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警备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金永时中将正在埋头办公。
腾腾腾。
敲门声响起。
“进来。”金永时头也未抬,只是握着钢笔的手停顿了半秒,随即又继续在文件上书写。
办公室门被推开,秘书侧身站在门外,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待身后之人走进房间,秘书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恩浩?”金永时抬起头,目光在林恩浩身上一扫而过。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开口道:“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坐。”
林恩浩点点头,很客气:“伯父,有点急事找您。”
两人走向办公室一隅的待客区,那里摆放着一套皮质沙发。
金永时率先坐下,林恩浩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金永时亲自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放在上面的银色水壶。
水壶是保温材质的,他拧开壶盖,往两个透明的玻璃杯里各倒了半杯温水。
倒完水后,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至林恩浩面前:“先喝口水。”
林恩浩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伯父”,浅浅喝了一口。
金永时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落在林恩浩脸上:“恩浩,今天专门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恩浩向来沉稳持重,若非有万分紧要的事,不会在这种非正式会晤的时间,直接来他的办公室。
小事电话就可以沟通,大事会提前通知秘书,只有急事才直接来找人。
毕竟两人的身份现在都是“司令官阁下”,不比以往。
林恩浩听到问话,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取出一只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轻轻往前一推,恰好停在金永时面前半尺的位置。
“伯父,”林恩浩微微皱眉,“我查到一些情况,不太妙,所以立刻过来找您。”
金永时脸上笑意瞬间褪去,目光死盯着茶几上的文件袋,却没有立刻伸手去碰:“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林恩浩没有废话,打开文件袋的袋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
照片的数量不少,大概有十几张。
他将照片一张一张摊开在茶几上,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张照片之间留出均等的空隙,方便查看。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硝烟未散的海岸线,远处的海面上还能看到淡淡的黑烟,岸边散落着一些破损的军事装备,几名士兵正忙碌地搬运着物资,神色匆匆。
照片的核心位置,卢泰健正与新韩党核心人物金达中议员并肩而立。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是肩并肩,卢泰健微微侧着头,嘴唇张开,似乎正在金达中耳边低语着什么。
“这是延坪岛炮击事件现场。”林恩浩解释道。“卢泰健跟金达中一直在私下交流。”
金永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金达中作为新韩党的核心人物,一直对现政府的强硬政策持反对态度。
两人在这种敏感时期私下交流,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信号。
第二张照片的场景与第一张截然不同。
背景是装修奢华的宴会厅,显然是一场高端的社交场合。
从背景墙上悬挂的“慈善公益晚宴”字样的横幅可以看出具体的活动性质。
照片的核心位置,卢泰健依旧身着西装,端着一杯红酒,正与金达中以及另一位重量级人物站在一起。
那位重量级人物正是金勇三—。
新韩党的另一位核心人员,被视为全斗光下台后最有力的总统竞争者之一。
卢泰健手中的酒杯微微举起,金勇三也同步举杯。
照片恰好捕捉到了金勇三正对卢泰健点头的瞬间。
第三张照片的场景是私人高尔夫球场。
卢泰健和金达中都身着休闲的高尔夫球服,手中拿着高尔夫球杆,正站在球道旁交谈。
卢泰健手中的球杆随意地靠在身侧,金达中则双手插在口袋里,两人的神色都很放松,不像是在谈论公事,反而更像是私交甚密的朋友在闲聊。
第四张照片的场景则要隐秘得多。
背景是一处僻静的别墅入口,照片的光线较暗,显然是在夜晚拍摄的。
借助门口微弱的路灯灯光,可以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驶入别墅。
轿车的车牌号被拍摄下来,正是卢泰健的专车。
“这处别墅是金勇三名下的产业,”林恩浩解释着第五张照片的背景,“名义上是私人度假别墅,实际上是金勇三用于与核心成员秘密会面的地方。”
“安保级别很高,平时很少有人能靠近。”
“这张照片拍摄于半个月前的深夜,卢泰健是凌晨一点左右进入别墅的,直到凌晨四点才离开,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金永时眼睛微眯,小声问道:“你在卢泰健身边安插了‘眼线’?”
林恩浩点点头:“我本来是针对金达中和金勇三,没想到卢白马这么不安分……”
“哦?卢泰健那边……有什么具体动向?”金永时放下手中的水杯,盯着林恩浩的眼睛。
虽然是老丈人,该忽悠还是要忽悠。
林恩浩眼见时机已到,开始了胡说八道模式。
“我的眼线,最近一次在他们的私人宴会上,偶然听到了一个绝对的重磅消息。”
说到这里,林恩浩刻意停顿了一下,制造出短暂的沉默,让金永时的情绪先沉淀下来,也让接下来的消息更具冲击力。
“什么消息?”金永时的追问几乎立刻响起。
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得更低:“卢泰健、金达中、金勇三,他们三方已经达成了明确的协议。”
他拿起那张三人在慈善晚宴上举杯的照片:“全斗光大统领这一任期结束后,金勇三、金达中以及他们背后的皿煮派势力,将全力支持卢泰健成为下一任大统领。”
金永时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恩浩没有停顿,继续抛出更具爆炸性的内容。
“作为交换条件,卢泰健一旦上位,将动用一切力量,对GUANG州事件涉事的军队大佬,进行彻底清算。”
“下一任,下下一任大统领,卢泰健已经跟金勇三,金达中都谈好了。”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但历史走向正是如此。
林恩浩先把脏水泼出去再说。
“他……他怎么敢!”金永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过强烈的怒火。
“他怎么敢把国家公器,大统领之位,如此私相授受?”
作为一名传统军人出身的将领,在金永时看来,大统领之位“有德者居之”,而不是通过这种私下的交易获得。
当然,金永时所谓“有德者”,特指军队系统内的人而已。
卢泰健这种赤裸裸的政治交易,以及针对现政府派系的清算计划,完全践踏了他的底线。
“很遗憾,伯父,”林恩浩继续拱火,“他就是这样的人。”
“毫无底线。”
“他从一开始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内务部长,要的是最高的权力。”
“他与三金的协议,已经箭在弦上,只等全卡卡任期结束,就会立刻付诸实施。”
金永时靠在沙发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抬起,手指用力揉着眉心,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卢泰健近年来的种种行为,皿煮籽油派的动向、全大统领的处境……
一个个碎片化的信息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片刻后,金永时睁开眼,之前心中的诸多疑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我之前还百思不得其解……”
“卢白马正值壮年,在军中根基深厚,威望很高,为什么突然急流勇退,主动要求从军队核心转到内务部长的位置。”
“原来如此,原来是在为这个铺路!”
金永时当年与卢泰健共事过很久,对他的能力和野心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放弃军权,转任文职。
“远离军权,以文职身份更方便与皿煮派勾连,积蓄政治资本,同时也能避开军中的派系斗争,保全自身的实力……”
“好深的谋划!”金永时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终于明白,卢泰健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策划,从放弃军权到担任内务部长,再到与皿煮联盟党勾结,都是为了最终的那个位置。
“是的,伯父,”林恩浩点头,附和道,“卢泰健所谋甚大。”
“他要的不是一官半职,是整个国家未来的权柄。”
“而我们是全卡卡的铁杆嫡系,”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是他权力体系的核心支柱,自然也是他们清算名单上的首要目标。”
“一旦他们的计划成功,我们这些人,轻则被剥夺权力,重则身陷囹圄,甚至可能丢掉性命,连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当年那场GUANG州风波,金永时直接下令手下部队增援那里,也属于“帮凶”。
金永时瞬间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更是首都警备司令部这个拱卫首都和中枢的要害部门,以及参与GUANG州事件的整个军人集团的利益。
“追究GUANG州事件的话……除了全斗光大统领,我首当其冲。”金永时咬着牙,冷声说道。
GUANG州事件是他们这些人的致命软肋,一旦被翻出来,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卢泰健选择用这个事件作为清算的借口,简直是戳中了他们的死穴。
林恩浩适时地沉默着,没有说话,给岳父足够的时间消化残酷的现实。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片刻后,林恩浩才开口:“所以,伯父,这就是我立刻来找您的原因。”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到卢泰健动手的时候,再被动地任人宰割。”
金永时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我得马上去找大统领。”
“必须向卡卡汇报卢泰健的清算计划。”
“请求大统领立刻采取行动,提前将卢泰健等人控制起来,粉碎他们的阴谋。”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迈步离开。
“伯父,不能这样做。”林恩浩伸手虚按了一下,做出一个“稍等”的手势,阻止了金永时的动作。
金永时脚步停在原地,疑惑地转过身看向林恩浩:“恩浩,这关乎我们参与GUANG州事件整个军人集团的存亡。”
“只有向大统领汇报,借助大统领的力量,我们才能阻止卢泰健!”
林恩浩淡淡说道:“伯父,您冷静想想。”
“全斗光大统领……他现在还拥有美国人的支持吗?”
金永时立刻不说话了。
阿美莉卡并不喜欢“JUN政府”。
如果是强势LEADER还无所谓,美国人也没辙。
偏偏第二任期的全斗光,下面的人早就三心二意,群魔乱舞了……
“种种迹象都表明,卡卡在这一任期结束后,下台几乎是必然的结局。”林恩浩冰冷地宣告着现实。
“美国人不会支持他连任,皿煮派更会穷追猛打。”
“您此时去向他汇报一个针对他‘下台后’的阴谋……”
“且不说卢泰健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捏造事实,意图陷害。”
“就算全卡卡相信我们,又能怎么对付队伍里的阴谋家和三金那些人呢!”
“三金这些年越折腾声望越高,卡卡根本不能直接动手。”
这倒是说出了实话。
全斗光是拿三金这些“皿煮派”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要敢动三金,美国人能直接把他搞下台。
林恩浩眉头紧皱,沉声说道:“更重要的是,一旦我们向卡卡汇报,这件事就很难保密。”
“以卢泰健在政府和军队中的势力,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这相当于打草惊蛇,让卢泰健提前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他很可能会提前对我们下手。”
“毕竟他在军中影响力极大,相比全卡卡而言,美国人对他的态度好得多……”
在韩国,讨论高级政斗,就离不开阿美莉卡义父。
义父对卢泰健和全斗光的态度,脑瘫患者都能看出差别。
毕竟卢泰健更“软”,义父当然喜欢软柿子。
好捏嘛!
林恩浩的这番分析相当客观冷静,让金永时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有些苍白。
金永时不得不承认,林恩浩说的是事实。
全斗光的政治生命,已经能看到尽头,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依靠一个自身难保的大统领,根本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金永时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失去了往日威严。
他为这个国家奋斗了一辈子,流过血,受过伤,最终却要落得如此下场吗?
看着岳父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林恩浩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与金永时的距离。
“伯父,时代在变。”
“全卡卡的时代即将落幕,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现实。”
“卢泰健想踩着我们的尸骨上位,拥抱皿煮派换取支持,这是他的选择。”
“但我们这些为这个国家流过血、尽过忠的传统军人,难道就该被当成弃子,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吗?”
他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不,伯父,我们不能就这样认命。”
“现在,我们必须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
“为所有追随我们,信任我们的袍泽兄弟的出路做打算。”
“我们不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金永时抬起头,迎上林恩浩的目光,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还有一丝期待:“恩浩,你的意思是……?”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抛出自己的观点:“卢泰健能找盟友,我们也能。”
“他拥抱皿煮派是为了当大统领,为了掌控国家权力。”
“那我们这些掌握枪杆子的军人,为什么不能推出一个自己人,一个能代表我们军人集团利益,能守护国家安全,也能在未来的政坛上与卢泰健和三金集团抗衡的人物?”
他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在当前的局势下,这个人已经昭然若揭。
林恩浩屡立战功,成功粉碎间谍网络,以火箭般的速度晋升至少将并执掌保安司令部这个要害部门。
他就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选择。
要对抗卢泰健和三金,四平八稳熬资历那些老军头没有用。
必须要林恩浩这样敢打敢拼同时心狠手辣的新军头才行。
连全斗光都斗不过皿煮派,更别说金永时以及其他军头了。
金永时秒懂林恩浩的意思。
一切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林恩浩是金永时的准女婿,是真正的自己人。
林恩浩的保安司令部司令官身份,本身就掌握着庞大的情报网络,近期还会掌握“北山警卫师”。
这可是军队体系中一股强大的核心力量。
林恩浩属于“战绩可查”,他展现出的果决狠辣和卓越的指挥能力。
金永时相信,林恩浩绝对有在波谲云诡的政坛中搏杀的能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前提是有强大的个人能力。
李二凤发动玄武门之变时,只有二十八岁。
和林恩浩年龄差不多。
刘秀登基称帝,也刚刚到三十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