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团直升机编队以五十米的超低空通场。
巨大的旋翼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突突”声。
气流狂暴地吹向地面，卷起漫天沙尘，步兵们的衣角被吹得剧烈拍打身体，帽檐被风压死死压住。
没有任何人伸手去扶帽子，所有人都保持着雕塑般的姿势。
领航的是AH-64A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短翼下的地狱火导弹与火箭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紧随其后的是十二架UH-60黑鹰运输直升机与八架多用途直升机，它们组成了巨大的楔形攻击队形。
运输直升机的侧舱门全部打开，M60机枪架设在舱门口，机枪手全副武装，枪口随着机身倾斜而指向外侧。
陆航团团长崔敏哲上校坐在领航机的驾驶位上。
他戴着飞行头盔，面罩放下。
崔敏哲握住操纵杆，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
当机群飞临检阅台正上方时，所有直升机在崔敏哲的指挥下，同时做出一个高难度的机动动作。
机身向右侧倾斜十五度。
这是空中骑士特有的致敬方式。
透过座舱玻璃，崔敏哲看向下方的林恩浩，点了点头。
林恩浩抬头，目光穿过气流与尘土，注视着这支空中力量远去。
最后出场的，是特战营。
画风突变。
没有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没有整齐划一的正步声。
他们没有乘坐载具，也没有排成密集的方阵。
以十人为一组，组成了数十个战术三角队形。
特战队员穿着城市数码迷彩作战服，这种面料能有效抑制红外信号。
脸上涂抹着深绿与黑色的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特战队员们全副武装。
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破片手雷、震撼弹。
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插着手枪，腰后横置着战术匕首。
背后的突击背包里装着C4炸药、通讯中继模块、单兵口粮与急救包。
他们手中的K2C1突击步枪进行了深度改装。
ACOG四倍瞄准镜，垂直握把，激光指示器，消音器一应俱全。
每支小队中还配备了狙击手，手持加装了高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还有队员扛着沉重的反器材步枪与破门撞锤。
这些士兵没有踢正步，而是保持着战术行进姿态。
前排队员扫视前方，侧翼队员警戒左右，后卫队员倒退行进警戒后方。
这完全是实战状态下的搜索队形。
特战营营长文在虎少校走在最前方。
他脸上涂满油彩，根本看不清表情。
但文在虎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检阅台上的林恩浩。
当分队经过检阅台正前方时，文在虎并没有行常规军礼。
他猛地举起右拳，举过头顶。
手指快速握紧、松开、再握紧。
这是特种部队的战术手势。
“集结待命，随时突击”。
收到信号，整个特战营的数百名队员在行进中瞬间做出反应。
他们虽然脚步不停，但所有人的头颅都在同一瞬间转向检阅台。
数百道目光汇聚在林恩浩身上。
那一瞬间，杀气弥漫。
数秒后，文在虎挥动手臂，那是“撤离”信号。
特战营队员迅速收回视线，保持队形，快速穿过校场，消失在预设的战术位置。
全程没有一句口令，只有装备摩擦的轻微声响。
林恩浩看着文在虎消失的背影，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才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分列式结束。
各部队迅速回撤，在校场中央重新集结成巨大的方阵。
嘈杂声瞬间消失。
林恩浩再次走到麦克风前。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汗水浸透、被尘土覆盖的脸庞，看着那一排排散发着热气与金属味道的装备。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手中的力量。”
“这就是北山警卫师的獠牙与利爪。”
“这股力量，不仅仅是为了展示。”
“它是一柄双刃剑。”
“只有掌握在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绝对服从的战士手中，它才能成为国之重器。”
“忠诚！”赵斗彬在台侧高喊一声。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忠诚！”
林恩浩向前探出身子，对着麦克风大喊：
“忠诚于国，忠诚于领袖，北山必胜！”
校场上，数万名士兵同时做出动作。
他们单手将枪械高高举起，枪身垂直指向天空。
“忠诚于国，忠诚于领袖，北山必胜！”
数万人的呐喊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冲上云霄，在兵营反复回荡。
这股声浪中夹杂着铁血、狂热与无条件的服从。
“从今天起，北山警卫师的口号是——”
林恩浩猛地转身。
早已准备好的赵斗彬大喝一声，两名士兵迅速拉开了一幅巨大的卷轴。
白纸黑字，笔力苍劲。
只有两个大字。
忠武。
“忠武！”林恩浩指着那两个字吼道。
“忠武！忠武！忠武！！”
台下上万人齐声呼应，声震九天。
检阅仪式在这一片狂热的呼喊声中落下帷幕。
部队开始有序撤出。
林恩浩没有立刻离开。
他招手，将几位主官叫到了检阅台后方的休息区。
赵斗彬、金镇宇、朴大勇、崔敏哲、李胜哲、文在虎等人，呈半圆形围在林恩浩身前。
林恩浩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近期的训练计划，要做出调整。”林恩浩开口道。
“今天的检阅仪式虽然不错，但还不够。”
“装甲旅的协同还要加强，K1的火控系统，我要你们在一周内摸透，毕竟是新装备。”
“陆航团的夜间突袭演练要常态化。”
他转头看向赵斗彬：“这事由你亲自盯着，制定一套最严苛的考核标准。”
“不合格的连队，主官直接撤职。”
“是！”赵斗彬立刻打开记事本，快速记录。
众军官挺身应命，无人敢有异议。
“还有。”林恩浩目光扫过众人，“后勤部的李辰敏在哪？”
“报告师长，我在！”
一名身材微胖的少校从后排小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林恩浩看着他：“今天的检阅，战士们消耗很大。”
“从今天起，北山警卫师的所有伙食标准，按照陆军最高标准的双倍执行。”
李辰敏愣了一下，双倍标准？
那意味着巨大的预算缺口。
“肉、蛋、奶、蔬菜、大米、食用油，全部双倍供应，让战士们吃饱，吃好。”
林恩浩沉声说道：“物资如果不够，你直接列清单，对接保安司令部后勤处。”
“我会签字，让他们全额补充。”
李辰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在这个物资并不算充裕的年代，能让手下士兵顿顿吃肉，这对于带兵主官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韩军的伙食供应，即使在几十年后，也是一言难尽。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辰敏大声吼道。
几位旅长和团长也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这就是林恩浩的带兵之道，严苛的训练与绝对优厚的待遇并行。
林恩浩整理了一下手套，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群心腹。
“好好干，北山警卫师的未来，在你们手里。”
“忠武！”下属们立正敬礼。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特制检阅车。
赵斗彬迅速跟上，拉开车门。
车辆启动，在一片敬礼声中，缓缓驶离校场。
…………
三日后。
午饭时分。
一辆黑色轿车开到首尔电视台大门前，随后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林小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视着大楼进出口涌动的人流。
副驾驶位置的姜勇灿降下一半车窗，身体向右侧微微倾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林恩浩坐在后排座上，将大哥大手机放入口袋中。
先前已经约好了申才顺中午一起吃饭，现在过来接她。
电视台大楼的玻璃旋转门缓缓转动，申才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今天穿着一套粉色职业套裙，腰部的收紧设计，凸显出保持良好的身段。
申才顺从大楼出来，径直走向林恩浩的黑色轿车。
来到跟前，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车内。
林恩浩伸手牵着申才顺的小手，对着前方吩咐道：“小虎，开车。”
“是。”林小虎沉声应答。
轿车平稳起步，迅速汇入首尔午后的车流之中。
“恩浩哥，怎么今天想到一起吃午餐？”申才顺问。
林恩浩平时公务繁忙，请女性朋友吃饭也是选择晚餐居多。
“刚好有事找你，随便一起吃饭。”林恩浩微笑说道。
申才顺也没多问，点点头：“喔，知道了。”
林恩浩将申才顺搂入怀中，车厢内陷入了安静。
十分钟后，轿车停在江南区一家高档韩餐厅门前。
店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餐厅制服的侍者。
林小虎率先推门下车，目光扫视了餐厅入口的台阶，两侧的花坛以及街道的尽头。
确认环境安全后，他走到后座，拉开了林恩浩一侧的车门。
与此同时，姜勇灿也已迅速下车，站在申才顺一侧的车门外，背对着车门，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街道对面。
林恩浩迈步下车，申才顺紧随其后。
林小虎快步走到迎上来的餐厅经理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经理显然认得他，立刻弯腰点头，神态恭敬至极，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经理亲自在前方引路，将林恩浩一行人带向走廊最深处的包间。
林小虎和姜勇灿在包间外一张靠墙的散台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同时监控包间门、厨房出口和餐厅大门。
两人点了几样菜，边吃边警戒。
包间内，林恩浩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坐。”
申才顺依言坐下。
包间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她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将外套脱下挂好。
里面是一件质地考究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略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和锁骨线条。
或许是因为暖气，或许是因为内心的燥热，申才顺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透明的玻璃杯边缘，立刻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色唇印。
包间门被轻轻敲响，侍者将一道道精致的韩定食料理摆满了桌面。
热气腾腾，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布菜完毕，侍者们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申才顺侧过身，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林恩浩：“恩浩哥……”
说话间，她的右手手指轻轻探出，搭上了林恩浩放在桌面边缘的左手手背。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申才顺的脸庞凑近了林恩浩的侧脸，闭上眼睛，红唇主动印上了林恩浩的嘴角。
片刻后，唇分。
林恩浩指了指桌上的菜：“先吃饭，等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申才顺夹起一块烤得色泽金黄的韩牛，放入林恩浩面前的食碟中。
两人开始用餐，随便聊着天。
吃到一半，林恩浩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抿了一口：“你对以前第三野战军内部的情况，熟悉么？”
申才顺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比较熟，前夫以前在家里经常说起军里的事情。”
“那些人事调动，上下级关系，个山头派系，我听得多了，多少都知道一些。”
提起那前夫，她的声音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回避，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似乎只是在提及一个遥远的旧相识。
“现在的军长，崔正旭，”林恩浩眼睛微眯，“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申才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眉头微蹙，思索着回答：“崔军长？这个人的根基非常深。”
“他在第三野战军经营了很多年，是赵宇泽司令官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干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崔正旭跟卢白马那一派的关系非常好，私交甚密。”
“卢家那边的军政资源给了他不少支持，这才稳住了现在的位置。”
林恩浩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他放下酒杯，淡淡说道：“如果我要弄垮他，你觉得从哪里入手比较好？”
申才顺显然没有料到林恩浩会问得如此直接。
她略一思索，眉头微蹙：“崔正旭这个人，做事极其谨慎，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他手下有一个副官，叫刘明基，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十年，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
“但是……”
她眉头皱得更紧，显得有些为难：“想要搞掉崔正旭，一般的贪腐问题、作风问题，恐怕根本动不了他的根基。”
“他背后牵扯的派系很硬，卢家绝不会坐视不管，参谋本部也会保他。”
林恩浩微微颔首。
片刻后，他话锋一转：“才顺，我最近刚刚调查清楚。”
“我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申才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弄得一愣。
在她的印象里，林恩浩永远是那个冷酷的掌控者。
她失笑了一声：“恩浩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这可不像你。”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
林恩浩淡淡说道：“是关于你前夫的。”
申才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的眉头倏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他人都没了这么久了……”
“他的命不好，我也跟着倒霉，都过去了。”
“还好，现在有恩浩哥你帮我。”
未亡人再找男人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保安司，前几天抓到了一个从北边潜伏过来的间谍。”
申才顺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连忙又靠近了几分，几乎坐到林恩浩的怀里。
林恩浩继续说道：“那个间谍受不住刑，交代了很多绝密情报。”
“当初，他曾经亲自送过一把‘白头山功勋镀银手枪’，给当时的第三野战军副军长，崔正旭。”
申才顺嘴巴张得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林恩浩将她的震惊看在眼里。
那把白头山功勋镀银手枪，已经在林恩浩手里，吃了快两年的灰了。
终于要派上用场。
“当初，在赵明生遇害的爆炸现场，”林恩浩皱眉说道，“凶手开枪留下了特制的镀银子弹弹壳。”
“这个案子，因为找不到枪源，一直悬着。”
“现在，源头应该是找到了。”
林恩浩冷声说道：“枪，是崔正旭的。”
“他从北边的秘密渠道，搞到了这把枪。”
栽赃的水平，林恩浩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申才顺被这番说辞惊得目瞪口呆。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声音：“你……你说什么？”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是……是崔正旭？是他干的？他……他勾结北边的人……杀了赵明生？”
“赵明生死了的话，赵宇泽军长极有可能遭受重大打击。”林恩浩给出了一个残酷的动机，“这样崔正旭的副军长就有可能获得更大的实权。”
“没想到赵宇泽因悲痛而亡，崔正旭算是歪打正着，得以接替军长的职位。”
“畜生！”申才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