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做得不错，敏贞。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沉。
但紧接着，他拿起报告，指向其中用红线标出的部分。
“但是，敏贞啊，你看看这个。”
他将报告转过去，推到他面前。
手指点着那些图表和数字。
“白墨阳个人，墨阳娱乐，以及他通过投资控股或深度持股的相关公司……近三个月打榜的歌曲，音源销量，流媒体数据……”
“几乎，垄断了排行榜前十。”
“这还不算。”
金大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又开始习惯性地、缓慢地转动那支他常用的万宝龙钢笔。
“我们CJ体系内，包括Mnet自己旗下的很多艺人、练习生，甚至一些中层经纪人……最近私下打听、甚至直接表露想去墨阳娱乐的，不在少数。”
他转动钢笔的速度，微微加快。
“这太集中了。敏贞，这太不正常了。”
他看向金敏贞，眼神复杂。
“当年的李秀满，SM公司鼎盛时期，也有过这种……睥睨整个行业的势头。结果呢？”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外部的监管压力，内部的派系斗争，市场审美的疲劳，新势力的崛起……盛极而衰，是商业世界，尤其是娱乐行业，最冷酷也最自然的规律。”
“我担心……”
“白墨阳，会不会就是下一个……站在顶峰，然后等着被推下去的人？”
办公室的氛围，因为这番话迅速降温。
窗外的光线偏移，在金大勋半张脸上投下阴影。
金敏贞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立刻反驳，脸上也没什么被冒犯的表情。
只是双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在思考。
几秒后，他开口。
“社长，我明白您的担忧。站在平台方的立场，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基本准则。”
他顿了顿。
“但我想请您也回想另一个人。朴振英社长。”
金大勋抬眼看着他。
“JYP曾经也因为过于超前的战略和内部问题，经历过低谷，甚至差点跌倒。”
“但他没有倒。为什么？”
“因为他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娱乐公司，更是一个持续输出特定文化、价值观和音乐审美的‘品牌’。他的影响力，根植于内容，根植于他培养人才和创造潮流的能力。”
他看着金大勋。
“白墨阳目前展现出的‘集中’或者说‘强势’，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高质量内容、先进模式和强大个人品牌带来的自然聚集效应。”
“是市场用脚投票的结果，而不是简单的资源掠夺或行政垄断。”
他轻轻摇头。
“所以，我不认为，我们需要为这种‘聚集’本身感到过度忧虑。这或许是行业升级的一种表现。”
“升级？”
金大勋嗤笑一声，钢笔又转了起来，这次快了些。
“朴振英是什么人？他是从练习生、艺人、制作人、社长，一步步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牌艺术家。他有底蕴，有韧劲，有历经起伏锤炼出的心性。”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但白墨阳呢？他太年轻了。少年得志，大不幸。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权志龙在Bigbang巅峰期，个人影响力何等恐怖？光芒万丈，一言一行都能定义潮流。但他个人的状态、团队的变动、市场的瞬息万变……最后呢？”
金大勋的声音压低。
“这种过度依赖个人威望、才华和时运建立起来的‘帝国’，根基是不稳的。”
“看起来辉煌夺目，但可能一阵风，一场雨，甚至他本人某天一个错误的选择，心态一丝细微的动摇，整个大厦就会出现裂痕，甚至……瞬间崩塌。”
他紧紧盯着金敏贞。
“敏贞，你能保证，白墨阳的心性，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清醒、冷静、步步为营吗？”
“在无数鲜花、掌声、巨额财富和至高权力的环绕下，一个年轻人，真的能永远不迷失吗？”
这是更深的担忧。
从行业风险，聚焦到了创造这一切的“人”本身。
金敏贞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