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手里那支笔杆子,就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姜勇灿听到林小虎的抱怨,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死死锁定了前方那片庞大的别墅群。
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此刻露出一种极度厌恶的神情,忍不住开口道:“哼,这帮人的日子自然过得舒服。”
“你也不看看他平时都和谁混在一起。”
“金勇三、金达中、金钟必,这帮人整天在报纸专栏里鼓吹什么‘皿煮’和‘籽油’。”
“实际上呢?”
“他们吃的牛排,住的洋房,开的轿车,哪一样不是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送来的?”
姜勇灿抬起右手,用力揉着自己胀痛的眉头:“他们嘴上喊着要为民众谋福利,要打倒毒菜,背地里却拿着美国人的钱,过着神仙都羡慕的日子。”
“在他们眼里,老百姓不过是用来赚取政治资本的筹码,是随时可以利用的傻子。”
顿了一顿,姜勇灿转头看向后排座的林恩浩:“恩浩哥,对吧?”
在林恩浩身边待久了,林小虎和姜勇灿也受到影响,经常关注各种政治新闻。
林恩浩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说道:“人家赚美元花美元,挣韩元的人自然是比不了的。”
“美元?”林小虎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神经。
他的火气瞬间上涌,嗓门拔高:“去他妈的皿煮籽油!”
“我看唯一好处就是三金那帮人自己富得流油。”
林小虎举起右手,一拳砸在方向盘的喇叭边缘:“上次我路过梨泰院,亲眼看到金达中……”
“那个老家伙坐着一辆黑色的进口豪华轿车,身边前呼后拥跟着一队彪形大汉当保镖。”
“那排场,那气势,简直比全卡卡还要张扬。”
“他哪来的钱养保镖?哪来的钱买豪车?还不是美国人给的!”
姜勇灿冷笑了一声,接过话头:“何止是他们几个?”
“你往深了挖,站在他们背后摇旗呐喊的那些大家族,哪个账面上没堆满美金?”
“就算那些头面人物本人没直接伸手拿钱,他们名下的家族企业、他们搞的那些所谓的慈善基金会,哪一条路子不是直通华盛顿的金库?”
林小虎愤愤地摇晃着脑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都说全卡卡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可是,如果要真让这些满嘴籽油皿煮,背后却数着美钞的伪君子上了台,我看整个韩国都得被他们连骨头带皮打包卖给美国人!”
林恩浩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这些事多说无益,干好咱们自己的事更重要。”
林小虎和姜勇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嘴,将目光聚焦在林恩浩的脸上,屏息等待他的下文。
“昨天,全卡卡召见了我。”
“卡卡提到,车东旭最近在《东亚日报》上发表的文章,措辞越来越露骨,攻击性越来越强。”
“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经不再是暗示,而是把‘推翻全斗光’这几个字,直接印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卡卡暗示我,是时候让这个聒噪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林小虎犹豫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顾虑看向后座:“恩浩哥,我总觉得……”
“这种事,卡卡为什么不交给其他部门去办?”
“直接甩给您,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他斟酌着词句:“我们替他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可他连保安司令部司令官的位置都不肯给你坐实。”
“到现在,恩浩哥还只是挂着一个‘部长兼代理’的头衔办事。”
“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万一事情败露,引起舆论哗然,他为了自保,肯定第一个就把恩浩哥推出去顶罪。”
林恩浩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冷声说道:“全卡卡自然有他的考量。”
“这种事,确实是脏活,一旦沾手就洗不干净。”
“我来做,等于主动把黑料递到了他手里。”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干掉这些所谓的‘皿煮斗士’,在世人眼里,就是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就是啊——”林小虎和姜勇灿齐声应道。
“无所谓,”林恩浩笑了,“不让外人知道不就行了?”
“而且——”他话锋一转,“我不动手,有人动手。”
“喔——”林小虎点点头,不再多嘴。
就在这时,林恩浩口袋里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电流嘶鸣声。
他接通通讯器,文成东的声音传了过来。
“恩浩哥,目标已控制。”
“行动一切顺利,没有惊动其周围邻居。”
林恩浩抬手按住通讯器,简洁地回应:“保持安静,虽然这是独栋别墅,还是要保持谨慎,不要弄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明白。”文成东的回答干脆利落。
挂断通讯器后,林恩浩下达了指令:“行动。”
林恩浩、林小虎、姜勇灿三人迅速推门下车。
他们没有走向那扇灯火通明,有门卫看守的正门,而是沿着别墅区外围高墙下的阴影区域,快速向西侧移动。
在别墅区最西边围墙下方的一处死角,一个紧贴墙壁的人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直到林恩浩三人逼近,那个黑影才微微晃动了一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正是金永时的私生子吴东国。
先前林恩浩通知他在这里等着……
林恩浩在吴东国面前站定,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审视着金允爱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似乎能直接看到对方内心深处的渴望。
先前林恩浩答应金允爱给他弟弟任务,赚取功劳。
那不过是表面而已。
林恩浩吃软饭不假,但从来是硬吃。
面上给金允爱面子是小事,涉及到根本原则问题,必须自己“乾纲独断”。
以后吴东国要扮演的角色非常重要,必须交“投名状”。
爱谁谁,别说是吴东国,就算是金允爱,甚至是她爹来了都不好使。
当然,这些话不会明说。
软饭真香,软饭还是要继续吃。
“下定决心了么?”林恩浩冷冷说道。
吴东国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竭力控制着声带的震动:“是,恩浩哥!我准备好了。”
他很清楚,今晚的行动,就是他进入林恩浩核心圈子必须缴纳的“投名状”。
“走。”林恩浩不再多言,率先有了动作。
四个人借助墙角的凸起和树木阴影的掩护,翻越了三米高的围墙,落入别墅区内。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军事设施,安保工作也就是大门口那些保安而已。
很快,四人抵达车东旭独栋别墅的后门。
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文成东那张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快速看了一眼门外的三人,迅速侧身让开通道。
四人鱼贯而入,文成东反手关上门锁。
别墅内部很暗,只有从二楼卧室的遮光窗帘缝隙透出来一点微弱的光线。
林恩浩一行人来到二楼主卧室,门虚掩着。
文成东推开门,侧身让林恩浩率先进入。
主卧的空间非常大,装饰相当奢华。
宽大的欧式双人床,配套的梳妆台和雕花衣柜,墙角甚至还放着一个恒温酒柜。
车东旭的老婆和女儿,在美国生活。
正如很多“皿煮籽油”斗士一样……
此刻,车东旭被绳子死死捆绑在一张欧式扶手椅上,手腕、脚踝和躯干都被多道绳索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他的嘴里被塞进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其他人车东旭不认识,但是林恩浩一走进来,他立刻就认出来了。
毕竟林恩浩的照片,经常出现在各大新闻媒体上。
车东旭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林恩浩。
林恩浩踱步走到车东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对身后的林小虎偏了一下头:“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林小虎大步上前,一把扯出了车东旭口中的破布团。
破布已经被唾液浸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车东旭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咳……林恩浩,你们保安司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绑架!”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我要向国会控诉你们!”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JUN政府的暴行!”
死到临头,这家伙依旧摆出了一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势。
有上一次从保安司令部出来的经历,他也不是很怕。
何况现在他和美国方面打得火热,心里更是有恃无恐。
林恩浩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缓缓摇了摇头:“不,车编辑,你误会了。”
“今天,我们不是来履行公务抓捕你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与车东旭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东旭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随即被恐惧所取代。
他的声音变得尖厉起来:“那……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昨天下午我还和美国大使馆的惠灵顿参赞在希尔顿酒店喝下午茶。”
“我们谈得非常愉快,我是美国人的朋友。”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美国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美国人?”林恩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冻结成冰。
他俯下身,脸凑近车东旭那张瑟瑟发抖的面孔。
两人的距离极近,林恩浩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鼻息。
“狗东西,拿美国人来压我?”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林恩浩猛地直起身,下达命令:“我不想听他废话。”
“把嘴堵上,给我打!”
“救命——!”车东旭的呼救声刚刚冲出喉咙,林小虎眼疾手快地将那团破布塞进嘴巴。
文成东和姜勇灿,瞬间扑了上去。
拳头,手肘,膝盖,军靴,狠狠落在车东旭的身上。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格斗招式,拳拳到肉。
车东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鼻血顺着鼻孔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那件高档的真丝睡衣。
吴东国站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
他盯着眼前这血腥残暴的场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在看着一具尸体。
殴打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车东旭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口中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的面部已经青紫肿胀得无法辨认,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嘴角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不断有血沫涌出。
林恩浩面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林小虎,文成东和姜勇灿这才收手,向后退了一步。
林恩浩的目光转向林小虎:“你们几个去把他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金条、美元、珠宝,全部找出来,打包带走。”
“现场要做得像样一点,符合入室抢劫的特征。”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车东旭,身体竟然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量,疯狂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绑架,也不是审讯,对方要他的命!
林小虎点点头:“明白,恩浩哥!”
他对文成东和姜勇灿摆了一下头,三人迅速离开了弥漫着血腥气的卧室。
卧室里,只剩下林恩浩、吴东国,以及椅子上那个正在等待死亡的车东旭。
林恩浩转过身,目光落在吴东国脸上。
“东国。”林恩浩冷声说道,“现在,试试你的胆量。”
“把他分了。”
“分……分了?”吴东国的心脏猛地一缩。
尽管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次任务绝对需要双手沾血……
但林恩浩这个指令,还是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林恩浩淡淡说道:“八块就行。”
“不需要什么专业技能,就用厨房里的刀具。”
“剁骨刀、切肉刀,有什么用什么。”
“动作干净点,别留下太多痕迹。”
吴东国哪干过这活儿,一时间脑子有点发懵。
林恩浩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恩浩继续说道,字字诛心:“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不要去想那些极端的念头。”
林恩浩的话锋一转:“真正的强大不是单纯的毁灭,而是掌控。”
“你要做的,是活下去,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有一天,让你父亲不得不站在你面前,亲口向你忏悔,向你母亲的墓碑忏悔。”
“让他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让他看着你一步步爬上高位。”
“那才是最大的满足,最彻底的胜利。”
吴东国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恩浩哥……是的!”
“我一定要让他后悔!”
看到吴东国眼中燃起的火焰,林恩浩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金贤中,别看现在是准将,能力其实非常平庸,上限不高。”
“他能有今天的位置,不过是靠着金永时和我。”
“只要你够努力,够狠,够有胆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个濒死的车东旭,“总有一天,你会超过他。”
“你会成为金家真正的支柱,让所有人都必须仰视的存在。”
“到时候,金永时会求着认你这个儿子,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会跪在你脚下瑟瑟发抖。”
最后,林恩浩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而我,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金家的事,还是你们金家人自己处理。”
软饭不仅要硬吃,还要往锅里掺沙子。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哪天金永时、金贤中挡道了,林恩浩也有后手……
外戚向来是各大王朝的大麻烦。
林恩浩的话,在吴东国心中激起了更强烈的共鸣和依附感。
“恩浩哥——”
这一声呼唤里,有感激,有决心,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效忠。
亲情?
不好意思。
在此刻的吴东国心中,根本比不上“忠心”的万分之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恩浩抬手,拍了拍吴东国的肩膀。
“去吧。”
“是!”吴东国猛地挺直脊背,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朝着楼下的厨房走去。
林恩浩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