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加重了“审问”这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黏腻恶心,同时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手势。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手下立即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哄笑。
他们把步枪甩到身后,一边搓着手,一边面带狞笑,一步步向樱美逼近。
今田樱美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那个下流的手势,那赤裸裸的眼神以及男人们猥琐的笑声,瞬间让她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
地狱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了。
“不……不要!”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碎了她的防线。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向后瑟缩,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挤进冰冷的铁柱里。
她的双脚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胡乱蹬踏,鞋跟在大力挣扎中折断。
“求求你们,不要!”
“田中先生,救救我!”她绝望地呼喊着。
那两名扮演绑匪的特工并没有因为她的尖叫而停步,反而配合着发出口哨声,显得更加兴奋。
其中一人伸出了咸猪手,抓向樱美的手臂。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空旷的仓库内炸响。
一直看似虚弱不堪的林恩浩猛地抬起头。
那名伸手的特工动作一滞,停在半空。
黎文雄转过头,透过面罩看着林恩浩,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怎么?自身难保了还想逞英雄?我对男人没有兴趣,你最好闭嘴。”
林恩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死死盯着黎文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林恩浩。”
这句话简短,却极具穿透力。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黎文雄按照剧本,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他猛地一愣,原本嚣张的姿态瞬间收敛,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恩浩。
“你说你是谁?林恩浩?那个南方保安司令部的……疯狗?”黎文雄的声音里透着怀疑与惊讶。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几乎将脸贴到了林恩浩的鼻尖。
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他装作仔细辨认林恩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几秒钟的死寂。
随后,黎文雄猛地直起腰,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呀——!真的是他!”
黎文雄转过身,对着手下大声吼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真的是林恩浩,南伪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
今田樱美瞬间忘记了挣扎,甚至忘记了哭泣。
她猛地扭过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今田樱美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身边这个男人。
巨大的困惑与震惊在她的脑海中剧烈翻腾,让她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林恩浩?
他不是外务省特别搜查课长“田中实”吗?
林恩浩感受到了樱美投来的震惊目光。
他微微侧头,眼神扫过她惊魂未定的脸庞,带着些许安抚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黎文雄开始了他夸张的表演。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靴子在地上跺得咚咚作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本只想出来做个绑票生意,居然把保安司的头号人物给顺手牵羊了!”
他转过身,手指隔空点着林恩浩:“这可是条大鱼,天大的鱼,把你带回去交给JIANG军,我们几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
“这是特等功,特等功啊!”
林恩浩冷眼看着黎文雄的表演,心中暗自评价:这家伙演得稍微有点过火,但对于吓唬今田樱美来说,足够了。
“听着,”林恩浩打断了黎文雄的狂喜,声音冰冷,“我会配合你们,唯一的条件——放了这个女人。”
林恩浩扬起下巴,示意身边的今田樱美。
“我们南北之间的恩怨,跟她无关。”林恩浩的语气斩钉截铁。
“放了她?林部长,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黎文雄发出一声嗤笑,大步走到今田樱美面前。
他突然拿过一名守卫的AK突击步枪,用枪托狠狠抵住樱美娇嫩的脖颈,强迫她抬起头。
“啊!”樱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么漂亮的肉票,就算没有情报价值,也有别的价值。”黎文雄恶狠狠地说道。
林恩浩直视着黎文雄,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你们最好听我的。”
“只要你们保证她的安全,并且释放她,我有办法把成玄光将军弄到北方去。”
黎文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恩浩继续说道:“杀了我林恩浩,确实是大功一件。”
“但大韩民国还会有金恩浩、朴恩浩接替我的位置,对南北局势没有本质影响。”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用我来交换叛逃的成玄光,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让成玄光回到jiang军面前谢罪,这种政治宣传效果,远比杀了我强一万倍。”
“你知道JIANG军有多恨那个叛徒。”
这番话掷地有声,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今田樱美虽然处于极度的恐惧中,但她毕竟受过精英教育,相当聪明。
从林恩浩的只言片语中,她隐隐明白了一些端倪。
那个叫“成玄光”的人,似乎是对面极度想要抓捕的目标。
林恩浩正在用他自己作为筹码,试图为她换取一条生路。
黎文雄与林恩浩对视着,在今田樱美看来,这是一场无声的意志较量。
林恩浩身陷囹圄,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长掌控局势的压迫感,竟然让手持武器的黎文雄感到了一丝寒意。
最终,黎文雄发出一声故作姿态的冷哼,打破了僵局。
他慢慢收回了抵在樱美脖子上的枪。
“哼,阶下囚还敢谈条件?……”
黎文雄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停在林恩浩面前:“不过,你说得有点道理。”
“成玄光那个叛徒……确实比你的命更值钱。”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手下退后。
“看在你愿意‘合作’,并且提出了这么有建设性意见的份上,我答应你。”黎文雄指着樱美说道。
““在抵达国内之前,我不动这个女人。”
“但我警告你,你也最好老实点,别耍花样,否则我随时先毙了她!”
他转头对手下厉声喝道:“给他戴上手铐,这可是条大鱼,绳子不保险,千万别让他跑了。”
两名手下立即上前,割断林恩浩手上的麻绳,掏出一副沉重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林恩浩的手腕。
“把他们换到那边的隔间去,这里空间太大,不好看管。”黎文雄命令道。
看守推搡着两人,将他们带离了铁柱,关进了仓库角落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
“进去!”
随着一声怒喝,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间内阴暗潮湿,只有两张破旧发霉的草席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
今田樱美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身体依然在不住地颤抖。
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中翻腾碰撞。
她几次抬起头看向林恩浩,嘴唇翕动,想要询问真相。
他为什么要自曝身份?
我们真的会被带去那个可怕的北方国度吗?
那个成玄光是谁?
但是,听着门外凶神恶煞的看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今田樱美把所有的疑问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不敢出声,生怕再招来那些恶魔。
林恩浩靠墙而坐,闭目养神。
他在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没有大的破绽。
当然,有小破绽也无所谓。
观众只有今田樱美一个人而已。
骗过她,就足够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仓库外,海风愈发猛烈,吹得残破的铁皮顶棚哗啦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门缝,海平面上照进来一丝鱼肚白。
晨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周围的一切显得更加凄凉。
仓库内的光线稍微明亮了一些,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光束中清晰可见。
“时间到了,上船!”
黎文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显得很急促。
铁门被打开,刺骨的晨风猛地灌入,让今田樱美打了个寒颤。
林恩浩和今田樱美被看守粗暴地拉起,推搡着走出了仓库。
码头边,停泊着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中型货船。
船体锈迹斑斑,吃水线附近挂满了藤壶,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他们被押解着登上了货船。
随后被带入甲板下方,进入底层的一个小舱室。
“进去!”
看守用力一推,随后“哐当”一声,铁门从外面被重重锁死。
舱室内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上方一个装着粗铁栏杆的方形排气窗。
狭小,封闭,充斥着难闻气味的环境让樱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寒冷以及极度的饥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击垮了她。
她的体温开始急剧升高,脸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身体深处却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你……你还好吗?”
林恩浩挪动了一下身体,向樱美靠近了一些。
“冷……好冷……头好痛……”
樱美的声音微若游丝,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你靠过来一点。”林恩浩沉声说道,“我这边……可能稍微暖和一点。”
他侧过身,尽量腾出肩膀的位置,示意樱美靠近。
此刻的樱美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与矜持。
她蜷缩着身体,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着身边唯一的热源挪动。
她将滚烫的额头和脸颊,轻轻贴在了林恩浩的胸膛上。
隔着粗糙的衣料,对方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这微不足道的温暖与依靠感,让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这个男人。
“田中先生……”
樱美的声音带着颤抖,微弱得几乎被船体外海浪拍击的声音吞没。
“周围没人了,田中先生,”樱美鼓起最后的勇气,“请您……请您告诉我实话。”
“您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些绑匪听到您的名字……反应那么奇怪?”
即使在这种绝境下,受过良好教育的今田樱美依然习惯性地使用了敬语“您”。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铁门和那个狭小的排气窗,确认环境相对安全后,才重新看向樱美。
“今田小姐,我确实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林恩浩。”
他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没有任何迟疑。
樱美倒吸一口冷气。
保安司令部?
情报部长?
这比外务省官员的身份更加骇人听闻。
她瞬间联想到了那些关于韩国强力部门的可怕传闻。
樱美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但身体的虚弱让她无法动弹。
“受贵国外务省的正式请求,”林恩浩继续解释,试图降低她的恐惧,“我的团队前来协助侦办近期发生的针对日本人的绑架案件。”
“所以,‘田中实’虽然是一个临时身份,但外务省特别搜查课长的授权是真实的,所有手续都完备合法。我并不是非法入境的特工。”
他强调着合法性,试图给樱美建立一些信任感。
“绑架我们的……是‘对面’的人?”樱美想起了绑匪听到“林恩浩”名字时的狂喜。
“是。”林恩浩的回答很简短,直接印证了樱美内心最坏的猜想。
“那你为什么要自报家门?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她无法理解。
林恩浩淡淡说道:“瞒不过去的。”
“晚上光线昏暗,他们看不出来。”
“但只要到了白天,我的身份马上就会暴露。”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与其被动等待他们发现,不如主动亮出身份,掌握一点点主动权。”
樱美愣愣地看着他:“主动权?”
“我的身份就是筹码。”林恩浩点点头,“对于他们来说,我比你有价值得多。”
“只要我还在他们手里,只要他们还想用我换回成玄光,他们就不敢轻易动你。”
巨大的信息量让今田樱美愣住了。
她努力消化着林恩浩给的信息。
林恩浩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观察着排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变化。
船只持续航行,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震得人耳膜发麻。
忽然,樱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起初是轻微的哆嗦,很快就变成了剧烈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冷汗浸湿了她的衣物,湿冷地贴在身上,带走了大量的体温。
“冷……好冷……”
她蜷缩成一团,意识开始模糊,嘴唇青紫。
发烧一般是阶段性的,烧一阵,好转,然后继续发烧。
今田樱美就是这种情况。
刚才高烧好转以后,这会儿又开始发烧了,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
林恩浩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
“今田小姐,靠近我。”
樱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周围的世界都在旋转。
她模糊地听到“温暖”这个词,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樱美凭着本能,艰难地挪动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蹭到林恩浩身边。
最后,她将整个上半身,紧紧贴在了林恩浩的胸口上,恨不得钻进他的怀里。
“哦多桑……爸爸……”
樱美无意识地呢喃着,额头抵在林恩浩的肩窝,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
林恩浩的身体微微一僵,脱口而出道:“啊,这……”
他的那些女人们,即使冲刺到顶峰,也不会喊这个……
向来冷酷沉稳的林恩浩此刻有些尴尬。
今田樱美却继续说着胡话,显然是烧糊涂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依恋:“哦多桑……哦多桑——不要走……”
林恩浩之前调查过今田樱美的背景。
她的父母在十五年前,双双亡故于一场惨烈的海难……
此刻高烧让她陷入了幻觉。
在绝境中,她错把林恩浩当成了那个已经逝去的依靠。
林恩浩没有推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对方能靠得更稳当些。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没事了……坚持住……别怕……”
林恩浩重复着简单的话语,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时间在模糊的意识中缓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