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大酒店贵宾厅走廊。
公共洗手间门口。
洗手间位于走廊最深处,位置偏僻,灯光幽暗。
全在国直接用肩膀撞开实木门,门板撞上门吸发出闷响。
两名保镖并未跟随进入,而是分列门口左右。
洗手间内。
全在国径直冲向小便池,脚步踉跄。
他在小便池前猛刹住,双手抓向腰间皮带扣。
就在他解开皮带瞬间,头顶通风口格栅传来一声“嘶嘶”声。
一股无色无味气体从通风口缝隙喷涌而出。
气体经特殊加压,比重略大于空气,顺着通风口迅速下沉,笼罩住全在国所在的狭小区域。
这是特种作战专用的高浓度挥发性麻醉剂,起效极快且不留化学残留。
全在国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微微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未及呼尽,药效骤然爆发。
全在国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感,眼前白色瓷砖崩解成扭曲旋转的光斑,视神经传递的图像支离破碎。
膝盖支撑力刹那消失,腿部肌肉瘫软。
他试图张口呼救,喉咙肌肉却已麻痹,声带只挤出含混的“咯咯”声。
下一秒,全在国的意识彻底断片,身体失去重心向前栽倒。
就在额头即将撞击墙砖的瞬间,旁边的厕格门打开。
两名身穿灰色酒店维修工装的特工冲出,他们戴着口罩,不受麻醉剂影响。
左侧特工一步跨前,双臂托住全在国下坠的胸口与腋下,巧妙卸力避免碰撞声响。
右侧队员同步托住全在国的腰部。
短短几秒后,全在国,陷入深度昏迷。
两名特工没有停顿,一人负责左侧,一人负责右侧,将全在国架了起来。
他们迅速将全在国转移到洗手间最里面的窗户边。
这里是二楼,离地面的垂直高度大约不到四米,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一定危险,但对于他们而言,这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窗户外是酒店后门的巷道,一辆不起眼的半旧皮卡车正停在窗户正下方,车头朝外,处于随时可以启动离开的位置。
皮卡车的后车斗里,堆满了厚厚的大块工业泡沫,这些泡沫将成为完美的缓冲垫。
架着全在国的两名特工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全在国护在中间,然后三人如同一个整体,一同翻出窗户,向着楼下皮卡车的后斗跳了下去。
厚实的泡沫瞬间下陷,完美吸收了下坠的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车内,一直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人影落下。
他的手一直放在档位上,甚至连安全带都提前系好了。
在人落稳的瞬间,司机立刻挂挡,松开手刹,一脚油门踩下。
皮卡车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酒店后门的一个隐蔽角落,“猎手”正通过连接耳机线的对讲机,监听着整个行动的进程。
当耳机中传来“得手”两个字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他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从酒店后门离开。
整个行动最大的破绽就是“猎手”把全在国引到公用洗手间,根本经不住查,必须立刻跑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洗手间门外的走廊上,两名保镖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五分钟过去了。
其中一名瘦子保镖忍不住,看了一眼手表:“老板进去是不是太久了点?”
另外一个高个子皱眉道:“老板进去的时候没说清楚是大的还是小的。”
“他喝了不少酒,也吃了很多零食,可能肠胃不舒服,再等等。”
又一个五分钟过去。
“不行,不对劲,就算是闹肚子,也该有点动静,里面太安静了。”瘦子说道。
高个子点点头:“我进去看看,你守在外面,注意警戒。”
瘦子说:“好。”
高个子走进洗手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里面空无一人,小便池前光洁的地面上,只有几滴未来得及擦拭的水渍。
所有的隔间门都虚掩着,一眼就能看清里面同样没有人。
高个子快步走过去,发现窗户此刻正大敞着。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下面的停车位空着,地面上似乎有一些散落的白色碎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十分钟的寂静,敞开的窗户和空无一人的洗手间串联在一起,一个可怕的结论瞬间浮现在脑海。
高个子立刻转身,冲出卫生间,对着瘦子大喊:“赶快呼叫支援!”
“老板在洗手间失踪,疑似被人绑架,绑匪从窗户逃走!”
“啊——”瘦子大惊失色,整个人呆立当场。
…………
离开中央情报部部长办公室后,林恩浩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上车之后,林小虎发问:“恩浩哥,回司里?”
林恩浩点点头:“嗯。”
车子启动,很快驶出中央情报部,汇入首尔的车流中。
林恩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安抚张民基只是第一步,这个老狐狸暂时稳住了,但远远不够。
真正的硬骨头是宋智勋,代号“海豚”。
撬开他的嘴,揪出那个隐藏在更深处,代号“东林”的上线,才是此役的关键。
宋智勋被捕前那句“二十四小时内会接到放人命令”的威胁,到底是不是“虚空造牌”?
这个“东林”的能量和手段,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林恩浩眼睛微眯,围绕着“海豚”的审讯策略和“东林”可能的后手高速运转。
突然,一阵急促电话铃声响起。
林恩浩睁开眼,拿出大哥大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孙可颐的号码。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近耳边:“可颐?”
“恩浩哥,”电话那头传来孙可颐的声音,“我这边……出了点突发状况,感觉很不寻常。”
林恩浩的坐姿瞬间绷直了少许,声音冷静:“嗯?具体什么情况?”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也说不清楚。”
“我在LKS仁川分公司总经理室等你,咱们当面谈。”
LKS仁川分公司也就是之前的孙氏货运公司,换了个牌子而已。
“好,我马上过来。”林恩浩挂断电话。
孙可颐处事很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打这通电话。
林恩浩对着驾驶座下令:“小虎,改道仁川,LKS分公司。”
“是,恩浩哥!”林小虎立刻打了一把方向盘,轿车在下一个路口拐弯。
车子脱离通往保安司令部的车流,向着仁川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轿车停在LKS仁川分公司大楼门口。
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和下来的林恩浩,立刻挺直腰板敬礼。
“小虎,你在车上等。”林恩浩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入,他拉紧大衣领口。
“明白!”林小虎简短回应。
林恩浩走进大楼大厅,姜勇灿紧随其后。
两人径直走向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经理室。
腾腾腾。
林恩浩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门内立刻传来孙可颐的声音。
林恩浩推门而入,姜勇灿则守在门外,背对房门,目光扫视着空旷的走廊。
看到林恩浩,孙可颐拿起一只冒着热气的白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恩浩哥,快坐,喝口热茶暖暖。”她将茶杯递到林恩浩面前,语气带着关切。
“外面风大,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孙可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林恩浩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过多寒暄,将茶杯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目光看向孙可颐:“可颐,到底怎么回事?”
孙可颐坐到林恩浩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小声说道:“恩浩哥,按原计划,今晚八点整,我们的船要在公海指定坐标,跟对面的船进行一笔五千吨汽油的交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是,就在一小时前,我们的联络人,突然紧急发来消息,要求取消交易。”
“这在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按照约定,如果有状况的话,需要提前至少三天告诉我们。”
“现在我们的船都装好油了……”
“跟对面的交易,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取消?”林恩浩的眉头瞬间拧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五千吨汽油交易不是小数目,他们遇到了什么必须中断交易的变故?”
“对方有没有说是什么理由?”林恩浩追问。
“没有任何理由。”孙可颐摇头,脸上凝重之色更甚,“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启动了所有紧急联络方式试图联系中间人,结果联系不上。”
“也就是说,对方只说了‘取消交易’,然后就中断联络?”林恩浩皱眉道。
孙可颐摊手道:“对方经常神经兮兮的,以前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我们都忍了。”
“只是大笔交易突然取消,之前没有遇到过。”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理解。
对面搞走私属于“暴利高危”行业,加上对面的那种“体制”,“神经兮兮”一点也不稀奇。
一旦暴露,太阳系不开心,抓住走私的人,甭管什么级别,都必须“炮决”才能解“心头之恨”。
里通敌国了属于是。
“确实不对劲。”林恩浩脑海中飞速过滤着各种可能性。
孙可颐的情报是很准确的。
出现“联络人”完全失联的情况,意味着对方遭遇了远超预期的巨大压力或变故。
不敢联系。
“还有更奇怪的,”孙可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对面沿海有些长期合作的渔民朋友,算是半个眼线。”
“就在交易取消消息传来前后,他们也通过秘密渠道递来消息。”
“对面从南浦到元山,几个主要的军民两用港口,今天下午突然下达了极其严厉的禁海令!”
“所有渔船,不论大小,一律禁止出海,港口实施戒严管制。”
她拿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摸着温热的杯壁。
““我问了细节,不像是有大规模军事演习的迹象。”
“没有舰船大规模集结的通报,没有炮火演习的预警。”
“更像是一种……突然的海上封锁,似乎有什么突发状况。”
“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些渔民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更奇怪的是,货船不受影响,只限制渔船。”
林恩浩的眼睛眯了起来,将刚刚获取的信息与几个小时前的行动迅速关联。
要说突发状况,那就是抓捕了“海豚”宋智勋。
难道“东林”的反应如此之快?
消息已经传回去了?
对面禁止渔船出港,是防止渔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还是在进行大规模的海上搜索或拦截行动?
是针对我方,还是他们内部出了大乱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有没有可能,”林恩浩缓缓开口,声音很冷,“对面并非只是消极的封锁,而是在主动‘清场’?”
“他们要确保一条重要的船,或许是潜艇,或许是特殊运输船,能在绝对安全保密的情况下北上?”
“所以提前把海域里数量最多,分布最广,也最难控制的渔船,全部赶回港口。”
“这样,真正目标船只的动向就能最大程度地隐匿。”
他微微前倾,目光盯着孙可颐:“我们这笔交易用的是大型货船,理论上并不受这种‘渔船禁令’的影响。”
“可对方依然果断取消交易,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认为这个时间点,与我们进行接触,存在着难以承受的巨大风险。”
“清场……保护重要目标北上……”孙可颐被这个大胆的推测震了一下。
“对,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对方不限制货船,但是走私的货船不敢来,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走私那帮人一定有高层级的情报来源,让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他们玩清场,那我们就加倍管制!”
他看向孙可颐,语速很快:“可颐,事不宜迟,我得立刻去部署。”
“你这边继续联系中间联络人,有任何新线索,第一时间通知我。”
林恩浩一边说,一边起身,整理着衣服袖口,动作利落。
“明白!”孙可颐也立刻起身,脸上恢复了几分干练,“恩浩哥,你现在去哪?”
林恩浩已经大步走向门口:“我去仁川港海警局,得动用他们的巡逻艇和雷达监控力量,提升海上警戒级别,尤其是靠近南北分界线的海域。”
“所有意图靠近或穿越分界线的船只,无论国籍、吨位、目的,一律进行最严格的身份核查和登船检查。”
“重点排查任何形迹可疑的船只。”
“好,恩浩哥,你小心点。”孙可颐紧走几步,亲自为林恩浩拉开办公室的门。
姜勇灿早已在门外等候,见林恩浩出来,立刻侧身让开主位,保持着一臂左右的护卫距离。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一前一后,步快速走向电梯。
…………
仁川海警局,指挥中心会议室。
这里是西海岸最大的海警局,管辖着最敏感的“南北分界线”海域。
会议室里,整面北墙被巨大的电子海图占据。
深蓝色的海图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不断闪烁移动,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艘在航船只。
这年月还没有数字化智慧屏什么的,电子海图使用的是模拟信号。
指挥大厅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通话声,一派忙碌景象。
直到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指挥中心的玻璃门口,整个大厅骤然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停顿,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穿着保安司制服准将制服的男人。
韩国的警察狗都不如,海警却不一样,地位高得多。
毕竟是专业部门。
随着林恩浩多次立功,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不少体制内的人都认得他。
“林部长!”一声带着惊慌的呼喊打破短暂的寂静。
仁川海警局长朴正焕几乎是从里间的办公室连滚带爬冲出来,平日里还算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慌乱。
保安司令部这种“阎王衙门”,来海警局能有好事?
他快步跑到林恩浩面前,腰下意识地弯成九十度,声音发紧:“林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一定亲自督办!”
朴正焕心里清楚,林恩浩突然亲自驾临海警局,绝不可能是来喝茶聊天的,大概率是出了天大的事。
林恩浩没看他,甚至没停下脚步,径直穿过指挥大厅的人群,走向巨大的电子海图。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侧身避让,不敢与他对视。
林恩浩站在海图前,目光快速扫过电子海面上代表海上分界线的红色虚拟光带,手指点在光带北侧的几处海域。
“朴局长,”林恩浩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现场所有人心惊胆战,“从现在起,立刻提升至最高等级海空协同警戒状态。”
朴正焕连忙挺直腰板,双手垂在身侧,屏息凝神听着:“是,是,我马上安排!”
他甚至不敢问原因。
保安司令部的命令,执行就是了,多问一句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调动你局所有可用的近海巡逻艇,高速拦截艇,”林恩浩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海图上,“给我逐片区域严密监控所有毗连北方的海域。”
“特别是渔船和小型快艇。”
“明白,所有毗连海域,重点区域加倍监控!”朴正焕一边点头一边快速在心里盘算着可用的兵力,额头上的汗越渗越多。
“雷达24小时开机,功率开到最大,覆盖范围拉满,不准有任何监控死角。”林恩浩继续下达指令,“天上飞的巡逻机,调整航线,把巡逻范围压到南北分界线的极限距离。”
“我要的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哪怕一只可疑的海鸟飞过,都要在海图上标出来,上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