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星期三。
时间指向下午十三时整。
京畿道华城训练场。
北山警卫师的部队占据了整座训练场。
这支部队刚刚结束了为期数日的封闭式实兵对抗演练,上万名官兵与重型装备在此集结。
参谋本部下发的演训计划书中,仅规定了起始日期,至于精确的结束时间,师部拥有完全的自主裁量权。
下午收兵符合惯例,上午结束也完全合规。
此刻,训练场上数个巨型方阵严整排列,队列边缘线笔直,展示着这支部队极高的战术素养与组织纪律。
步兵加强旅的士兵们列队于运兵卡车旁。
他们身着作训服,右手紧握突击步枪的握把,枪托抵住右肩窝,枪口统一向下呈四十五度角指向地面。
训练场东侧核心区域,装甲旅构建了重型突击阵列。
三十六辆K1主战坦克排列成标准的楔形突击队形。
坦克驾驶员坐在驾驶舱内,透过潜望镜观察前方。
车长立于炮塔舱口,双手扶住舱盖边缘。
105毫米炮管处于低垂锁定状态,炮口指向正前方。
M2步兵战车紧随坦克分队之后,后舱门紧闭,车顶的“陶”式反坦克导弹发射架已经升起,观瞄镜头的护盖全部打开,炮手在炮塔内保持着通电待机状态。
自行火炮营位于阵列后方,K55自行榴弹炮粗长的炮管高高昂起,指向天空,炮手们坐在车内,等待着行军指令。
西侧道路上,工兵团构建了支援纵队。
各种工程车辆依序停放。
驾驶员关闭了车大灯,让引擎维持在最低怠速状态。
训练场北侧停机坪上,陆航团的直升机群按机型分组停放。
十二架AH-64“阿帕奇”攻击直升机位于最前列,短翼下挂载着满负荷的“地狱火”反坦克导弹和70毫米火箭发射巢,30毫米链式机关炮的炮口指向正前方。
UH-60“黑鹰”通用直升机排列在后方。
旋翼叶片在自重作用下微微下垂,地勤人员已经撤除了轮挡和空速管护套,飞行员坐在驾驶舱内,快速拨动着头顶和面前仪表板上的开关,进行起飞前的最后系统自检。
特战营位于整个阵型的最前端,显露出与其他常规部队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们的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手雷和通讯器材。
在特战队员身旁停放着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和厢式突击车,车辆四周加装了额外的防弹钢板,车顶机枪手已经就位,双手握住M60机枪的握把。
所有方阵在午后的微风中保持静默,这种极度的安静制造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主席台位于训练场正北方的制高点。
林恩浩站在最前方,视线缓慢扫过下方的军阵。
在林恩浩身后,北山警卫师的高级指挥官们分两列站立。
加强旅旅长金镇宇准将、装甲旅旅长朴大勇准将站在第一排。
陆航团团长崔敏哲上校、特战营营长文在虎少校、工兵团团长李哲民上校以及师司令部的各处室主管军官站在第二排。
这些高级军官全部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表情严肃,眼神直视前方。
保安司令部的姜勇灿上校率领一个八人警卫小组,负责主席台的核心安保。
这八名特工身穿深色战术服,并未携带长枪,而是将手按在腰间枪套的握把上。
他们分列主席台两侧,身体微微朝向外侧,视线在通往主席台的台阶、周围的制高点以及下方的军阵之间来回切换。
除了这八人,保安司令部的其他力量已经按照林恩浩的秘密部署,另有任务。
姜勇灿跟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之后,走到林恩浩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停下。
“司令官阁下,确认完毕。”姜勇灿的语速极快,“正午十二时左右,我们在卢系军队内部的通信节点全部失效,对方已经开始动手清理内部眼线。”
林恩浩的眼睑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通讯作战营就位了吗?”林恩浩问道。
姜勇灿点点头:“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切断目标区域通讯。”
林恩浩眼睛微眯,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那就好。”
“目前事态发展完全在计划轨道之内。”
站在林恩浩左后方的金镇宇准将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向前半步,靠近林恩浩的左耳:“师长,这就对了。”
“我们在推演阶段就确定过逻辑起点,敌人‘动手’的标志,就是保安司安插在他们内部的情报网被切断。”
“这个时间非常关键。”
“保安司的人被抓,就是我们的预警信号。”
“只要抓住这一点,我们就能应对事后的一切质询。”
林恩浩再次点头。
他侧过脸,视线扫过金镇宇:“对,这个逻辑闭环非常完整。”
“排除了我们‘未卜先知’搞事情的嫌疑,这个说法没有什么问题。”
站在右侧的朴大勇准冷声道:“师长,依我看,只要有个能让那些文官和媒体闭嘴的说法就足够了。”
“至于我们动手是不是太快、是不是太狠,那根本无关紧要。”
“胜利者书写历史,这才是铁律。”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拳头够硬,出手够准,必须一次性把对方彻底砸烂!”
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会有“逻辑怪”。
按照“逻辑怪”的想法,林恩浩各部队反应太快了,其心可诛。
那不重要。
历史,从来都不是“逻辑怪”定义的。
作战室主任赵斗彬上校微微点头:“朴旅长说得没错。”
“无论是战场厮杀还是政治博弈,最终结果决定一切。”
“只要我们赢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正义的平叛行动。”
林恩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转过头,视线依次扫过身边的这几位心腹将领:“我们,必然是胜利者。”
“是!”众将领齐声低喝。
这里都是林恩浩的心腹,不仅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利益捆绑在一起,生死与共的军事集团。
“开始吧。”林恩浩对赵斗彬点头示意。
赵斗彬上前两步,来到扩音器前:“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高功率扩音器传遍全场。
“立正——!”
无数双军靴同时猛击地面,发出一声轰鸣。
大地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微尘在脚边腾起。
上万名官兵挺起胸膛,收将视线全部聚焦于主席台上。
除了高级指挥官,所有的中层军官和基层士兵都对即将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他们单纯地认为演训已经结束,部队即将返回北山大营进行休整。
林恩浩上前两步,在麦克风前站定,伸出右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将士们!”林恩浩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
“为期三天的全封闭高强度演训,大家辛苦了!”
他停顿下来,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面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不辛苦!”
上万名士兵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回答。
声浪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气流,直冲云霄。
林恩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声浪迅速平息,训练场再次恢复安静。
“按照原定计划,演训于今日正式结束。”
“各部队将有序返回北山兵营。”
“你们将获得休整时间,有一天假期去陪伴家人!”
听到这句话,台下官兵紧绷的面部线条出现了松动。
不少士兵们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要露出笑容。
“但是——”
林恩浩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个转折词如同尖锐的警报,瞬间切断了所有人想要轻松的幻想。
“就在刚刚,我接到了保安司传来的最高等级绝密情报。”
林恩浩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这是一份十万火急的情报。”
“它攸关国家的存亡。”
“关乎领袖的安危。”
林恩浩再次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台下的士兵们屏住了呼吸,胸口的起伏完全停止。
惊讶的情绪在方阵中蔓延,所有的疲惫都被这几句话驱散殆尽。
林恩浩观察着台下的反应,继续说道:“现在,我不讲情报的具体内容,我要先讲一段历史。”
“一段发生在四百年前,与我们一海之隔的日本战国时代的往事。”
“在那个群雄逐鹿、战火纷飞的年代,发生过一件改变了整个东亚历史走向的大事。”
韩国作为前日本殖民地,就算是普通人,也对日本重要历史相当了解。
训练场上依然鸦雀无声,但思维的波动开始在人群中传递。
军官和士兵们开始在大脑中快速搜索历史知识库。
“四百年前”、“日本战国”、“改变历史”……
这些关键词迅速组合,指向了一个特定的历史事件。
越来越多的基层指挥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挥官在这个时刻提起这段历史,绝不仅仅是为了讲故事。
林恩浩捕捉到了这种群体性的意识觉醒。
他不再铺垫,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激烈:“公元1582年,那场改变了日本命运的本能寺之变!”
“织田家的重臣明智光秀,他深受主公织田信长的信任与厚恩。”
“然而,就在织田信长即将扫平乱世,统一天下的关键时刻,明智光秀选择了背叛!”
“他率领大军突袭本能寺,将毫无防备的织田信长重重包围。”
“最终,一代枭雄织田信长在本能寺的烈火中自焚,尸骨无存。”
林恩浩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在麦克风前挥舞着拳头:“这是日本历史上最卑劣的背叛,是忘恩负义的极致!”
讲这段历史的原因,不是林恩浩吃饱了撑的。
这是要让所有将士“先入为主”,迅速代入“平叛”的思维。
用“织田信长”来暗指“全斗光”,“主公”被人背刺,如果不去解救,那将会发生韩国历史上的“本能寺之变”。
林恩浩接着说道:“四百年后的今天,在我们大韩民国的土地上,竟然也有这种狼心狗肺之徒!”
“他们企图效仿卑鄙的明智光秀,在领袖毫无防备的时候,发动叛乱,将我们的国家再次拖入黑暗深渊!”
这是要占据“大义”的道德高地。
接下来要发生的一波波恶战,必须“师出有名”,将士们才会以一当十。
“轰——!”
林恩浩的话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情绪。
即便有着钢铁般的纪律压制,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愤怒依然让军阵产生了骚动。
士兵们的身体开始晃动,愤怒开始在每个人的血管里燃烧。
这是一种基于朴素爱国主义和军人荣誉感的愤怒。
“安静——!”林恩浩猛地一声大喝。
训练场在瞬间重新回归安静,只剩下上万人粗重的呼吸声。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恩浩,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震惊,变成了渴望战斗的狂热。
林恩浩直视着前方,高声说道:“我以北山警卫师师长、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司令官的身份,告诉大家——”
“有人要背叛全斗光大统领,有人要背叛大韩民国,我们绝不答应!”
“绝不答应!!!”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上万名官兵同时怒吼。
这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而是发自内心的咆哮。
主席台上的将领们也跟着怒吼。
林恩浩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右手高举过头顶。
他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咔清脆。
“北山警卫师全体官兵!”
“听我号令——!”他将枪口指向天空。
“目标:水原。”
“目标:第三野战军司令部。”
“目标:那些忘恩负义的叛国者。!”
“用你们的战车,用你们的火炮,用你们手中的钢枪。”
“碾碎他们!”
“敌在本能寺!”
这话当然是说,“敌人”是包围本能寺,意图谋反背刺全斗光的叛国者。
咆哮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华城训练场。
“敌在本能寺!”所有士兵齐声高呼。
这句口号是此刻最直接的战斗动员。
所有的理智被狂热取代,将士们的疲惫都被肾上腺素冲刷干净。
杀气弥漫在整个训练场。
“呯!”的一声巨响,林恩浩扣动扳机,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枪声成为了行动开始的信号。
“出发——!”
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启动。
步兵加强旅的官兵们迅速转身,奔向身后的运兵卡车。
士兵们翻越后挡板跳入车厢,甚至来不及坐稳就开始检查弹药。
拉动枪栓的声音在车厢内此起彼伏,他们将实弹弹匣拍入弹仓,打开保险。
车队指挥官用力拍打驾驶室顶棚,催促驾驶员发车。
装甲旅所在的区域腾起黑色的烟柱。
三十六辆K1主战坦克的柴油引擎同时发出咆哮,巨大的震动让地面都在抖动。
车长们钻入炮塔,戴上通信头盔,通过喉部麦克风大声下达指令。
炮塔开始旋转,火控系统完成了解锁。
紧随其后的M2步兵战车和自行火炮也纷纷启动,排气管喷出浓烟,钢铁撞击的声音响彻云霄。
工兵团的车辆迅速跟进,推土机和破障车冲在最前面,为装甲纵队开辟通道。
后勤补给车队紧随其后,确保整支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陆航团的停机坪上,旋翼卷起了狂风。
AH-64“阿帕奇”直升机的涡轴发动机发出尖锐的啸叫,巨大的旋翼切割着空气,产生强大的升力。
起落架缓缓离开地面,机头下压,一架架直升机冲入蓝天。
特战营的动作最为迅猛。
文在虎跳上一辆改装越野车的副驾驶位,用力关上车门。
他对着车载电台大声呼叫,确认各分队的就位情况。
车队全速冲出队列,作为先头部队向水原方向疾驰。
林恩浩站在主席台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收起手枪,转身走向停在主席台旁的一架UH-60“黑鹰”指挥直升机。
姜勇灿和警卫小组已经先一步登机,占据了机舱内的所有射击死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恩浩登上直升机,坐在副驾驶靠窗的位置。
机舱门缓缓关闭,飞行员拉起总距杆,直升机拔地而起。
先前起飞的两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悬停在空中,与这架黑鹰直升机组出倒三角阵型。
一左一右,组成带刀护卫。
毕竟黑鹰直升机属于多功能直升机,火力很普通,严重依赖姜勇灿正在操作的大口径机枪。
阿帕奇就不一样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各种重火力一应俱全。
目前阿帕奇直升机只装备在北山警卫师。
另一个时空,韩军此时是没有这些“高档货”的。
北山警卫师筹备了这么久,除了挑选人员之外,最拖延时间的,就是跟美国方面采购这些“大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