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原市原第三野战军司令部驻地,此刻仍是一片清理中的废墟。
林恩浩的平叛战斗彻底摧毁了三野战军司令部驻地,重建工程预计耗时十个月以上。
急切间,适合新建的地方也不好找,只能原址原建。
因此,三野战军司令部及其核心部门,暂时挪用了华城训练场一片经过改造的区域,临时作为三野战军指挥中枢。
三野战军临时驻地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新任第三野战军军长金永时中将端坐主位,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林恩浩这一派系,除了他自己,其他人还没有形成这种经年累月“久居高位”的气场。
这是林恩浩“幸福的烦恼”。
崛起太快,心腹手下的年龄和资历都不够。
还需要沉淀……
金永时的右手边,坐着保安司令官林恩浩少将。
左手边,坐着首尔警备司令部代司令官金贤中准将。
长桌两侧,三野战军麾下的三位主力师团长各自落座。
第七师团师团长李圣峰少将,面容精悍,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常年带兵的凌厉,可此刻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些焦虑。
第十一师团师团长朴智旻少将,额头早已渗出汗珠,呼吸比旁人粗重几分。
第二十四师团师团长郑仲承少将,嘴唇抿得紧紧的,试图用挺直的背脊维持表面的镇定。
三人内心其实都十分慌乱。
水原叛乱,崔正旭被击毙,下属三位师团长还没处置。
这三人没人敢先开口,连咳嗽都要忍着,生怕成为第一个被关注的焦点。
金永时将军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诸位,召集大家紧急前来司令部,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彻底处理水原叛乱事件的后续事宜。”
“水原叛乱”四个字,狠狠砸在三位师团长的心上,这下子心里更慌了。
金永时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两秒,最终落在林恩浩身上。
“整个平叛行动,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粉碎崔正旭的叛乱阴谋,避免国家陷入更大动荡,保安司令官林恩浩少将的果决指挥居功至伟。”
“若非他洞察先机,调度有方,第一时间调动北山警卫师控制关键节点,直捣黄龙,后果不堪设想。”
金永时顿了顿,抬手端起面前的水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摸着着杯壁。
“鉴于叛乱主谋崔正旭已经伏诛,其直接掌控的三野司令部亦被摧毁,大统领阁下亲自授权,由林恩浩司令官全权负责处理此次叛乱的善后事宜,特别是涉及三野战军内部的部分。”
话音落下,金永时将身体微微转向林恩浩,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司令官,接下来的议程,由您主持。”
虽然两人是翁婿关系,正式场合还是要称职务。
林恩浩微微颔首,身体前倾,双手分开按在桌面上,压迫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诸位师团长,”林恩浩开口道,“我需要尽快向青瓦台提交一份关于水原叛乱始末的详尽报告。”
“这份报告,将决定对叛乱参与者及其同谋者的最终处置方案。”
“轻则革职查办,重则上军事法庭。”
叛乱这种事,上了军事法庭,那就是一首凉凉,下地府唱给朴卡卡听。
林恩浩故意停顿了一下,让三人充分体会话语中的份量。
“在报告起草之前,我想亲自听听你们几位,对于这场叛乱,有什么需要说明的?”
“毕竟你们三位是崔正旭生前最倚重的下属。”
他特意在“生前”和“最倚重”上加重了语气,尾音拖得稍长,带着明显的“阳阳怪气”。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准备搬来狗头铡,开铡!
第二十四师团师团长郑仲承少将猛地站了起来,挺直胸膛:“报告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的职务是保安司令官兼北山警卫师师长。
除了直系下属,其他人对他的称呼,要称呼最高的那个职务。
保安司令官虽然军衔不是最高的,但实权可以排到全军前几位。
普通师团长很多,保安司令官只有一个。
何况这是全卡卡曾经的职务。
郑仲承沉声说道:“我部二十四师团驻地远离水原核心区,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二十公里!”
“崔正旭军长……”
“不,崔正旭叛贼的任何叛乱阴谋,我部从未参与,也毫不知情。”
“他从未向我下达过任何涉及叛乱内容的命令。”
“这一点,我部上下官兵皆可作证。”
“从师部参谋到基层连队,每一份通讯记录、每一次命令传达,都有据可查。”
“恳请司令官阁下明察秋毫。”
他的语速极快,似乎怕慢了一秒就会失去辩解的机会,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胸膛,用姿态证明自己的清白。
郑仲承要是参与叛乱的话,不可能让下属知道。
他的话,无非也是空话而已。
现在崔正旭死了,死无对证,随便怎么说都行。
林恩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回应道:“郑师团长,你陈述的情况,我这边自然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留下一个模糊的余地,让郑仲承悬着的心无法落地。
郑仲承立刻接话:“司令官阁下,我郑仲承及二十四师团全体官兵,对大统领阁下、对国家的忠诚,天日可鉴。”
“绝不可能与叛贼同流合污!”
“嗯,”林恩浩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抬手轻轻示意,“坐下吧。”
郑仲承忐忑地坐回位置,屁股只沾了椅子的边缘,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凉飕飕地贴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林恩浩的目光移向左前方,落在李圣峰身上:“李师团长?”
第七师团师团长李圣峰少将深吸一口气,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比郑仲承显得更沉稳一些,刻意放慢了动作,试图维持少将的体面,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林恩浩的直视。
“司令官阁下,李圣峰如实报告。”
他先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说道:“在叛乱发生前三日,我的确接到了崔正旭关于部队调动准备的命令,但是——”
他语气陡然一转:“他当时下达的命令非常模糊,只声称是为后续的‘年度例行军事演习’做准备,要求各部队做好战备集结和物资补给,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时间节点和行动目标。“
”当时我部刚完成边境轮换,正处于休整期,接到演习准备命令并不意外,因此我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他说完,偷偷抬眼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又补充道:
“事发当天,我部与三野司令部的通讯完全中断,无论是加密频道还是应急通讯,都无法接通。”
“我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下令部队原地待命,同时派人前往水原方向探查情况。”
“再后来,保安司令部的军官便抵达我部驻地,传达了不得妄动的指令。”
“我无法联系军部获得明确命令,又接到保安司令部的正式指令,自然只能严格约束部队,不得擅自行动。”
“司令官阁下,我确实不知道崔正旭竟敢做出挟持大统领,祸乱国家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若早知如此,就算通讯中断,我也会带兵前往水原手刃此贼!”
第十一师团师团长朴智旻少将紧随其后站起,他的动作比李圣峰急促得多,身体甚至有些微微摇晃。
“司令官阁下,朴智旻报告!”
“我十一师团的情况与李师团长所言基本相同。”
“我也是在叛乱发生前三天接到崔正旭的演习准备命令,内容完全一致,只提集结准备,不提具体任务。”
“事发时,我部与司令部的通讯也彻底中断,尝试了所有通讯方式都无法联系上。”
“我当时还以为是通讯设备故障,正准备派人检修,保安司令部的军官就到了,传达了原地待命的指令。”
“我对崔正旭的叛乱阴谋,全然不知情。”
“他一直以例行演习为由蒙蔽我,若是知道他要背叛国家,绝不可能听从他的任何命令。”
“请司令官阁下明鉴!”
林恩浩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这种沉默,给三人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不到一分钟时间,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林恩浩冷冷地开口:“你们都说不知情?没有参与?”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李圣峰和朴智旻:“如果不是那天通讯恰好中断了,如果不是保安司令部的军官及时出现在你们驻地门口,拦住了你们即将集结的部队……”
“按照崔正旭最初的部署,你们第七师团、第十一师团,此刻是不是已经按照他的命令,控制住了华城至水原的交通要道,阻止我平叛?”
随后目光投向郑仲承:“你是不是在外围牵制,阻止其他方向的平叛力量?”
“轰!”
三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脸色都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冷汗。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李圣峰急忙开口。
“司令官阁下冤枉啊!”
“我们真的不知道崔正旭的真实意图!”朴智旻也急了。
“我们对崔正旭的安排完全不知情,他根本没有透露真实意图。”
“我们要是知道,怎么可能听他的命令!”
三人急切地争辩,否认。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金永时中将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脸色铁青。
“够了!”金永时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死到临头还在狡辩,你们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他伸手指着李圣峰和朴智旻:“你们第七师团、第十一师团,距离水原不过几十公里!”
“崔正旭调动你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演习?”
“鬼才信!”
“他就是要让你们作为拳头,关键时刻砸出去控制局面,切断外部救援,掩护他的叛乱行动。”
“你们事前接到调动准备的命令,部队已经开始集结、补充弹药,这就是参与叛乱计划的直接证据!”
金永时的目光又转向强作镇定的郑仲承,语气同样严厉:“还有你,郑师团长!”
“你说你驻地远?”
“一百二十公里,对于有运输卡车的部队来说,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
“你们三个,都是他叛乱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在崔正旭死了,你们就想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金永时越说越怒,呼吸粗重:“大统领阁下在水原遭遇袭击,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于叛贼之手!”
“若是真出了意外,国家动荡,生灵涂炭,这份滔天大罪,整个三野战军都难辞其咎。”
“大统领对三野战军,尤其是你们这几个崔正旭一手提拔起来的师团长,极度失望!”
“你们以为,凭几句轻飘飘的‘不知情’,就能应付过去?”
“就能让大统领相信你们的忠心?做梦!”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猛地挥手,厉声断喝:“来人!”
“把他们三个,给我拿下!”
“哐当!”
会议室木门被推开,几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臂缠宪兵袖章,动作迅猛。
两人一组,瞬间冲上前。
“冤枉,军长冤枉啊!”
“金军长,我们真的是被蒙蔽的!”李圣峰拼命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大声嘶吼,试图挣脱宪兵的控制。
“司令官阁下,金军长,我们真的毫不知情,请你们再查一查。”朴智旻挣扎的力度却远不如李圣峰,更多的是哀求。
郑仲承虽然没有被立刻按住,但两名宪兵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上。
他吓得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呼吸都快停止了。
金永时看着被死死按住的两人,眼神冷酷厉声下令:“扒掉他们的肩章,摘掉他们的领花!”
“立刻押送青瓦台,交给大统领亲自处置,让大统领亲自听听他们的解释。”
“我倒要看看,大统领信不信他们这套鬼话。”
宪兵的手伸向李圣峰和朴智旻肩上的将星肩章,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象征着他们身份和荣誉的肩章扯下来。
“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响起,盖过了三人的求饶声。
宪兵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恩浩开口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目光越过混乱的场面,看向暴怒中的金永时。
金永时似乎余怒未消,转头盯着林恩浩,眉头紧紧皱起。
三位师团长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听到林恩浩的声音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燃起了求生希望。
林恩浩迎着金永时的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伯父,息怒。”
“您说得对,他们的确罪该万死,但是——”
往往“但是”后面才是最重要的。
“把他们几个就这样送去青瓦台……”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三人。
“现在大统领惊魂未定,刚刚从叛乱的险境中脱身,正是怒火攻心的时候。”
“卡卡一向嫉恶如仇,见到他们三个,恐怕根本不会给任何解释的机会。”
“怒火之下,卡卡直接下令拉出去枪毙,甚至株连家人,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几句话,让三人心里慌作一团。
林恩浩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点“悲悯”:“我这人吧,心肠软,最看不得这种事情。”
“毕竟都是为国效力多年的将领,从基层军官一步步做到师团长,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军旅生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因为被叛贼崔正旭牵连而无辜丧命,甚至连累家人,未免太过可惜。”
“况且他们的部队都是三野战军的主力,若是主将被诛,部队人心浮动,甚至出现哗变,反而不利于局势稳定。”
林恩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经非常明显,既点明了他们的价值,也暗示了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司令官,救救我们!”郑仲承再也忍不住了,急切地哀求道,之前维持的镇定彻底崩塌。
“司令官阁下,我们真的冤枉啊!”
“我们愿意效忠!”
“誓死效忠军长,效忠您,效忠国家!”李圣峰也顾不上肩膀的剧痛,拼命扭动着脖子。
“司令官阁下,军长,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我们愿意戴罪立功!”朴智旻连忙大喊道。
三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得身为将领的尊严,拼命向林恩浩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李圣峰甚至试图挣扎着向林恩浩的方向挪动,却被宪兵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林恩浩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救你们……也不是不行。”
他声音压低了少许,淡淡说道:“水原叛乱的关键,在于崔正旭。”
“他是罪魁祸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所有的罪责,可以由他来承担,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你们只是被他蒙蔽、被他利用的下属。”
“崔正旭利用你们对上级的信任,用虚假的演习命令欺骗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叛乱的前期准备。”
“只要能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到崔正旭这个死人身上,证明你们事先确实不知情,只是被动执行了他‘演习准备’的欺骗性命令,事发后也的确保持了克制,没有参与实际的叛乱行动……”
“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一线生机”这四个字,三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