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阳手指轻轻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微微摇头。
“李老师的意思是，偶像是摆在玻璃罩子里，只可远观，按预设程序运行的漂亮玩偶？市场需要什么就给什么……那跟流水线上的商品有什么区别？感动如果是脑补，那SM每年砸那么多钱做剧情向MV，煽情纪录片，是干嘛？诱导粉丝‘正确脑补’？”
面对白墨阳的质疑，李秀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包装和引导是必要的。偶像承载的是粉丝的幻想和投射。我们需要提供最完美的‘容器’和最清晰的‘概念’，让粉丝的幻想有处安放。这才是稳定市场的基石。过于强调‘人’本身的个性魅力，不确定性太大，风险太高。”
都听得出来，他意指白墨阳力捧孙彩瑛这种“叛逆少年”的冒险。
“容器？概念？”
白墨阳笑了，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你这老古董不懂”的含义。
“李秀满老师，时代变了。粉丝不是傻子。他们能分辨什么是精心设计的‘人设’，什么是真实流露的‘人味’。”
“我看好TWICE的未来，为什么？因为成员身上有活生生的‘人’的气息，会疯会闹会犯错，也会为了梦想拼命。”
“她们的感动不是脑补，是她们汗水砸在地板上，是她们笑着哭着的真实传递出来的。”
“市场买账的不是您设定的‘Red Velvet艺术概念’，是Irene、涩琪她们在舞台上、在镜头前，作为‘人’那一刻散发的光芒。哪怕那光芒可能不符合您设定的‘艺术品’标准。”
他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西卡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神亮亮的，嘴角带着骄傲的弧度。
她男人怼起人来，真帅。
李秀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雪茄灰掉了一截在烟灰缸里。
他不屑的摇这头。
“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了。”
“真实？人味？那是最不可控也最易碎的东西。”
“一个丑闻，一次失言，甚至一次状态不佳的舞台，就能把辛苦建立的‘人味’砸得粉碎。”
“而‘概念’和‘艺术品’的定位，能提供一层保护，一种超越个体脆弱性的永恒感。”
“少女时代是‘少女时代’这个品牌，而不是具体的九个人。这才是长久之道。”
他试图用少女时代的成功案例来压白墨阳，顺便瞥了西卡一眼。
西卡端起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没接茬。
她现在可不是“少女时代Jessica”，她是“逃亡公主终成女王的Jessica”，也是“白墨阳的Jessica”。
“永恒？”
白墨阳嗤笑一声，毫不退让。
“靠虚假的永恒骗来的长久，有意义吗？”
“少女时代能成为品牌，恰恰是因为她们早期足够真实，足够努力，让粉丝认可了她们作为‘人’的价值，才愿意为‘少女时代’这个符号买单。”
“没有泰妍的嗓子，没有允儿的颜，没有……西卡当初的光彩夺目，您那个‘概念’就是个空壳。”
他看了西卡一眼，对于自己女朋友还是要吹一下的。
不把西卡吹爽了，可是会咬他的。
而西卡的反应也很是受用。
没错，抛开试试不谈，她就是当初少女时代里最璀璨的那个成员。
白墨阳继续看向李秀满。
“李秀满老师，别本末倒置了。偶像不是您手中提线的木偶，她们首先得是活生生、有血有肉、能让人共情的人。”
“粉丝追随的，是她们眼中为梦想燃烧的光，不是您画在企划书上的冰冷符号。”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
咖啡的香气变得有些涩。
西卡观察着针锋相对的两人。
她其实不知道谁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