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地契,位于美国德克萨斯州。
地契上的名字,写着全斗光。
日期是去年。
很明显,这东西不可能是“临时抱佛脚”。
必然是卢泰健去年就以全斗光的名义,买下来的。
都是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卢泰健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坦白:“卡卡,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说明。”
“崔正旭叛乱这件事,我确实提前不知道,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察觉,直到叛乱发生,局势彻底混乱起来,美国人才告诉我真相。”
“崔正旭是他们暗中支持的人,整个事件,是美国人一手策划的。”
“他们甚至暗示我,让我坐视不管。”
说到这里,卢泰健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带兵南下。”
“我必须赶到水原,从崔正旭那个疯子手上,把您救出来,确保您的安全,”
“绝对不能让您受到任何伤害,不让这个国家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我的想法很简单,很纯粹。”
“不管局势如何变化,您是否还能继续掌权,我都要拼命保护您和您的家人安全。”
“即使无法对抗美国人,我也要把您安全送到美国,让您安度晚年,远离这里的所有纷争。”
“让您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也是我必须做到的事情。”
卢泰健顿了顿,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继续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林恩浩确实是个人才。”
“他料敌先机,反应迅速,在崔正旭叛乱发生后,立刻调动部队,果断出击,很快就平定了叛乱,救出了您,稳住了后方局势,保住了首尔的安全。”
“后面的事情,您也都知道了。”
“我带兵南下,原本是为了救您,却被人误解污蔑,说成是带兵逼宫的罪人……”
“我有口难辩。”
说着,卢泰健做出了一个让全斗光万万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将枪口对着自己,把握把递到全斗光面前。
“全大哥……”卢泰健直视着全斗光的眼睛,声音微微哽咽,“我和您是几十年的过命交情,从越南战场到首尔之春,我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经历过辉煌,一起经历过低谷。”
“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能安全下庄……”
卢泰健的声音依旧哽咽着,继续说道:“如果您到现在还不信我,觉得我有异心,请请您现在就开枪,一枪打死我。”
“死在全大哥手里,我卢泰健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我宁愿死在您的手里,也不愿意被您误解,不愿意看着我们几十年的兄弟情分,毁于一旦。”
全斗光看着卢泰健递到自己面前的枪,心中的愧疚达到了顶点。
往昔的岁月,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越南战场上的生死相依,枪林弹雨中的相互守护,平定叛乱时的冲锋陷阵,执掌大权后的相互扶持……
那些一起经历过的风雨和辉煌,那些一起度过的艰难和困境,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全斗光眼前,似乎就在昨天。
全斗光颤抖着手,握住了卢泰健的手枪。
“白马。”全斗光长叹一声,“我明白你的苦心了。”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国家。”
全斗光将手枪推还给了卢泰健。
卢泰健收起枪,小心翼翼地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的眼圈彻底红了:“全大哥卡卡,谢谢您愿意信我。”
“我跟三金虚与委蛇,跟美国人眉来眼去,假装妥协,假装愿意成为他们的代理人,不是为了我自己,更不是为了权力和利益。”
“时代变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您,为您留一条后路,不让他们迫害您。”
卢泰健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继续说道:“全大哥,三金那帮人一定要对您进行政治清算,要判您死刑,还要让您死无葬身之地。”
“特别是GUANG州的事……”
后面的话,卢泰健没有继续说。
GUANG州无限制格斗大赛,是全斗光不能提的逆鳞。
全斗光沉默了,他缓缓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卢泰健说的是实话,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妙。
GUANG州之事,让三金和很多民众对自己恨之入骨,一旦下台,对方肯定会进行无情的政治清算……
“林恩浩确实是人才。”卢泰健见全斗光沉默不语,话锋一转,开始“捧杀”。
“他年轻有为,有野心,有手段,有魄力,指挥能力出众,作战勇猛,确是难得的将才,甚至有您年轻时的影子,那份锋芒毕露,那份刚硬果断,那份对国家的忠诚,都和您年轻时一模一样。”
“可是,林恩浩最多也就是十年前的您。”
卢泰健停顿了片刻,沉声说道:“林恩浩不知道,现在的时空环境,已经变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代了。”
“美国人的态度,也已经变了,他们不会支持强硬的军政府,不再愿意看到一个强势的领导人掌控大韩民国。”
“国内的民意,也已经变了。”
“民众渴望皿煮,渴望自籽油,不愿意再接受强人统治。”
卢泰健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继续说道:“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全斗光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疲惫:“是的……林恩浩,我也担心他太过年轻,会栽跟头。”
卢泰健附和道:“他如果和美国人硬碰硬,对着干的话,最终只会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
“所以,我必须演这出戏,必须和美国人合作,假装妥协成为他们的代理人。”卢泰健看着全斗光,语气诚恳。
“只有我成为他们眼中‘听话’的代理人,才能麻痹他们,找机会安排您离开韩国,远离是非之地。”
全斗光再次闭上眼睛,靠在轮椅背上:“泰健,我明白你的苦心了。”
这一瞬间,全斗光似乎苍老了十岁。
“你回去吧,后续的事情,你跟林恩浩、玄治成他们,商量着办吧。”
卢泰健听到全斗光的话,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站直身体,对着全斗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卡卡,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后续的事情,有我在,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稳住国内的局势。”
全斗光缓缓点头,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相信你,去吧。”
卢泰健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关上房门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悲戚、真诚、委屈和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青瓦台外,冷风凛冽,吹得人瑟瑟发抖。
但依旧有两道身影,静静站在一处亭子下,等待着会议室里的动静。
那两道身影,正是林恩浩和金永时。
他们站在亭子的角落,四周的警卫,都被他们安排到了远处,距离亭子很远,根本听不到他们两人的谈话。
金永时看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眉头紧锁:“卢泰健到底会跟卡卡说什么?”
“他们两个人,单独谈了这么久,卡卡会不会真的相信卢泰健那个家伙?”
“会不会不再追究他违规调兵的责任?”
“如果卡卡真的相信了他,真的原谅了他,不再追究他的责任,那我们这次,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林恩浩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似乎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恩浩淡淡说道:“当卢泰健说,要单独和卡卡聊聊,而卡卡同意的时候,就说明一切了。”
“卡卡,终究还是会相信卢泰健,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金永时一愣,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卡卡还是会被他那个家伙的花言巧语蒙骗?”
“是的,他会的。”林恩浩眉头微皱,“这就是卡卡的弱点,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重感情,讲义气,尤其看重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共过患难的兄弟。”
“卡卡容易被所谓的过命交情打动,容易被别人的花言巧语和卖惨表忠心所蒙骗,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卢泰健和他太熟悉了,太了解他的这个弱点了”
“他一定有办法,让卡卡心软。”
金永时沉默了。
林恩浩缓缓转过头,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妇人之仁。”
他转头看向金永时,沉声说道:“全卡卡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一个被感情左右判断,一个因为心软无法看清当前局势的人,根本无法继续掌控这个国家。”
“他注定,会被这个时代淘汰。”
金永时抬起头,看着林恩浩眼中的冷酷,心中的不甘,渐渐平复了一些。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问道:“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这次,我们都扳不倒卢泰健,无法让卡卡追究他的责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靠卡卡,不如靠自己。”林恩浩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青瓦台大门。
“这次,我们虽然没有扳倒卢泰健,但我们的势力,已经扩张了不少。”
“军队里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的实力,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追随我们。”
“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
金永时点点头,沉声说道:“是的,不用太着急。”
就在这时,卢泰健从会议室中走了出来。
他和林恩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迅速收回目光,看向他处。
…………
三日后。
首尔大学法学院,阶梯教室。
大门紧闭,两名身材高大的大三学生守在门外。
两人的目光始终保持着扫视状态,不放过任何一个从走廊经过的学生。
一旦有人靠近教室门口,便会立刻投去带有警示意味的注视,迫使对方自觉绕行,确保室内正在进行的活动不会受到外界打扰。
门缝无法完全闭合,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隐约传出年轻人的议论声。
教室内,学生们挤满了阶梯座位,人数过多导致空气流通不畅。
没有一人随意走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教室前方的区域。
这里正在“上演”的,是韩国大学生传统保留节目。
模拟法庭,审判XXX。
XXX一般是所谓的“DU夫MIN贼”。
韩国人爱表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军政大佬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奥斯卡级别影帝。
档次不够的,那就混商界。
只有最末流的“演员”,才进入演艺界。
此刻前台“演戏”的学生,不敢说个个进入政界,至少也是当律师或者进财阀大公司当法务什么的。
混演艺圈,别说法学院高材生,就是首尔大学的流浪狗,都不会去。
此刻,讲台下面的“表演区域”,有人用硬纸板做肩章,有人用颜料涂条纹,一名瘦高男生戴着褪色旧军帽。
众人分别扮演法官、检察官、辩护律师、法警、记者,角落还有几名学生扮演神情惶恐的证人和旁听市民。
林小虎的女友张智雅,坐在旁听席靠后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会过于显眼,又能清晰观察到教室内所有人。
金允爱毕业后,首尔大学的“眼线”就是她了。
目前张智雅在学生会当宣传干事。
当然,她在新韩党内也有职务,互不影响。
“忠实”记录首尔大学这帮学生的各种“出格活动”,是金允爱交给她的任务。
在林恩浩的系统内,别说自己的未婚妻金允爱,就是林小虎的未婚妻张智雅,都得干活儿。
恩浩哥不养闲人。
教室讲台的位置,被学生们临时布置成了简陋的法庭,也是整个活动的核心区域。
几张普通的木质课桌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张足够宽大的审判桌,桌面覆盖着一块深蓝色的旧桌布。
审判桌的一侧留出位置,摆放着一张单独的椅子,充当被告席。
一个面相显老、实际年龄并不大的男生坐在被告席上。
他是法学院的李成勋,为了贴合扮演的“受审者”全斗光,刻意剃了一个发际线严重后移的发型,鼻梁上架着一副尺寸硕大的黑框眼镜。
镜片没有度数,只是单纯的道具。
镜片后李承勋的眼睛努力眯起,试图模仿出全斗光阴鸷与傲慢的神态。
为了让角色更逼真,他特意借了一件深色西装,让自己看起来更贴近权力者的威严感。
审判桌后方,担任法官角色的是大四学长金泰勋。
审判桌的左侧,坐着扮演书记员的大三学生金志明,他面前摆放着一个笔记本与一支钢笔。
“法官”金泰勋说道:“郑炳道同学,可以开始了。”
扮演检察官角色的郑炳道,是本次模拟法庭的核心策划者之一。
他听到金泰勋的提示,轻轻点了一下头,伸手拿起讲台上充当法槌的小木锤,抬手用力敲了一下。
“肃静!”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所有人都保持安静后,才继续开口:
“现在开庭!”
“今天依照民众意愿,本庭将审判毒菜者全斗光!”
话音落下,阶梯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停歇之后,郑炳道伸手翻开面前的稿纸。
这是所谓的“公诉书”。
郑炳道开始历数全斗光在GUANG州事件中的行为,逐条列举罪行。
具体罪行无法描述,反正就是那些。
每一条罪状,他都详细列举出对应的时间、地点、具体事件描述,以及所谓的受害者信息。
尽管这些细节大多来源于校内的口头传播,民间未经证实的流言,地下传阅的手写资料,没有官方的实证支撑,可在他的陈述下,显得条理清晰,言之凿凿。
每说完一条罪状,他便按照预先安排,呼唤对应的证人出场,进行现场陈述。
学生们按照排练好的顺序,轮番走上临时搭建的证人席。
证人席只是一张普通的木质椅子,摆在审判桌前方,没有任何装饰。
第一个走上前的学生扮演普通工人,他身形偏瘦,穿着洗旧的工装外套。
走上证人席后,这人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刻意营造的哽咽,描述自己的家人如何在镇压行动中失去踪迹,如何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结果,言语间满是悲痛。
第二个学生扮演记者,穿着干净的衬衫,手里拿着一卷纸充当采访本,走上前后,语气义愤填膺,控诉独立报社如何被当局强行查封,身边的同事如何因为发表真实报道被非法投入监狱,自己如何被迫放弃职业、躲避追查。
紧接着扮演牧师的学生走上前,穿着白色的简易教服,神情沉痛,声音低沉,讲述教堂如何为受伤的普通民众提供庇护,却遭到三清教育队人员的武力冲击,教堂设施被破坏,避难民众被强行带走,宗教场所的安宁被彻底打破。
这些学生的表演技巧相当到位,一旁拿着松下摄像机的学长全程录像。
坐在被告席上扮演全斗光的李成勋,在郑炳道步步紧逼的公诉,以及一名又一名证人声泪俱下的控诉下,始终按照剧本维持着傲慢姿态。
他时而嘴角勾起冷笑,眼神轻蔑,,现出对控诉的不屑。
时而低头沉默,不发一言,营造出强权者的冷漠。
偶尔会按照剧本设定,强硬开口反驳,称所有控诉都是污蔑与造谣,试图维护角色的权威。
随着控诉内容不断叠加,证人陈述的细节越来越多,场内的情绪氛围越来越浓烈。
全斗光扮演者最终垂下头颅,肩膀垮下,用提前排练好的嘶哑声音,说出认罪的台词,完成了剧本设定的环节。
整场模拟庭审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张智雅全程坐在原位,手中的圆珠笔始终没有停下,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卧龙凤雏”的信息。
新韩党内最新情报显示,一场针对全斗光的大规模抗议,即将开始。
这一次的规模,远超以往。
首尔,也将迎来无限制格斗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