华盛顿写的报告里数据够不够漂亮，能不能让他们拿到更多的预算。”
梅里上将也不演了，直接点破事情的本质。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CIA想要预算，驻韩美军也想啊！
大家的KPI考核不一样，帮CIA擦屁股，对驻韩美军有什么好处？
几百万美金的山羊这年月还没出现，几千块的螺丝钉，美军后勤体系那是长期需要的。
史密斯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司令官阁下，您分析得非常透彻。”
史密斯附和着长官的观点：“我们目前面临的困境非常清晰。”
“中央情报局执意要在这里点火，挑动局势，而我们，必须防止火势失控，烧毁整个半岛的稳定局面。”
“您需要我做些什么？请您下命令。”
梅里上将微微颔首，冷声说道：“既然CIA不顾大局，只想着自己的KPI，那我们也无需跟他客气。”
“维护半岛的稳定，阻止敌人可能发动的任何军事冒险行动，确保美韩同盟的安全基石不动摇，这是我作为驻韩美军最高司令官的第一责任，也是我必须守住的底线。”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你和韩国保安司令部的司令官林恩浩将军，有旧交，沟通起来更方便一些。”
“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
“你负责和他进行联络，传递我们的态度。”
“将军，您需要我具体怎么做？”史密斯立刻坐直了身体，等待着具体的指令。
梅里上将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的身份，是驻韩美军的最高司令官。”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我不方便和任何人进行直接的私下联络。”
“所以，由你作为我们驻韩美军的联络人，负责和林恩浩司令官进行一对一的联络。”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了第一条核心要求。
“第一，你不要插足韩国的内部事务，不要对他们的内部权力斗争，发表任何意见，也不要做出任何倾向性的表态。”
“我们的立场，是中立的，不偏向任何一方。”
“我们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半岛的稳定。”
史密斯立刻点头，回应道：“YES，SIR！”
梅里上将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随即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你要明确地向林恩浩司令官，传递我们美军的态度。”
“我们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半岛的整体稳定，绝对不给敌人发动军事进攻的机会。”
“任何破坏驻韩美军核心目标的行为，都是我们不能容忍的。”
“我们会动用一切必要的手段，维护半岛的稳定局面。”
史密斯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听着，把梅里上将说的每一个要求，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梅里上将的潜台词，史密斯上校听明白了。
驻韩美军不在意坐在青瓦台上的是全斗光还是卢泰健，或者是三金，甚至是林恩浩也无所谓。
哪怕栓头猪上去，也不是不可以。
爱谁谁。
关键是，莫挨老子。
如果内斗大打出手，甚至韩国军方下场的话，驻韩美军就要“严父教子”了。
哪怕某些势力背后有CIA支持，那也不好使。
CIA有几个师不清楚，驻韩美军手里可是真有几个师。
彼时美军的师一级编制相当庞大，林林总总各种部队加起来，一个师比某些国家一个军兵力还多。
“我明白了，将军。”
等梅里上将说完，史密斯上校立刻开口，沉声回应：“我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和林恩浩司令官进行联络，传递我们的态度。”
“我不会插足他们的内部事务，但是绝对会守住我们的核心立场。”
梅里上将点了点头，对他的表态很满意。
他继续开口，补充了最后的底线要求。
“我再补充一点。”
“中央情报局那边的动作，我们暂时不要管，也不要去干涉。”
“他们想做什么，让他们去做。”
“但是，一旦事态出现重大变化，我们就必须立刻出手，重拳出击！”
“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硬的姿态，把局势拉回可控的范围之内。”
梅里上将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到那个时候，无论背后是谁在推动，无论他们打着什么样的旗号，我们都不会有任何客气。”
“局势不失控，是我们唯一的底线。”
“understand?”
【懂，我太懂了！】史密斯心里回了一句。
他立刻起身，对着梅里上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YES，SIR！”
梅里上将微微点头：“嗯，你去吧，事发当天，宪兵队的人全部听你调遣。”
“是，将军。”史密斯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