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放下茶杯,孙可颐推开会议室木门,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人。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套质地粗糙的灰色西装,脚下的皮鞋沾着灰尘,鞋面有些磨损。
年轻人神情紧绷,眼神快速扫过宽敞气派的会议室。
“恩浩哥,人我带来了。”孙可颐的朝林恩浩微微点头示意,“他刚下船。”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点点头:“好,我跟他单独谈谈。”
孙可颐随即转身,顺手带上了门。
年轻人站在原地,感受到林恩浩的注视,身体更加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两步,对着林恩浩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幅度很大,显得格外紧张。
“林部长,您好,我是果敢的彭得仁。”
林恩浩抬手,指了下自己对面的椅子:“坐。”
彭得仁连忙应了一声,几乎是蹭着椅子边缘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低垂,不敢与林恩浩平视。
短暂的沉默后,林恩浩开口,问题出乎彭得仁的意料。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彭得仁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态。
“林部长,您……您是问我父亲?”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才急促地回答,“他身体还好,谢谢林部长关心!”
彭得仁根本想不到,远在韩国,位高权重的林部长,竟然会知道并且关心他远在缅北果敢那个偏远小县城的父亲。
林恩浩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接着问:“你现在是果敢驻佤邦的联络官?”
“是的,林部长。”彭得仁迅速回答,不敢隐瞒,“果敢和佤邦是兄弟地区,我……我在包有祥营长那里负责联络协调的事务。”
“你父亲现在是果敢县长?”林恩浩的问题直指核心。
“是的。”彭得仁再次确认。
“副县长和武装大队大队长呢?”林恩浩继续问。
彭得仁略感意外,但还是立即回答:“副县长是杨冒良杨叔,武装大队大队长是白索成白叔。”
林恩浩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变得更为直接。
“彭得仁,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彭得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身体绷得更紧,全神贯注地听着。
“可颐已经给我说了你们果敢的情况。”林恩浩直视着彭得仁的眼睛,“我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据我所知,你刚才提到的那两个人——杨冒良和白索成,恐怕都靠不住。”
“啊?!”彭得仁失声轻呼,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一个小小的缅北果敢,怎么会被这位韩国情报部门的首脑如此关注?
甚至还对那里的人做出如此尖锐的负面评价?
他本能地想要辩驳,声音带着一些慌乱:“林部长,这……”
“杨叔叔和白叔叔都是我父亲多年的老部下,跟着他出生入死很多年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显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林恩浩轻轻摆了摆手,带着终止意味:“行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
彭得仁立刻噤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惊疑不定,胸膛微微起伏。
林恩浩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和克钦军的关系也不错?”
彭得仁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紧回答:“是的,林部长。”
“我和克钦独立军的吞吞那少校关系处得不错,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些交情。”
“很好。”林恩浩微微颔首。
“我能援助佤邦包有祥军火,就能同样援助你们果敢军火。”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援助给你的军火,必须由你拉起一支队伍,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批军火,不能交给杨冒良,也不能交给白索成。”
林恩浩知道果敢地区的后续历史轨迹。
杨冒良和白索成日后都将背叛彭得仁的父亲彭嘉声,导致彭家被赶出果敢核心区,沦落到山沟里打游击。
虽然彭得仁日后借助外力东山再起,比如树林里突然“长”出来的那些无人机——
但林恩浩此刻要做的,就是提前布局,改变这个进程,扶持一个更可控的代理人。
彭得仁来之前,孙可颐只是暗示林恩浩部长可能愿意援助果敢方面一批军火,这已经让他喜出望外。
万万没想到,这位林部长竟然如此大手笔,而且态度如此明确——
而且军火还是直接给他彭得仁个人的。
“林部长,太感谢您了,!”彭得仁激动得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太清楚这批军火意味着什么了。
在缅北那片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盛行的土地上,枪杆子就是硬道理,就是话语权。
他强压下激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但眼中的光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们那里,谁手里有枪,谁腰杆子就硬,谁势力大,谁就说了算!”
“只要有了林部长您的军援,我马上就能拉起一支队伍,绝对没问题!”
林恩浩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微微颔首:“嗯,第一批,我给你一个排的装备。”
“东欧的AK-47突击步枪,配套的弹药管够,还有几挺RPK轻机枪和对应的弹药。”
“足够你武装起一支有战斗力的核心力量。”
“足够了,足够了!”彭得仁连连点头,一个排的制式装备,在果敢那种地方,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果敢的面积比佤邦小得多。
不过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那里的战斗一点也不比佤邦少。
彭得仁也不是傻子。
他当然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来自林恩浩这种人物的馈赠。
彭得仁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神情严肃:“林部长,您需要我做什么?请您尽管吩咐!”
林恩浩看着眼前这个快速从激动中冷静下来的年轻人,微微点头。
“你通过克钦军吞吞那少校的关系,尽快联系上印度东北邦的反政府武装。”
“阿萨姆联合解放阵线(ULFA)或者那加民族社会主义委员会(NSCN),都行。”
“我要有实力,敢和印度政府军硬碰硬的。”
彭得仁认真地听着,脑子飞快转动。
联系印度那边的武装,这个任务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他来说并不难。
克钦军和印度东北邦的某些武装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部长,我能联系上他们的人,我该怎么跟他们说?”他谨慎地问道,不敢擅自揣测林恩浩的意图。
林恩浩看着彭得仁,给出下一步指示:“你告诉他们,我林恩浩,送他们半个排的军火,作为见面礼。”
“规格和我给你的第一批一样,AK和RPK。”
“条件只有一个,让他们派一个能管事,真正说了算的人,亲自来韩国见我,时间要抓紧一点。”
他稍微停顿,让彭得仁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后续,我要和他们合作,目标是印度政府军。”
“具体怎么合作,等他们的人到了,我亲自谈。”
彭得仁心中凛然。
半个排的军火作为“见面礼”,这手笔足以打动印度东北邦那些苦于装备不足的反政府武装了。
而且后续合作的目标直指印度政府军……
这背后的图谋,显然远超出果敢一隅之地。
他不敢深问林恩浩真正目的,立刻点头道:“明白,林部长。”
“我回去之后,马上就去联系克钦军那边,让他们尽快搭上印度方面的线!”
“嗯。”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你去吧。”
“等事情办妥,第一时间通过可颐向我报告进展。”
“是,林部长,我这就去办!”彭得仁站起来,再次深深鞠躬。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姿态更加恭敬,内心充满了对这位神秘人物的敬畏与感激。
看着彭得仁离开的背影,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下午两点。
首尔江南区,绿岛咖啡厅“翡冷翠”包间内。
林恩浩端起面前那只骨瓷杯,喝了一口意式浓缩咖啡,目光投向对面。
卡琳珊姿态舒展地坐在沙发上,沙发的柔软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曼妙。
她身上那件白色职业套装的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纤细的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皓腕上一条的铂金手链。
卡琳珊手上捧着一杯美式咖啡,杯身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尾的弧度。
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轮廓清晰的金发侧影上勾勒出一道耀眼金边。
“刚才电话里急着找我,”林恩浩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卡琳珊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眼帘微垂,目光落在手边那只爱马仕铂金包上。
随后卡琳珊从容探身,右手伸到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皮质证件夹。
那证件质硬挺厚实,边缘走线工整,表面压印着一个凸起的徽记,线条凌厉,极具辨识度。
她手臂越过茶几,指尖避开那些精致的杏仁小点,将证件夹推到林恩浩面前。
卡琳珊动作舒缓,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林恩浩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瞪大眼睛。
他的视线扫过证件夹上那只振翅欲飞的秃鹰——中央情报局(CIA)的徽章。
也有人说那是白头海雕,反正林恩浩没心思纠结物种分类,爱谁谁,叫秃鹰也没毛病。
林恩浩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CIA?”
他抬眼,目光直直刺向卡琳珊:“亲爱的,你一直在跟我演戏?”
“别误会,达令——”卡琳珊轻笑出声,声音软糯,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证件夹的皮面上轻轻点了点,力道轻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撒娇。
“仔细看看发证日期。”
林恩浩拿起证件夹,按下锁扣,“咔哒”一声轻响,证件夹应声打开。
扉页上,卡琳珊的彩色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上的她表情严肃,与此刻慵懒含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姓名栏清晰印着卡琳珊的全名,隶属部门一栏标注着“特别项目组(东欧方向)”,职位是特别项目专员。
林恩浩视线下移,最底部一行小字标注的入职日期,清晰地印着本月初,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星期。
“刚加入?”林恩浩合上证件夹,没有立刻递回,而是将它握在手中,摸着冰冷的徽记边缘。
这本证件——
好啊!
真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当然,林恩浩是不可能获得CIA证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个专注倾听者的姿态:“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的,”卡琳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目光飘向窗外的天际线。
那里云层淡薄,阳光明媚,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悠远。
“我的外祖母是东德人,纯正的柏林血统,当年在东德外交部工作过,后来因为政治风波,被迫移民美国。”
林恩浩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嗯。”
“最近几个月,”卡琳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尽管她清楚这包间隔音效果极佳,墙壁和门窗都采用了顶级隔音材料,外面绝对听不到任何动静。
多年的职业习惯和此刻谈论的话题,依然驱使着她保持谨慎。
“柏林墙东边,人心浮动得厉害。”
“经济衰退,物资匮乏,民众的不满情绪越来越强烈,街头活动此起彼伏,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扫过林恩浩的脸庞,继续说道:“一种不安的气息,几乎能穿透柏林墙的混凝土,弥漫在整个东欧上空。”
“CIA的长官们认为,时机正在成熟。”
“他们需要一些有东德血统的面孔,熟悉当地文化和语言,更容易获得信任,为将来的‘融合’铺平道路。”
卡琳珊补充道:“莫斯科那位戈先生的新思维,主张国际关系民主化,削弱了苏联对东欧国家的控制,这让那堵墙看起来不再那么不可撼动了。”
“CIA的长官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恩浩再次缓缓点头,表示完全明白。
东德,作为苏东阵营在欧洲的前沿阵地,就像一根绷得最紧的弦,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断裂。
戈尔巴桥夫的政策转向,无疑给了美国可乘之机,他们必然会趁机加注,推动东欧局势变化。
卡琳珊的东德血统和样貌,加上她国际知名记者的金字招牌,能接触到各个阶层的人,确实是渗透的绝佳掩护。
CIA选中她,并不意外。
“CIA高层通过我父亲找到了我,”卡琳珊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她轻轻耸了耸肩。
“他们说服了我父亲,然后父亲又跟我长谈了一次,那是他很少有的严肃模样,我当然不能驳他的面子。”
“何况——”卡琳珊眼中闪过一丝近乎使命感的光芒,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帮助东德那些向往自由世界的人,让他们摆脱困境,也是我的愿望。”
“我外祖母一辈子都在为这个遗憾,我想帮她完成未了的心愿。”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发表意见。
目前这个时间段,苏东阵营确实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德国统一的时候,苏联还没有解体,戈尔巴桥夫根本控制不了局势。
东德的剧变只是时间问题。
“可你没有接受过专业特工训练,能行么?”林恩浩话锋一转,问道。
卡琳珊早有准备,从容解释道:“我只是负责搭建桥梁,做些穿针引线的沟通工作。”
“比如,接触一些关键位置上的东德官员,了解他们的诉求,说服他们看清未来的趋势,为西方阵营提供一些便利。”
“或者向那些对现状不满的民众传递一些‘善意’的信号,引导他们的情绪。”
“那些真刀真枪、浸满血腥的特工活儿,”她再次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又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定位,“轮不到我这种‘非行动’人员。”
“我的价值在于身份的掩护和沟通的能力,而不是武力。”
理解。”林恩浩不再多问,将手中的CIA证件夹推回茶几对面。
卡琳珊利落地将证件夹收回包内:“过段时间,东京有一场规格很高的国际核安全会议。”
“东德代表团也会出席,名单上有几位重点人物,正是CIA需要‘优先接触’的目标。”
林恩浩嘴角的笑意,连AK都压不住:“巧了,我也要去东京,目的也是那场会议。”
卡琳珊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哦?那看来我们这次真的可以同路了?”
“是的,很荣幸和你开启‘东京之旅’。”林恩浩微笑道。
“真是太好了!”卡琳珊很高兴,“正好有人分担漫长的飞行时光,而且东京我不熟,有你在,也能多个照应。”
“那么,既然我们马上就要在东京‘并肩作战’了……”她拖长了语调,金色的睫毛眨了眨,“为预祝我们东京行动顺利……”
她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今晚,希尔顿豪华套房,我订好了。”卡琳珊目光大胆地迎视着林恩浩,里面是赤裸裸的邀请,“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东京之行’。”
林恩浩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东京?提前订好房间庆祝?”
他故意反问,语气里带着调侃。
卡琳珊微微歪头,金发滑落肩头,笑容带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我管你去不去东京!”
她轻轻“哼”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就是想订个房间,跟你一起‘休息’,不行吗?”
那个“休息”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无限暧昧的延展空间。
林恩浩迎上卡琳珊灼热的目光,微笑说道:“好,今晚我陪你,庆祝你任职CIA。”
“这还差不多……”卡琳珊脸上笑意更甚。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悄然升高。
没有多余的言语,卡琳珊主动抬起头,林恩浩俯身向前,两人的唇瞬间贴合在一起。
包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