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警备司令部的普通士兵,在单兵素质和特战能力上,确实与韩军序列里那支声名赫赫的空中突击特战旅有差距。
这并非贬低,而是现实。
金永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一丝了然。
警备司令部比不了一空输,也没什么丢人的。
金永时直接起身,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电话听筒。
“这个不难,我打声招呼就行。”他迅速拨通了秘书处电话,让对方接一空输线路。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曹南风?是我,金永时!”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是,中将!”的声音。
金永时的声音带着命令口吻:“保安司令部林恩浩中校,需要补充一批精锐人手。”
“他明天亲自到你旅部挑人,你全力配合,把最好的士兵都给我亮出来,明白了吗?”
听筒里传出曹南风准将清晰有力的回答:“是,将军,明白!保证全力配合林恩浩中校!”
“嗯。”金永时满意地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转向林恩浩,脸上的笑容加深:“已经说好了,明天你只管去,放开手脚挑!”
“看上谁,直接带走,曹南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的话他不敢不听。”
“明白!”林恩浩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点点头:“谢谢伯父。”
金永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恩浩面前。
他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力道沉实:“你好好干。”
林恩浩立刻站了起来,身形挺得笔直:“嗯,一定不负伯父期望。”
他微微躬身:“伯父,那我先去准备了。”
“好,去吧。”金永时挥了挥手。
林恩浩利落地转身,拉开办公室房门,身影迅速消失。
…………
次日,清晨。
首尔郊区,第一空输特战旅团驻地。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沿着笔直的营区主干道疾驰而来。
临近军营架着铁丝网的岗哨大门时,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前。
两名卫兵荷枪实弹,身着一空输标志性虎斑迷彩,头戴凯夫拉头盔。
一人持枪警戒四周,另一人走到驾驶位旁,表情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车内。
副驾驶位的车窗缓缓摇下,林恩浩探出脸。
他今天没有穿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笔挺的保安司令部作战服,肩章上的中校军衔相当显眼。
林恩浩没有说话,只是将证件递到卫兵面前。
卫兵接过证件,一丝不苟地检查着照片、钢印和防伪标识。
他的目光在照片和林恩浩本人之间移动了一下,随即脚跟并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好!”
林恩浩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证件。
一空输哨兵的检验过程,都比其他部队严得多。
卫兵对着肩头的步话机报告:“报告,保安司令部林恩浩中校已到。”
显然曹南风准将已经给卫兵打过招呼了,林恩浩一行人今天会来这里。
通报完毕,卫兵手臂一挥,示意放行。
金属路障缓缓升起。
驾驶位上的赵斗彬轻点油门,吉普车驶入戒备森严的一空输腹地。
军营内部道路宽阔,两侧是整齐划一的营房,训练设施和伪装网覆盖下的装备库。
远处隐隐传来操练的喊杀声和靶场的枪声。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旅部大楼前的专用停车场。
车刚停稳,林恩浩正要推门下车,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已经从大楼门厅里走了出来。
他几步就跨到了吉普车旁,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恭谨。
来人正是第一空输特战旅团的旅团长,曹南风准将。
不等林恩浩开门,曹南风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拉开了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
“林中校,哈哈,可算把你给盼来了!”曹南风的声音洪亮,带着军旅中人特有的豪气。
他弯腰伸手的动作,明显放低了姿态,丝毫不在意自己比林恩浩高得多的军衔。
林恩浩心里有数,最近自己声名鹊起,这只是一小部分因素。
最重要的,还是曹南风人家会做人。
昨天金永时给他打完电话,曹南风就把林恩浩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
青年才俊自不必提,未来金中将的乘龙快婿,那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虽然吃着软饭,林恩浩却也不卑不亢:“曹准将,久仰大名。”
一空输威名远播,说句“久仰”也不过分。
一线作战部队,军衔授予非常严苛。
曹南风目前也只是准将而已,现在也不是战争年代,不好捞军功。
反倒是保安司令部这种特务部门,经常侦办反间谍大案之类的,在和平年代嗷嗷能捞功劳。
河昌守只是搜查部长而已,人家早早就晋升少将军衔了……
“哎呀,林中校太客气了!”曹南风哈哈笑着,一只手热情地握着林恩浩的手,另一只手指向旅部大楼,“走走走,外面风大,咱们去办公室聊,喝口热茶。”
“好,叨扰曹旅长了。”林恩浩点点头。
林恩浩给车上的赵斗彬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在这等着。
选兵,带着赵斗彬总是没错。
赵斗彬点点头,表示明白。
曹南风自然也注意到了赵斗彬,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引着林恩浩往挂着“作战指挥中心”牌子的灰色混凝土大楼走去。
大楼入口处同样有卫兵把守,见到旅长亲自陪同,立刻敬礼放行。
作战指挥中心内部宽敞明亮,巨大的电子作战地图屏占据了一面墙,各种通讯设备和沙盘模型井然有序。
曹南风直接将林恩浩引到会客区,这里放置着一套舒适的沙发和茶几。
“林中校,坐。”曹南风招呼着,亲自拿起旁边一个保温壶,给林恩浩沏茶。
滚烫的开水冲入白瓷杯,翠绿的茶叶打着旋儿舒展开来,茶香四溢。
这斟茶的举动,再次显示了曹南风对林恩浩非同寻常的礼遇。
他虽然是特战主官,出身行伍,但能做到旅团长,人情世故早已炉火纯青。
两人分宾主坐下。
曹南风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林中校一路辛苦了,早听闻你在仰光的事迹,真是大快人心,打出了我们大韩军人的威风。”
林恩浩对这种恭维早已免疫,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简洁回应:“职责所在,侥幸而已。”
顿了一顿,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今天来一空输挑人,倒是给曹旅长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能给林中校提供帮助,是我一空输的荣幸。!”曹南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正式起来。
“金将军昨天亲自嘱咐,要我全力配合。”
他拍了拍胸脯:“林中校需要什么样的人,尽管开口。我这里别的没有,能打硬仗、不怕死的兵,管够!”
其实曹南风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空输出去的人,进入保安司,那以后也算是有个照应。
万一他犯点什么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林恩浩切入正题:“这次我需要的是真正的精英。”
“要求心理素质过硬,枪法精准,反应迅捷,体能超群,最好有实战经验。”
“最重要的是,要绝对的可靠,令行禁止,能适应敌后复杂环境下的高烈度对抗。”
“明白,”曹南风神情一肃,“林中校放心,我懂你的意思。”
“昨晚接到将军指示后,我已经连夜让人把旅里最拔尖的那批人都筛了一遍。”
他说着,从沙发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花名册。
曹南风将花名册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恩浩面前。
花名册的封面印着醒目的“第一空输特战旅团尖兵档案(A类)”字样。
“这里面,”曹南风翻开第一页,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共三百二十一人。”
“有在历次军区大比武里拿过名次的尖子,有执行过山地、丛林、海岛等特殊地形训练并表现优异的,有在模拟实战对抗中担任突击手和狙击手的佼佼者。”
“每个人的档案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考核成绩、特长、心理评估和主官评语,你先过目?”
林恩浩拿起花名册,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他抬眼看向曹南风:“曹旅长费心了,这些人都是精英,我想再看看人。”
他合上花名册,放回茶几。
“好,我马上让他们集合。”曹南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器:
“金副官!”
“是,长官!”话筒里立刻传来回应。
“通知各营,立刻按昨晚下发的‘A级尖兵名单’,所有在册人员,携带个人装具。”
“五分钟内,旅部大训练场集合。”
“告诉他们,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中校亲自来挑人。”
“都给我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曹南风的命令斩钉截铁。
“是,旅长,我马上通知!”副官回应道。
曹南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中校,咱们去训练场。”
“好。”林恩浩起身,跟随曹南风一起离开。
…………
第一空输特战旅团大训练场。
当林恩浩在曹南风陪同下,来到大训练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微动。
诺大的训练场边缘,三百二十一名身着全套虎斑迷彩,背负战术背包的士兵,已经以连为单位,排成了数个整齐的方阵。
尽管人数众多,但整个场地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
他们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在曹南风和林恩浩身上。
这些士兵很清楚,能被这位近期在军内声名鹊起,特别是以缅甸行动闻名的林恩浩中校亲自挑选,意味着什么——
待遇翻三倍,外加青云直上的机遇。
赵斗彬也跟在林恩浩身后半步的位置,腰杆挺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方阵。
曹南风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站在我身边的,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林恩浩中校。”
“他代表保安司令部,来我旅挑选精锐战斗人员。”
“这是你们的荣耀,更是对你们能力和团结的考验!”
“团结!!!”震耳欲聋的吼声冲天而起,气势惊人。
特战司的敬礼口号是,“团结”。
林恩浩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队列正前方。
“我是林恩浩。我来,只挑最优秀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士兵的脸,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接下来,你们将接受一系列测试。”
“每一项测试,我都会在旁边看着。”
“明白了吗?!”
“明白,长官!”回应声更加震耳欲聋,带着一种被激发的凶悍血性。
“开始!”林恩浩手一挥,不再废话。
第一项考察科目是固定靶和移动靶射击。
训练场东侧,一排排坚固的射击掩体后。
“目标:前方100米胸环靶!五发速射!准备——放!”
哒哒哒!
哒哒哒!
密集枪声瞬间爆响。
士兵们持枪瞄准,手指扣动扳机。
林恩浩手持高倍望远镜,目光扫过每一个靶位。
他看的不是环数,这些士兵经过精挑细选,命中率都是优秀以上的水平。
实战中也不需要只会打靶的士兵。
更重要的是节奏和稳定性,持枪姿势的细微变化,换弹夹的速度,每一次击发后枪口的跳动控制和复位时间。
赵斗彬则拿着一个记录板,快速地在花名册上标注着代号和初步评价:优,良,中,差。
两个面无表情的考官拿着精密测速仪和标靶记录仪穿梭巡视。
“23号,节奏不稳,第四发明显偏左下。”赵斗彬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地指出问题。
一个正换弹夹的士兵身体明显一僵,额头瞬间冒出一层汗。
接下来是移动靶。
模拟的步兵靶,车辆靶,突然出现的隐显靶在复杂地形中不规则运动。
“注意,横向移动靶!出现时间3秒,打!”
砰!砰!砰!
枪声响起。
林恩浩的望远镜跟随着高速移动的目标,观察着士兵们捕捉目标,提前量计算,果断击发的全过程。
他特别注意那些在干扰靶出现时,情绪没有波动,依旧能沉稳锁定主目标的人。
“187号,犹豫,丢了目标,下次再犹豫,你就滚蛋!”赵斗彬毫不留情地点名。
“是,长官!”被点到的士兵脸涨得通红,但立刻大声回应,眼神里憋着一股狠劲。
第二项是综合体能极限挑战。
训练场中央,被临时设置成了一个充满障碍、泥泞和艰难的人工炼狱。
武装负重50公斤五公里越野只是热身。
紧接着是连续障碍:两米高板墙,低桩网,深达胸口的泥潭,摇晃的独木桥,需要协作攀越的高墙……
士兵们浑身泥浆,汗水浸透了迷彩服,沉重的装备勒进肩膀的肌肉里。
林恩浩和赵斗彬就站在场地中央最高点的观察台上。
林恩浩的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个士兵。
他看的不是谁最快,而是在极度疲惫下,谁的动作依然标准,保持战术警惕。
谁在团队项目中主动搭手帮助落后的战友,谁在泥潭里摔倒后挣扎爬起来的速度更快。
赵斗彬手里的笔飞快记录着:某号,翻墙动作变形;
某号,过泥潭速度过慢;
某号,帮助队友翻越障碍;
某号,越野后半程掉队严重。
“7号,把你的头抬起来,眼睛看哪里?等着吃子弹吗?!”赵斗彬对着一个在翻越矮墙后明显松懈、只顾低头喘气的士兵厉声喝道。
那个士兵猛地一个激灵,迅速抬头挺胸,目光警惕地扫视前方,咬着牙继续冲向下一关。
第三项是战术反应与小组协同。
第一空输旅团是特战旅团,平时有大量城镇战训练。
训练场西侧,一个模拟的城镇废墟环境的CQB训练场。
士兵被分成四人小组。
任务:搜索并清除指定建筑物内“持有武器”的假想敌。
建筑物内部结构复杂,通道狭窄,光线昏暗,充满了不确定性。
林恩浩和赵斗彬戴着耳机,实时监听着每个小组的内部通讯。
“A组,注意右翼通道,有动静!”
“B组,交替掩护上楼,别挤在一起!”
“C组!,房间清扫不彻底,回去!角落!”
林恩浩不时通过通讯系统发出指令。
他观察着这些士兵每一个动作。
破门的姿势是否正确,进入房间的路线选择,火力覆盖的角度,队员之间的位置搭配和掩护意识,对突发状况如诡雷陷阱)的反应速度等等
赵斗彬则专注地记录着:某号小组配合生疏,某号队员在突入时动作迟缓差点“阵亡”,某号指挥员决策果断有效,某号队员在“队友”被火力压制时主动掩护并吸引火力。
“D组!”林恩浩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在干什么?观光吗?”
“目标区域清理超过三分钟,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全员阵亡,退出场地!”
小组内几名士兵瞬间面如死灰。
经过前三轮残酷的筛选,剩下的士兵已经不足两百人。
场边专门开辟了区域,提供各种器械。
有士兵主动站出来,表演难度极高的无保护攀登,仅靠绳索和上升器。
有人展示极其精准的投掷能力,手雷精准落入二十米外的窗口。
还有人拆解组装各种枪械,包括缴获的敌方型号,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林恩浩和赵斗彬穿梭在这些展示的士兵之间。
林恩浩会停下来,问几个关键问题:“为什么选择这种伪装方式?”
“这种攀登技巧在实战中最大风险是什么?”
“如果投掷角度被遮挡,你会如何处理?”
这些问题考验着士兵们的经验深度和临场应变思维。
赵斗彬则默默观察着士兵在展示时的眼神,专注度和完成质量,作为最后的评估参考。
太阳渐渐西斜,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整天。
林恩浩和赵斗彬拿着那份花名册和记录板,站在场边低声快速地交流着。
“37号,移动靶优秀,体能中等,小组协同意识强,眼神稳。可留。”
“89号,枪法顶尖,格斗强悍,但小组指挥时过于个人英雄主义,差点害死队友。不要。”
“142号,体能第一,障碍如履平地,射击中等,但泥潭考核时主动拉起了两个摔倒的战友。可留。”
“201号,伪装大师,心理素质极强,呼吸稳得像石头。射击优秀。必须留下。”
“268号,擅长爆破和电子干扰,海外联合行动经验丰富。小组反应快。留。”
最终,林恩浩在花名册上用红笔,圈下了一百五十个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一直陪在身边的曹南风。
曹南风看着那密密麻麻被圈红的名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里面很多都是他旅里当宝贝疙瘩培养的核心骨干。
能把部下送去保安司令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兵员缺了再补就行,“桃李满天下”那可是大大的资本。
就说他曹南风,当年也是金永时的部下,现在大家成为一派……
军队派系山头的形成,就是源自大家分散到各支部队。
懂得都懂,不可细嗦。
曹南风脸上很快恢复了爽朗的笑容,没有一半点不快。
林恩浩将花名册递还给曹南风:“曹旅长,就这些人了,麻烦你尽快办理手续,他们需要立刻入职保安司令部,时间很紧。”
曹南风接过花名册,看着上面红色的圈记,深吸一口气:“林中校放心,名单上的人,明天一早,一个不少,准时向你报到!”
林恩浩回了一个军礼,目光投向训练场上的被选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