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在我们这里不止一条情报线,他们很快会发现保安司、北山警卫师以及白马师团等部队都有异动。”
“让多条情报线互相印证才是王道。”
林恩浩眼睛微眯,嘴角上扬。
“只要他们相信保安司令部‘接到了命令’并‘准备动手’,而白马师团也蠢蠢欲动,不会坐以待毙,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以后事情没有按他们的预期发展,那只能说明局势瞬息万变,或者是他们的应对措施产生了不利影响。”
“你的情报,在发出的那一刻,就是‘真实’的。”
“后续的变数,自然跟你无关。”
吴东国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终于窥见了林恩浩计划的冰山一角。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通敌或泄密,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战略级欺诈。
林恩浩的目的,很有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卢白马……
“恩浩哥……”吴东国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些兴奋,“您这是在给北边挖坑?”
林恩浩瞬间收敛了笑容,淡淡说道:“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做情报工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只需要记住自己的角色,做好自己的事,就能保证安全。”
“是,我多嘴了!”吴东国身体一震,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林恩浩的眼睛。
林恩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夜光指针指向两点三十分。
“时间到了,你去吧。”
“遵命!”吴东国应声,转身快步走向车门。
他双手握住锁扣,用力一掰。
冷风瞬间从门缝灌入车厢,吹散了内部沉闷的空气。
吴东国立刻纵身跳下货车,钻进路边狭窄的黑暗巷道。
林恩浩随后下车,站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他反手将车门关上,环顾四周,街道空无一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转瞬即逝。
林恩浩快步走向厢式货车前部,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顺手带上车门。
驾驶座上,林小虎早已等候多时。
林恩浩拿起置物台上的墨镜戴上。
“回华城。”林恩浩简短下令,语气平淡。
“好!”林小虎应声,启动货车。
厢式货车完成调头,随即加速驶离这片街区。
车辆很快驶上主路,向着首尔城外华城方向疾驰而去。
林小虎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频繁瞟向副驾驶座。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正在闭目养神。
这种沉默让林小虎感到格外难熬,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不畅。
他忍了又忍,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于还是无法压抑内心的躁动。
“恩浩哥……”林小虎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事情……都办妥了?”
林恩浩没有睁眼,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动分毫。
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得到肯定答复,林小虎稍微松了一口气。
“恩浩哥,这次咱们可是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了。”林小虎的声音低沉,“把身家性命全压在这一把上。”
“直接跟卢白马硬碰硬……”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林恩浩侧过头,墨镜后的双眼落在了林小虎的侧脸上:“怎么?怕了?”
“怎么可能怕!”林小虎立刻挺直了腰板,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恩浩哥你知道我的,这几年,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也跟你闯过来了!”
“我林小虎什么时候皱过眉头?”
他喘了一口粗气,语气稍微放缓,带着几分迷茫:“我就是……就是觉得,哪怕咱们这次正面击败卢白马,大获全胜,彻底粉碎他们的政变图谋……”
“可是接下来呢?以后呢?总感觉哪里有点别扭,不对劲。”
林小虎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就像是……”
“咱们在拼命往一个死胡同里钻。”
林恩浩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赞许。
“小虎,不枉你跟我这么久,脑子是越来越好使了。”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不再是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大头兵。”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部更紧密地贴合椅背,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投向前方无尽延伸的公路。
车头大灯的两道光柱,刺破黑暗,在前方开辟出一条道路。
光柱之外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夜,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终点。
“谢谢恩浩哥夸奖!”林小虎连忙回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可我……我就是卡在这儿了。”
“我说不清具体是哪块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踩在一块晃悠的石头上,脚下是悬崖,不知道下一步这石头会不会塌,也不知道咱们会不会掉下去。”
林恩浩抬起手,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放在面前的置物台上。
墨镜磕碰塑料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笨蛋,问题不在事情本身,在于‘立场’。”
“立场?”林小虎疑惑地重复这这两个字,咀嚼其中的深意。
“对,立场。”林恩浩语气肯定,“你是什么人?想清楚这个问题。”
“你是保安司令部的核心骨干,是跟着我林恩浩一路从死人堆里拼杀过来的铁杆亲信。”
林小虎抿紧了嘴唇,他和林恩浩一样,妥妥属于军方保守派势力,是旧秩序的维护者,也是新时代的异类。
“你这样的身份,你这样的立场,连你自己心里都觉得这场大胜之后的前景‘不对劲’,感到‘别扭’,甚至不敢往下细想……”
林恩浩转过头,目光直视着林小虎:“这说明了什么?”
林小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大脑飞速运转,将林恩浩的话与当前的局势、外界的舆论以及未来的走向进行疯狂的拼图。
林恩浩的点拨,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遮蔽在他心头的迷雾,照亮了那个一直让他感到恐惧却又看不清的真相。
“说明……”林小虎的声音带着恍然大悟后的激动,“说明那个‘不对劲’的场景,对我们来说,很可能是个巨坑!”
“一个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吞下去、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巨坑!”
“总算开窍了。”林恩浩淡淡说道,“接着想,为什么是巨坑?坑在哪里?”
林小虎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我明白了,关键就在这里。”
“在民心和国际局势。”
“恩浩哥,咱们就算军事上把卢白马打得一败涂地,成功粉碎了他们的政变,掌控了首尔的局面……”
“可是,然后呢?”
“国民会怎么看我们?在老百姓眼里,我们和全斗光没有区别,都是毒菜者!”
“国际上会怎么反应?尤其是美国人。”
“他们现在天天盯着我们的人权状况,盯着我们的政治改革。”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现在整个国家,整个国际社会,都对军政府深恶痛绝。”
“卡卡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军政府’这三个字彻底搞臭了,谁沾上谁死!”
“未来的第六共和国,绝不可能是一个新的军政府上台。”
“这是大势所趋。”
“我们如果以军方身份强行接管政权,就算赢了眼前这一仗,后面也必然是千夫所指。”
“我们会面临无休止的街头抗议,面临美国人强力干预,甚至面临内部的众叛亲离。”
“赢了眼前,却输掉了未来。”
“这就是那个能把我们坑死的巨坑。”
“我们会成为全民公敌,最后凄惨收场。”
林小虎一口气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疑虑彻底倒了出来,感觉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
“对,这才是关键。”林恩浩神色冷静,肯定了林小虎的分析。
“赢了这场战战役,有什么用?不过是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的完败。”
“最终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或者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罢了。”
“卢白马他们想搞政变夺权,我们粉碎他们,结果却把自己推到一个更危险、更孤立的位置,这买卖划算吗?”
“显然不划算。”
林小虎听完,心中的疑惑虽然解开了部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
既然知道是死路,为什么还要走?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忍不住转头看向林恩浩,问道:“恩浩哥,那……那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你带着我们做这一切,把整个保安司令部、北山警卫师的兄弟们都押上去……”
“我们到底要达成什么效果?”
“难道不是为了最终掌控权力吗?”
这是林小虎内心深处最大的疑问,也是他所有不安的根源。
“小虎,”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我唯一的实在亲戚。姑妈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有些话,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
“其他人,哪怕是我老丈人金永时中将,也根本不知道我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不知道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林小虎心中一暖,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随即化作巨大的信任感与忠诚。
林小虎是根正苗红的皇亲,和那些靠利益捆绑的外戚是完全不同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血浓于水。
林小虎郑重地点头,眼眶微红:“谢谢恩浩哥信任。”
“我林小虎这条命,还有我这颗心,永远跟您在一起。”
“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我也就您这一个最亲的实在亲戚了,哪怕全天下都背叛您,我林小虎也绝对挡在您身前!”
林恩浩微微颔首,眼神柔和了几分,示意林小虎不必太过激动,专心开车。
“我刚才说了,军政府这条路,已经被全斗光彻底堵死了,玩臭了,谁走谁死。”
他再次强调了这一点,语气斩钉截铁。
“嗯!”林小虎用力点头,这点他完全认同。
“所以……”林恩浩的目光投向车窗外。
窗外的景色在黑暗中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线条。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重的夜幕,看到了未来的某个关键节点。
“这次事件,我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惊天动地的大事?”林小虎屏住了呼吸,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他预感到,林恩浩接下来的话将颠覆他的认知。
“对,一件足以彻底改变半岛军事格局,奠定我在军方万世基业的大事。”
林恩浩眼睛微眯,眼缝中透出一道寒光,冷声说道:“这件事一旦做成,以后军方内部就是我说了算。”
“不管谁当总统,不管谁在台上唱戏,军队的枪杆子,必须握在我林恩浩手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在此之前,绝不能好高骛远。”
林小虎浑身一凛,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他完全理解了林恩浩的意思。
林恩浩要的是军权,是实实在在的控制力,而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头衔。
他立刻肃然回应:“是,恩浩哥说的对。”
“反正我就跟着恩浩哥干,不想那些没用的!”
林恩浩紧绷的神色这才略微缓和,重新靠回椅背。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车辆在快速公路上飞驰着,将一切景物都抛在身后。
过了许久,林恩浩再次开口:“全卡卡要明天才会去三野部队视察。”
“这段时间是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关键,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黑暗:“在他到达三野司令部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所有布局,做好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都得死。”
“回到华城训练场后,有一项绝密任务,必须由你亲自去办。”
“这项任务只能你一个人知晓。”
林小虎精神一振,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立刻挺直腰板,双手紧握方向盘:“恩浩哥您直接吩咐。”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您办得妥妥的。”
“保证不泄露半分风声,绝对完成任务!”
林恩浩身体向驾驶位大幅度倾斜,彻底凑近林小虎的耳边。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出了任务内容。
随着林恩浩的讲述,林小虎的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最初的专注认真,逐渐变成错愕、震惊。
他的双眼瞪得极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什么?!”林小虎失声惊呼。
因为极度的震惊,他的双手猛地一抖,方向盘随之剧烈偏转。
高速行驶的厢式货车瞬间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左侧晃动。
车辆险些撞上路边的金属护栏,林小虎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稳住方向盘,将车辆强行拉回正轨。
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终于重新稳定在车道上。
他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用于余光看向林恩浩。
“恩浩哥!您……您疯了吗?!”
“这……这也太危险了!这就是去送死啊!”
“您怎么能亲自去……”他甚至不敢把那个地点说出口。
“万一……万一出了岔子,咱们可就全完了,所有的布局都会崩盘!”
这个计划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底线,不仅是大胆,简直是疯狂的自杀式行动。
林恩浩作为整个布局的核心大脑,一旦出事,所有跟着他的人都会群龙无首,最终只会被逐个击破,死无葬身之地。
“没事。”
林恩浩的声音依旧平稳,这种极致的淡定,瞬间让惊慌失措的林小虎冷静了几分。
“稳住车,看着路。”
林小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用在驾驶上,但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那个疯狂的计划。
“恩浩哥……这真的不行……这太冒险了……”
“咱们换个办法行不行?”
“富贵险中求。”林恩浩冷冷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想赢这一局,想彻底掌控局势,就必须梭哈。”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小虎,你以为我是去送死?”
“不。”
“我既然敢走这步棋,就有必胜的把握。”
“我有杀手锏。”
“杀手锏?”林小虎喃喃重复这三个字,眼神中的疑惑也淡了几分。
他相信林恩浩的谋略,知道恩浩哥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走过来,恩浩哥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可这个计划的危险性实在太高,高到让他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一把,我们通吃。”
“没有人能阻挡我们,也没有人敢阻挡我们。”
林小虎侧头看了一眼林恩浩。
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从容和镇定。
林恩浩那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气场再次感染了他,让悬在半空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林小虎重重地点头,“既然恩浩哥这么说,那我就信。”
“我送您回华城训练营,随后我立刻去安排人手,落实您交代的特别任务。”
“这项任务,我林小虎保证完成。就算我死,也绝不让任务出差错。”
林恩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拿起墨镜戴上,深色的镜片再次遮住了他的双眼,将眼中的算计隐藏在黑暗之中。
货车在夜色中继续疾驰,向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全速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