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队员纷纷坐在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补充水分。
文在虎喝完水起身,走到山坳边缘,目光望向远方南丰里火车站的方向。
那里,依旧是一片通红,冲天的烈焰和黑色的浓烟,不断升腾。
即使隔着十公里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片恐怖的光亮,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热浪。
文在虎脑子中涌起巨大的疑问。
那支神秘部队,到底是谁?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突袭敌军的油罐车?
想了半天,文在虎也没想出什么头绪。
他深吸了几口山林里的新鲜空气,下令通讯兵从背包里取出军用电台。
这部电台,是他们和林恩浩联系的唯一方式。
在行动过程中,为了不暴露位置,防止敌人通过无线电追踪,所以没有打开电台。
目前处于深山老林,相对安全,可以和老家联系,汇报任务情况。
通讯兵小心翼翼地展开电台的天线,旋开开关,熟悉的电流滋滋声,立刻响起。
短暂的沉寂后,电台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林恩浩。
很显然林恩浩也在等待着文在虎的消息。
“在虎,情况怎么样?”
文在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开始汇报任务情况。
“任务完成。”
“南丰里火车站油料仓库及整列油罐车,确认摧毁。”
“敌军南下的油料命脉,已经彻底被我们切断。”
电台那头,并没有欢欣雀跃,而是沉默了几秒钟。
紧接着,林恩浩的声音,再次传来:“伤亡情况如何?”
【好人啊!】文在虎心中一阵感动。
林恩浩最关心的,是队员的伤亡情况。
文在虎汇报着队员的伤亡情况。
“仓库攻坚组,确认损失六人。”
“油罐核心组,确认损失三人。”
“目前,幸存队员三十一人。”
“其中,七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余人身体状况良好。”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恩浩察觉到了不对劲。
伤亡太小。
平时这个火车站有一百左右的驻军。
莫非敌军不重视这里,没有增派部队过来协防?
说不过去。
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两秒钟后,林恩浩的声音,再次从电台里传来:“敌军驻防部队不多?”
文在虎不敢隐瞒,立刻回答道:“我们在行动过程中,遭遇一支身份不明的精锐特战部队,约数百人规模,与我方同步袭击了油罐车区域。”
“当时现场爆炸规模太大,我来不及跟对方联络,只能先撤退了。”
电台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大约十秒钟过后,林恩浩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似乎他知道那支部队的来历。
文在虎不敢多问,只能等待林恩浩的命令。
“既然任务完成,你们按预定路线,前往预定汇合点,与接应部队汇合。”林恩浩淡然说道。
文在虎立刻回应道:“明白!。”
“好。”林恩浩的声音传来,“保持通讯畅通,到达汇合点后,立刻汇报情况。
”是!”文在虎再次回应道。
随后,双方结束了通讯。
文在虎带着特战队员们,开始向分界线行进。
…………
裴松鹤在得知全军覆没之后,自杀身亡。
首尔大学医院。
昔日嘈杂的门诊大厅此刻鸦雀无声。
保安司令部的士兵取代了医护人员和病患,成为这里的主宰。
他们身着笔挺的战斗制服,手持K2突击步枪,眼神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密集的岗哨构成一道铁壁,将整座医院封锁起来。
住院部所有病房已被彻底清空,病人都转移到了其他医院。
医护人员也被集中管控,除了少数负责核心医疗保障的医生护士,其余人等全部撤离住院楼。
三楼,整个楼层被彻底封锁,成为禁区中的禁区。
电梯通道有重兵把守,楼梯口也被士兵封堵,只有持有最高级别的通行证件,才能踏入这一层。
一间配备着顶级医疗设备和豪华生活设施的病房门口,泾渭分明地肃立着两拨人马,彼此间距不足三米,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靠近病房门的位置,是大统领卫队的精锐卫士,一共八人,分成两队,分别站在房门两侧,每侧四人。
在他们外围,则是身着制服的保安司令部精锐士兵,一共十二人,分散在走廊两侧,形成第二层警戒圈。
双方队员之间眼神偶尔交错,没有多余的交流。
距离病房稍远的地方,众多身着西装的高官们,挤在靠墙的位置,分成几排站立。
这些人彼此间距离很近,却没有人敢随意交谈。
由于发生了叛乱事件,军队大佬都在参谋本部,没有前来。
病房外的主要是政府高官。
病房内,与走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全斗光躺在宽大的病床上,配备着最先进的医疗监测设备。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令整个国家为之颤栗的强人,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铁腕与威严。
他的额头缠绕着纱布,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半个额头。
医生已经彻底处理了他右小腿的骨折,右腿被高高吊起,悬在半空中,下方垫着一个柔软的支架。
打过止痛针后,全斗光沉沉睡去。
病床旁,夫人李顺子坐在一张矮凳上,握着丈夫的手。
这位一向雍容华贵的总统夫人,此刻面容憔悴,眼圈红肿。
李顺子不时抬起手,用随身携带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丈夫额角渗出纱布的汗珠。
擦拭完毕,她又会重新握住丈夫的手,看着他沉睡的脸庞。
病房的另一侧,全斗光的子女们在长子全在国的带领下,默默地守候着。
他们站在距离病床不远的地方,排成一排,没有人说话。
整个家庭笼罩在巨大的阴影和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中,病房内的气氛相当压抑。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骚动声,惊醒了沉睡中的全斗光。
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坐起来,却被右腿的剧痛牵制住,眉头皱得更紧。
李顺子察觉到丈夫的苏醒,立刻俯身:“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疼?”
“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说着,就想起身,去病房门口询问情况。
全斗光摇了摇头,淡然说道:“应该是恩浩来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家人:“你,还有孩子们,都出去。”
“我有事情要和恩浩单独谈。”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顺子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她跟随全斗光多年,深知他的性格,铁腕、果断,在国家大事面前,从来不会儿女情长。
这种时刻,他需要的不是家人的温情陪伴,而是那个能够力挽狂澜,替他摆平一切麻烦的林恩浩。
李顺子用眼神示意长子全在国:“在国,带弟弟妹妹们跟我出去。”
全在国迅速点头,带着弟弟妹妹,跟着母亲走出病房。
李顺子刚踏出门口,目光就越过走廊里的士兵和高官们,看到了引起骚动的源头。
林恩浩正穿过由士兵和高官们组成的夹道,大步向病房走来。
他的出现,几乎让走廊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了惊愕。
林恩浩穿的依然是先前在下水道里救出全斗光时的那套衣服。
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被划开的口子。
裤子更是肮脏不堪,到处都是污渍。
这画面让两旁那些衣着光鲜,习惯了办公室和会议室舒适气息的高官们,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后仰,下意识地避开。
这些蠢货无法想象,这位深得大统领信任,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林恩浩将军,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衣衫褴褛、浑身污秽、满身血迹,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与他们这些衣着光鲜、养尊处优的高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文官们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鼻子,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默默地看着他走过。
林恩浩这套衣服从下水道出来后就换下来了。
来医院之前重新换上。
面前的这些文官NPC,林恩浩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爱谁谁。
面对从病房走出来的“第一夫人”李顺子,林恩浩上前几步,鞠躬道:“夫人,请务必保重身体。”
“大统领此刻需要您,国家也需要您,您不能倒下。”
对方没有公职,林恩浩不可能向她敬礼。
李顺子看着眼前林恩浩身上每一块污渍,知道那是为了救丈夫全斗光导致的。
一股强烈的酸楚瞬间冲上她的鼻腔,眼眶变得通红。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滑落。
“恩浩……”李顺子的声音哽咽了。
她努力张了张嘴,想说很多感谢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只化作了简单的几句话。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斗光他……”
“谢谢你,救了斗光,救了这个国家。”
林恩浩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夫人,您言重了。”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故意让不远处的政府高官听见。
“这些都是恩浩的分内之事,职责所在,不敢言谢。”
“我是大统领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大统领,就没有今天的林恩浩,护卫大统领平安,守护国家安宁,是恩浩毕生的使命,也是恩浩的荣幸。”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恩浩都心甘情愿。”
那些政府高官们个个面露羞愧之色,纷纷对刚才的失态感到惭愧。
林恩浩司令官,真是公忠体国,忠诚无比呀!
也有少数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隐隐知道这是林恩浩在“演戏”。
但此时此刻,他们是绝对不敢胡说八道的。
但凡嘴里冒出一点杂音,大统领卫队和保安司令部的警卫,直接击毙“居心叵测的小人”,也不是不可能。
李顺子深吸一口气,用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斗光在里面等你,他要单独和你谈话。”
她顿了顿,感激地看着林恩浩:“你也辛苦了,等事情结束,好好休息一下。”
“另外,等斗光康复,我和斗光在青瓦台设宴,亲自招待你。”
“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一点心意,也是对你的感谢。”
“是,夫人。”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多谢夫人,恩浩先去见大统领。”
“嗯。”
林恩浩进入病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全斗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恩浩那身破烂肮脏的军服。
这位以铁腕和冷酷著称的强人,一生经历无数风浪,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很少会有情绪波动,更很少会流泪。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营救自己,浑身是伤、满身污秽的年轻人——
他的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全斗光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简单的几个字:“恩浩……辛苦了……”
林恩浩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病床更近了一些:“卡卡,您言重了。”
“为国家和卡卡效命,是恩浩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这些年来,全靠您的提拔信任,恩浩才能有今天。”
“守护您的平安,守护国家的安宁,是恩浩毕生的使命。”
全斗光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全斗光终于问出了那个“送命题”。
他有些不愿意发问,但不得不问。
内心深处,全斗光不愿意相信,自己手下已经没有“忠臣良将”了,连林恩浩都不知道是不是“居心叵测的小人”。
“恩浩……”全斗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分量,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冷声问道:“整件事,从头到尾……”
“你的反应,为什么能如此迅速?”
全斗光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恩浩,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无论是慌乱,心虚,还是闪躲,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他要从林恩浩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到答案,找到那份让他安心的证据,或者,那份让他绝望的背叛。
明眼人都知道,整次事件最关键的那个“疑点”。
林恩浩在惊涛骇浪中的反应速度,快得几乎是未卜先知。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将领在遭遇突发叛乱时所能达到的速度,甚至,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尤其是在叛乱发生前,崔正旭已经清理了内部眼线,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叛乱计划。
就连全斗光自己也被蒙在鼓里,直到叛乱发生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背叛。
这是一个送命题,一个足以决定林恩浩生死的送命题。
全斗光的这些疑问,看似是在询问事情的真相,实则是在质疑他的忠诚,质疑他的动机。
是不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获取了崔正旭的叛乱计划?
是否早有预谋,甚至参与了叛乱的策划,只是在最后关头,才倒戈一击,营救自己,以此来获取更大的权力和信任?
空气中无形的压力,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然而,站在病床前的林恩浩,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全斗光那些致命的质问,并未在他眼中激起任何波澜。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林恩浩淡淡说道。
“卡卡,我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的反应速度这么快,源自陆军士官学校。”
“近两年那里的毕业生,很多都和保安司令部关系不浅。”
后面的话,林恩浩不需要再说了。
全斗光是聪明人。
他自己就是靠“一心会”起家的,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林恩浩已经拉拢了大批近两年毕业的陆军士官学校学员。
这些年轻军官遍布各支部队。
与一心会不同的是,这些刚毕业的军官军衔都很低。
是不可能“造反”的……
或者说,林恩浩就算要“反”,也是十年二十年后。
等这些军官升职上去才行。
那跟全斗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帮尉级军官,不可能威胁大统领的位置。
想要“失败是叛逆,成功是革命”的话,必须拉拢高级军官,而不是低级军官。
这正好说明,林恩浩没有“反心”。
然而,这些低级军官,或者说“眼线”,发现军中各种异常,暗中向林恩浩通风报信,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一刻,全斗光释然了。
林恩浩是防患于未然。
这次的果断行动,正是大批遍布全军的陆士毕业军官,火速向林恩浩“通风报信”,他才能“果断处置,快人一步。”
一步快,步步快。
逻辑很通顺。
【千古第一忠臣啊!】全斗光看着林恩浩,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开始为自己“怀疑”林恩浩的“忠诚”,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