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
宋智勋的头颅无力地歪向左侧,颈部肌肉完全松弛。
下颌骨随着重力下垂,嘴巴微张,嘴角溢出一股混浊的白色泡沫。
他昏死了过去,对外界的一切刺激失去了反应。
林小虎站在几步之外,眉头紧锁。
他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宋智勋,眼底燃烧着怒火。
刚才宋智勋破口大骂,林恩浩倒是无所谓,却把林小虎气得够呛。
“吗的,还有脸骂我们,他们自己干得是人事?”
林恩浩淡淡说道:“这种手段影响比较坏,万一泄露出去,容易影响‘国际观瞻’,能不用就不用。”
确实,使用高效D品来逼供,连CIA也不敢大规模使用。
“道德风险”实在太高了。
“对方先不做人,我们对付非人类,那就无所谓了。”林恩浩冷声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林小虎附和道。
他又摸了摸宋智勋的鼻息,开口道:“呼吸还算平稳,没什么大事。”
用“药”之前,这个男人还一脸嚣张,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发出威胁。
此刻,宋智勋却变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瘫在那里。
等他醒来,药效发作的话,那就更不堪了……
“泼点凉水试试。”林恩浩皱眉道,“咱们没有时间在这耽搁。”
“全在国很危险,危在旦夕。”
主要是现在不知道对方把全在国弄到哪里去了。
大规模搜查也不现实,时间来不及。
况且这种绑架案,就算找到关押人质的地方,也很麻烦。
必须有周全的解救计划,否则全在国容易被“撕票”。
林小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盛满冰水和冰块的镀锌铁桶。
他弯腰抓起提手,提起铁桶,回到宋智勋面前。
“哗啦!”
整桶冰水倾泻而下。
刺骨的水流冲击着宋智勋的头部和上半身。
冰块砸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冰水浸透头发,顺着发梢流淌。
水流汇聚在下巴,形成连贯的水线,落在地面。
遭受如此剧烈的冷刺激,宋智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林小虎把空桶扔在一边:“没反应,恩浩哥”。
林恩浩避开地面的水渍,停在距离宋智勋两步远的地方。
片刻后,林恩浩开口道:“CIA的内部档案记录过这种药剂。”
“每个人的个体差异会导致明显区别。”
“初次注射,受体处于极端恐惧状态下,生理排斥会非常严重。”
“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保护机制中。”
“形成真正的生理性药物依赖,最快需要四小时,慢则需要十二小时。”
“那时候,才是审讯的最佳时机。”
“最慢十二小时?”林小虎眉头紧皱。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这孙子睡醒了,咱们才能知道这药到底管不管用?”
“这太慢了,要是这药没用怎么办?”
林恩浩转过脸,目光落在林小虎暴躁的脸上。
“小虎,世界上不存在喝下去就会自动吐露真言的药水。”
“这种通过快速制造生理依赖来瓦解意志的药物,已经是目前效率最高的手段。”
“不要急。”
“明白,恩浩哥。”林小虎点头道。
林恩浩微微颔首,随后下达指令:“去叫赵斗彬进来。”
保安司各级核心军官,现在都在西冰库这边待命。
“是!”林小虎转身离开。
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铁门再次开启。
赵斗彬大步走进审讯室,来到林恩浩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大!”
林恩浩看着赵斗彬,微微颔首。
他没有废话,直接指向椅子上的宋智勋:“事态紧急,我需要带队离开。”
“这里交给你全权负责。”
“你亲自盯着宋智勋。”
“明白!”赵斗彬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锁定了目标。
林恩浩交代道:“他醒来之后,你要密切观察他的所有反应。”
“一旦他表现出焦虑、坐立不安、抓挠皮肤,或者反复询问刚才注射的药物,那就说明药效产生的成瘾作用起效了。”
“这就是突破口。”
赵斗彬神色凝重,认真聆听。
林恩浩继续说道:“抓住这个时机,让他交代。”
“首先问全在国到底在哪,其次问东林是谁。”
“是,只要他想要药,我就让他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赵斗彬点头回答道。
“控制好节奏。”林恩浩的眼睛微眯,“千万不要一次性满足他。”
“当他开口乞求药物时,你要让他先交代一部分内容。”
“再给他极少量的药物作为‘奖励’。”
林恩浩的眼神越来越冷:“用这种方式吊住他,一点点挤干他脑子里的东西。”
“是!老大,我懂了。”
“分段给药,分段审讯。”
“不吐干净,就让他硬抗。”
赵斗彬复述了核心策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姜勇灿。
姜勇灿虽然长期不出声,但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小虎,姜勇灿,跟我走,去仁川海警局。”林恩浩下令。
“是!”两人齐声应答。
林恩浩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在椅子上的宋智勋,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离开审讯大楼,外面的天色已暗。
来到停车场,林小虎迅速拉开一黑色防弹轿车驾驶座车门,钻了进去。
姜勇灿给林恩浩拉开门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林恩浩坐进后排座。
发动机启动。
车门刚一关上,轿车便疾驰而去。
轿车穿过首尔的街道,一路向西疾驰。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交替闪烁,映照出车内三人沉默肃杀的脸庞。
半小时后,轿车抵达仁川港码头。
夜色浓重,黑沉沉的天幕与远处的大海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轿车在海警局基地码头入口处停下。
林恩浩推门下车,迎着风,大步走向保安司特战行动队的集结区域。
码头的临时军用防风大帐篷中,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早已列队完毕。
他们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持突击步枪,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看到林恩浩到来,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立正站好。
“葱城!”队员们敬礼,喊着口号。
“葱城。”林恩浩浩回礼。
在帐篷外的平地上,三架涂着海警标志的直升机停在那里。
不远处的泊位上,三艘流线型的高速执法快艇随着波浪起伏,艇首的机炮相当显眼。
文成东正拿着一份清单与一名海警士官核对。
看到林恩浩,他立刻合上文件夹,快步迎上来。
“恩浩哥,行动组全员就位。”文成东声音洪亮,盖过了海风的呼啸,“武器弹药已按最高规格配发。
“一部分队员负责快艇突击,全员配备水面作战装备。”
“另一部分负责直升机索降,携带破拆工具。”
“海警方面提供了性能最好的快艇和直升机,刚刚完成检修,随时可以出发。”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旋转的快艇雷达,待命的直升机。
他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好,大家辛苦了。”
“行动前,让所有人先加餐,今天的行动很可能要持续整整一个通宵。”
话音刚落,一辆后勤保障车驶入现场。
车厢门打开,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混合了泡菜、辣椒、牛肉和热汤的味道。
几名后勤人员迅速搬下大桶的部队锅和不锈钢餐盘。
“开饭!”文成东下令。
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排队领取食物。
滚烫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红色的汤底里翻滚着牛肉和豆腐,热气腾腾。
林恩浩也领了一份。
官兵们看着跟自己吃同样部队锅的长官,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一刻倒是没有什么“表演成分”,林恩浩是真没时间去享用大餐,对付着吃一顿得了。
他端着餐盘走到码头护栏边,背靠着栏杆,大口吃了起来。
热辣的牛肉汤滑过喉咙,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胃部传来的暖意,让林恩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吃得很快,目光始终投向漆黑的海面。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敦实的海警军官快步跑来。
他佩戴着警正衔章,制服被风吹得紧贴身体。
来人跑到林恩浩面前,敬礼后急促地说道:“林部长,我是海警指挥中心张志成警正。”
林恩浩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他:“哦,张警正,有什么情况么?”
张警正眉头紧锁,语气焦虑:“我们已经联合海军第三舰队,对仁川以北海域实施了全天候雷达监控和巡逻封锁。”
“十五艘巡逻艇,三架巡逻机,构成了多层防线,但是……”他顿了顿,显得有些无奈,“截至目前,雷达屏幕上一片空白。”
“没有发现任何符合特征的可疑船只。”
“核查过的渔船和货轮都没有疑点。”
林恩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
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绑架全在国,肯定害怕夜长梦多。
不可能无休止等待下去。
现在的平静,是因为封锁太过严密,导致对方蛰伏不敢出来。
林恩浩放下餐盘,眼睛微眯。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命令:“张警正,传令下去,立刻解除近海封锁。”
“什么?”张警正愣住了,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解除封锁?”
“林部长,我们好不容易才布下这张网。”
“现在撤掉,岂不是给他们留出了逃跑的通道?”
“照我说的做。”林恩浩淡淡说道,“命令所有海警巡逻艇、巡逻机,以及海军舰艇,全部往外海航行。”
“主力部署到距离海岸线二十海里以外的区域。”
“二十海里以内,只保留雷达监视,撤出所有水面力量。”
张张志成依然满脸困惑:“明白,我马上去转达您的命令。”
林恩浩不想其他人也有疑惑,于是解释道:“我们的网收得太紧了。”
“鱼被惊动,躲在礁石缝里不敢动弹。”
“无论我们怎么搜,都找不到死守不出的敌人。”
“我们要松开网口。”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黑暗:“他们急于往北跑,比我们更急。”
“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
“只要近海封锁一解除,对方就会认为机会来了。”
“他们会试图利用这个‘空档’逃离。”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在公海上截住他们。”
张志成恍然大悟,脸上的焦虑瞬间转化为钦佩。
“明白了,这是欲擒故纵,引蛇出洞,我马上传达命令!”
张志成敬礼后转身跑向指挥大楼。
…………
与此同时,首尔城东,一栋高级公寓楼的十五层。
代号“东林”的男人独自站在客厅中央。
他是国防部运营支援课的上校,也是那颗深深嵌入南韩高层的钉子。
此刻,他手里攥着电视遥控器,拇指机械地按动着切换键。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快速跳变。
新闻主播的脸,综艺节目的笑声,洗发水广告……
一种不祥的预感,始终如影随形。
东林停止了换台,目光移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晚上十点零五分。
不对劲。
宋智勋被抓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他已经是保安司的座上宾了。
保安司一定会向青瓦台报告,请示。
然而东林在青瓦台的眼线,刚才来过电话。
保安司没有任何人前往青瓦台。
反倒是警察厅的人在跟全斗光开会。
这说明宋智勋并没有按约定用全在国被绑架,来威胁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
哪里出问题了?
东林不知道,他决定要去仁川落脚点。
亲自送全在国一程。
否则实在不放心。
东林关掉了电视。
客厅没有开灯,瞬间陷入黑暗。
东林在昏暗中站立了片刻,让眼睛适应黑暗。
随后他走到落地窗前,侧身躲在厚重的窗帘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窗帘的一角。
透过这条极窄的缝隙,东林向下俯瞰。
楼下的街道很冷清,公寓大门口,一名保安正坐在岗亭里打瞌睡。
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也迅速远去。
一切正常。
东林转身走进卧室,依然没有开灯。
他凭借记忆打开衣柜,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
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夹克,一条黑色工装裤,一顶鸭舌帽。
他迅速脱下身上的家居服,换上这套行头。
随后东林离开自己的公寓,来到消防通道的,侧身闪了出去。
楼道里没有灯光,只是在每一层楼梯转角处,会有绿色“安全出口”的指示灯。
东林压低帽檐,开始下楼。
终于,他下到了负一层,却并没进入地下停车场。
他走向一扇侧门,门外通往公寓大楼后面的垃圾处理巷。
东林闪身而出,反手关上门。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
东林拉高衣领,挡住半张脸,迅速融入墙根的阴影中。
…………
深夜十一点。
林恩浩站在海警局指挥中心外的走廊里。
现在没有办法,急也没用,只能等待。
就在这时,忽然口袋里的大哥大手机响了。
林恩浩立刻掏出手机,一看是赵斗彬打来的,马上接通。
“老大。”赵斗彬的声音传了过来
“情况如何?”林恩浩直接开口询问。
“招了。”赵斗彬的声音很亢奋,“就在刚刚,宋智勋的心理防线崩了。”
林恩浩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声音依旧冷静:“招了什么,说详细点。”
“二十分钟前,宋智勋醒了。”
“药效上来得很快。”赵斗彬快速汇报着,“他开始抽搐,流鼻涕,哭喊着要更多的药。”
“我给他注射了很小一点剂量,趁机问他全在国的下落。”
“他一边磕头一边说,全在国藏在仁川一个叫‘登铺里’的小码头。”
“登埔里?”林恩浩在大脑中极速检索这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