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餐厅内短暂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林小虎相机偶尔发出的快门声和伤员粗重的呼吸。
李程栋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恩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少校,您看,缅布那边的约见,还继续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而且明显是冲着林恩浩来的。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韩国煞神很可能会取消行程,立刻回国。
出乎李程栋的意料,林恩浩没有丝毫的犹豫:“见。”
李程栋一愣,心底对林恩浩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如此凶险的刺杀刚刚结束,他竟然一点儿也不改变之前的计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胆识问题了,而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好的,”李程栋连忙点头,大脑飞速运转,“林少校,这里肯定不安全了。”
“金利酒店目标太大,而且袭击者能精准找到这里,说明您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我建议立刻转移。”
“仰光东郊的别墅区,那里住的都是我们这边的达官贵人,安保级别非常高。”
“那边有专门的卫队和军方背景的保安公司负责区域警戒,外人很难进入,更别说大规模的武装袭击了。”
“别墅区域安全很多。”
林恩浩闻言,沉默了几秒,评估了一下李程栋提议的可行性。
郊区别墅区,听起来确实比暴露在市中心的高级酒店更隐蔽,但“达官贵人”聚集,也意味着另一种复杂的漩涡。
缅甸就是特么的散装国家,民地武——也就是民族地方武装太多。
各方势力背后都有金主,肯定有对方支持的势力。
林恩浩思索片刻,拿定主意。
马上让赵斗彬过来,带一批援军来。
“方便吗?”林恩浩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的提问代表接受了转移的建议,只是在确认细节。
李程栋心中一喜,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方便,绝对方便!那里有我好几位朋友,其中一位恰好不在国内,他的别墅空着,设施齐全,安保绝对可靠。
“我马上就能安排!”
林恩浩很清楚,缅甸这帮政府高官,哪怕国内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几乎个个都在海外有资产的。
人家去国外度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程栋也怕林恩浩再出事,那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此刻,他生怕林恩浩反悔,立刻说道:“那里位置相对独立,周围视野开阔,万一——”
“我是说万一,再有不长眼的想来,我们也能提前发现,有足够的预警时间。”
林恩浩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小虎身上。
林小虎刚拍完最后一具尸体的面部特写,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记录完成。
“好。”林恩浩收回目光,再次对李程栋点了点头:“立刻安排转移。”
“勇灿,小虎,检查所有人装备,补充弹药,做好随时接敌准备。”
“十分钟后出发。”
“是!”姜勇灿和林小虎齐声应道。
其他队员也迅速行动起来,检查武器,回收散落的弹匣,动作麻利。
这些军人展现出的军事素养,再次让李程栋暗暗心惊。
十分钟后。
三辆丰田面包车,驶离了依旧被军警重重包围的金利酒店。
李程栋亲自驾驶领头车,林恩浩坐在副驾驶。
车队没有选择拥堵的主干道,而是在李程栋的指挥下,迅速拐入相对僻静的城区小路,七拐八绕,朝着仰光东郊驶去。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似乎闭目养神。
李程栋侧头偷瞄了一眼,只觉得旁边的林恩浩实在是高深莫测。
“林少校,关于这次袭击——”李程栋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您觉得,消息是怎么泄露的?对方怎么会知道你们在金利酒店,还在翡翠苑餐厅用餐?”
这个问题困扰着李程栋,也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不安。
李程栋的身份特殊,既是联络人,又夹在缅方和韩国人之间,任何情报泄露的嫌疑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林恩浩看了李程栋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李程栋被他看得浑身汗毛倒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李少校,”林恩浩的声音不高,“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我们抵达仰光,入住酒店,甚至选择在翡翠苑用餐……”
“这些行程,除了你的人,还有谁知道?”
“或者,你的‘朋友’里,是不是有人的‘朋友’,恰好对那边的人比较友好?”
李程栋的心猛地一沉,林恩浩的怀疑合情合理。
作为全程负责接待和联络的人,他是最大的泄密嫌疑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程栋的后背衬衣。
“林少校,我发誓,我以我的性命和家族荣誉担保!”李程栋急切地辩解,几乎要转过头来,“您的行程信息,我只向巴温将军做了必要的备案。”
“绝对没有向第三方的任何人透露过具体细节。”
“至于翡翠苑餐厅,那是我临时推荐的,连巴温将军都是事发后才知道你们在那里用餐。”
“这……这不可能是我这边泄露的。”
他喘着粗气,眼神充满了惶恐:“林少校,请您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您安全。”
“您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事,巴温将军会活剐了我。”
彼时缅甸穷得叮当响,急需国际社会援助。
韩国是亚洲四小龙之一,有亿点点钱而已。
要饭的遇到给钱的,两国地位大致如此。
当然,韩国也不是大冤种。
86的亚运会,88的奥运会,这些个东南亚国家,必须大力支持才行。
全卡卡人家也是要面儿的人。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注视着李程栋涨红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李程栋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林恩浩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淡淡地说:“最好是这样。”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留下了持续的压力。
李程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知道,仅仅辩解是不够的,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价值”。
“林少校,”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多了一丝讨好的急切,“缅布那边的人,我已经联系上了。”
“对方对您提出的‘生意’很感兴趣。”
“时间就定在明天,地点就在我们要去的别墅区,我那朋友的空置别墅里。”
“那里绝对私密,安全有保障。”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继续道,“您看出了这事,还……还方便见吗?如果觉得风险太大,我立刻通知他们取消。”
又是一次试探。
这是李程栋第二次询问,他还是拿不准林恩浩是不是真的要见缅布的人。
“取消?”林恩浩笑了笑,“为什么要取消?对方不是对‘生意’感兴趣吗?正好,我也很想当面问问他们——”
林恩浩的声音陡然转冷,“那边的人为什么会追到缅甸来咬人?这笔账,我得跟能做主的人算算清楚。”
这话一落地,李程栋的心猛地一跳。
看来林恩浩已经断定,那边的人和缅布有勾结。
李程栋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加速,朝着东郊别墅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