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景福宫,御膳餐厅。
这里是首尔顶级私人宫廷料理的专属地,不对普通人开放,只接待极少数贵宾。
此刻,餐厅最内侧、规格最高的世宗大王包间内,保安司令官林恩浩与美国参议员米勒隔着一张紫檀木餐桌,相对而坐。
包间隔音系统达到顶级水准,实木门严丝合缝,墙壁使用隔音材料,保证谈话的私密性。
房间内,四名身着传统宫廷韩服的服务员垂首站立,衣料上的刺绣纹路相当精致。
她们经过严格训练,步履轻盈,神情恭谨,正有序地为两人布菜。
主要是传统顶级宫廷韩餐。
以前的高丽国王,也吃得不咋的。
这里的菜就是把夏国一些菜品,挑选适合韩国人口味的,稍稍改进一番,就成为韩餐了。
主打一个分量少。
分量少,就显得贵重。
吃不饱,就显得好吃。
恋恋不舍。
其实就是饿的。
当然,林恩浩预订的这一餐是足够让双方吃饱的。
服务员们布菜的动作整齐划一,每放下一道菜都会微微欠身,全程不发出一句声响。
当最后一道餐后小点,蜜渍栗仁整齐摆放在银质托盘上,四名服务员同时深深鞠躬,随后依次后退着走向门口。
最后面的服务员轻轻带上木门,动作轻柔。
林恩浩率先打破沉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米勒参议员,欢迎来到首尔。”他的英语流利,只是尾音偶尔带着一些亚洲腔调,不影响表达,“一路横跨太平洋,想必十分辛苦。”
“这只是一顿家常便饭,不成敬意,权当为您接风洗尘。”
米勒参议员抬起头,他四十多岁年纪,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司令官太客气了。”米勒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尽量让对方听懂,“感谢您的盛情款待,能在景福宫深处品尝到如此正宗的韩国宫廷料理,是我的荣幸。”
他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恩浩的脸庞。
林恩浩笑着回应:“参议员喜欢就好,比起美国的西餐,韩国料理或许更清淡一些,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米勒点了点头,拿起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韩牛肋排。
他将一小块牛肉叉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才缓缓咽下。
“味道非常好,肉质鲜嫩,酱汁也很有特色,比我在华盛顿吃到的任何一家韩国餐厅都要正宗。”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切割着牛肉,动作优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话题围绕着首尔的气候、景福宫的历史、近期国际局势,言语间尽是公式化的客套。
林恩浩清楚,米勒此次远道而来,绝对不是为了一顿宫廷料理,也不是为了欣赏景福宫的风光。
关于这次会面,尼尔布什昨天已经专门给林恩浩打过电话。
按尼尔的说法,他只是在一场华盛顿的私人聚会上,偶尔提起跟韩国保安司令官关系不错。
对方一下子来了兴趣,拉着尼尔布什问了很多关于林恩浩的情况。
最后敲定来首尔面见林恩浩。
这个消息让林恩浩有些吃惊。
本来以为对方是会见其他政府官员为主,“顺便”见一下林恩浩。
现在看来是面见林恩浩为主,顺便见一下其他人。
按理说美国国会大老爷要见林恩浩,直接来首尔就行,无需花里胡哨专门搞个别的行程来掩饰。
看来这位大老爷要谈的事,恐怕是上不得台面。
绝对不能上台面那种。
那就OJBK了,林恩浩最喜欢台面下的勾兑。
风浪越大,鱼越贵。
米勒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拿起旁边的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
随后,他将餐巾整齐地放在餐盘左侧,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再有之前的客套。
“林司令官,尼尔先生向我多次提及您。”米勒盯着林恩浩的眼睛,“他对您在维护半岛安全方面展现的能力和效率,评价非常高。”
“保安司令部是韩国的要害部门,掌控着全国的安保力量,守护着半岛的安宁,你身居此位,位高权重,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林恩浩闻言,脸上浮现出谦逊的神态。
“米勒参议员过奖了,尼尔先生更是谬赞。”
“我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基本秩序,保护韩国民众的安全,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身为保安司令官的本分。”
说到这里,林恩浩顿了顿,甩了一顶高帽子过去:“半岛的安全基石,始终仰赖于我们强大的美国盟友,仰赖于美韩两国牢不可破的共同防御条约。”
“没有美国盟友的支持与帮助,韩国很难在复杂的周边局势中站稳脚跟,更谈不上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林恩浩给足了米勒面子,也暗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义父你好,义父牛逼,义父强无敌。
米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显然对林恩浩的回答十分认可。
他再次拿起刀叉,叉起一块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完毕后,才缓缓开口。
“司令官过谦了,尼尔先生看人一向很准,他从不轻易称赞一个人,能得到他的认可,足以说明您的能力出众。”
这就是圈子的重要性了。
看人准不准,那都是扯犊子。
能进入圈子,没有泛泛之辈。
阿猫阿狗就别来碰瓷了,进不了人家圈子。
米勒顿了顿,放下刀叉:“林司令官处理对面威胁,手段高明。”
“我听闻您最近的行动成果斐然,令人印象深刻。”
“那些渗透势力潜伏在韩国境内,暗中从事破坏活动,危害韩国的国家安全,你能果断出手,雷霆打击,这份魄力和执行力,让人钦佩。”
林恩浩心中一紧。
以美国人鼻孔朝天的尿性,还是大名鼎鼎的参议员,不太可能跟一个韩国人这么“和颜悦色”。
这家伙背后所谋甚大呀!
林恩浩端起清酒小抿一口,随后放下酒杯。
“参议员过奖了。”
“这都是我职责所在,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些许成果,只是运气好而已,再加上对手自身的疏忽,才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实在不值一提,更谈不上什么魄力和执行力。”
米勒看着林恩浩,知道对方在刻意隐藏自己的锋芒。
但他并不在意,反而更加欣赏这种懂得收敛的人。
一般的日韩狗腿子,哪怕是级别很高,见到美国人也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对美国的忠诚。
林恩浩的表现不卑不亢,让米勒高看他一眼。
是个做大事的人。
米勒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司令官阁下,我就不绕圈子,直接说重点了。”
林恩浩来了精神,立刻应道:“参议员先生,请讲。”
米勒点点头,开口说道:“你们每一次成功的行动,必然会抓捕不少危险分子吧?”
“其中,肯定有些人的身份极其敏感,不适合公开审判,甚至无法在阳光下提及。”
“这些人,你们通常如何处理?”
“参议员很了解内情。”林恩浩眼睛微眯,神色自若,“确实存在这种情况。”
“对于这类身份特殊,罪行重大但又无法公开处置的对象,我们通常会启用安保等级极高的特殊监狱进行关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会采取最严格的安保措施,确保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无法再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也无法再造成任何危害,同时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纠纷,维护国际形象。”
这是一个标准化的官方答案,滴水不漏,既说明了处理方式,又强调了合理性,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米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这些人,林司令官,他们破坏的不仅仅是韩国的国家安全秩序,更是直接威胁着我们美韩同盟的共同利益,动摇着半岛的稳定基石。”
他的语气渐渐加重:“他们的行动,对我们美国在半岛的战略部署和人员安全,同样造成了难以估量的风险。”
“那些潜伏在韩国境内的渗透势力,暗中收集情报,从事破坏活动,妄图破坏美韩关系。”
米勒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看到林恩浩听得很认真,才继续说道:“我认为,对于这种严重损害美韩共同利益的罪犯,理应移交给美方处置。”
“我们有更完善,更专业的设施和程序来处理他们,能够更彻底地查清他们背后的势力,更有效地打击渗透活动,确保除恶务尽,不留后患。”
说完,米勒目光盯着林恩浩,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这是他此次前来的第一个试探,也是铺垫。
他需要看看林恩浩的态度,看看这个人是否值得合作,是否有足够的魄力和野心。
林恩浩的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色,睁大了眼睛,试探性地问道:“把这些人,移交给美方?”
“是的,林司令官。”米勒点了点头。
林恩浩结合对方背后金主是阿美莉卡大型医药公司的背景,已经大概猜到米勒要干什么了。
踏马的,义父真是不做人……
这事儿一旦泄露出去,自己能被口水淹死。
林恩浩开始打太极:“移交犯人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比如几年前,那个丧心病狂向龙山基地军营投掷爆炸物的家伙,经美韩双方协商,我们就走了正式的司法引渡程序,将他移交给了贵国,听说后来关押在关塔那摩监狱,接受贵国的审判和处置。”
米勒眉头微皱:“太少了,林司令官,那个例子微不足道,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个体,才能有效震慑潜在的威胁者,才能彻底查清渗透网络,维护我们两国在半岛的长期安全利益。”
林恩浩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仿佛没有理解米勒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希望我们引渡更多的间谍给贵国?”
“不不不,林司令官,你理解错了。”米勒连连摆手,图穷匕见,“尼尔先生告诉我,跟林司令官交流,不必绕弯子,我们都是务实的人,可以更有效率地谈。”
“所以,我不妨直接明说。”
他目光直视着林恩浩的眼睛,沉声说道:“不走官方引渡渠道。”
“官方渠道太慢,涉及的部门太多,流程繁琐,变数太大,而且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很容易泄露消息,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
“我们需要的是高效、隐秘,确保这件事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道。”
“不走官方渠道?”林恩浩假装感到意外,眉头紧锁在一起,“参议员,那您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开始一本正经地打起了官腔:“这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司法主权和引渡条约,程序至关重要,一旦不走官方渠道,就属于违规操作,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米勒端起红酒杯,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透过酒杯看向林恩浩。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林司令官,尼尔先生说你是个务实的人,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有时候,规则是用来打破的,程序是用来变通的。”
“只要能达到目的,一些不必要的程序,可以适当简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在美国,还有一个身份,是IAC医药集团的高级顾问。”
“IAC的医药实验室是全球顶尖的生命科学研究机构,在前沿生物研究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致力于推动人类生命科学的进步,为人类的健康事业做出贡献。”
这么多高大上的词扔出来,林恩浩心里不得不给对方点赞。
论不要脸程度,能和林恩浩扳手腕的,也只有义父大人了。
表面上,林恩浩当然不会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是的,我知道IAC。”
“它是全球顶尖的新药研发巨头之一,在生物研究、健康干预等领域取得了很多突破性的成果,享誉全球。”
“韩国很多科研机构,都与IAC有过合作往来。”
“没错,你说得很对。”米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炫耀自己所在的机构,“我们IAC的核心使命,是研制能够拯救生命、改善人类健康的前沿技术和新的健康干预方案,推动人类生命科学的进步。”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似乎真的带着一种崇高的使命感。
“伟大的医学进步,往往需要突破性的研究,而突破性的研究,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大量的研究数据支持,需要不断地探索和尝试。”
米勒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林恩浩:“而突破性的研究,需要不同人种的临床数据支持,需要涵盖不同的基因谱系,这样才能确保研究成果的普适性,才能让更多人受益。”
“这就需要有人愿意为科学进步付出,参与一些关键性的研究阶段,为研究提供宝贵的样本和数据。”
林恩浩微微点头,微笑说道:“嗯,我理解生命科学研究的重要性,也明白研究过程的艰辛和不易。”
“前沿研究往往需要大量的投入,需要无数人的努力和付出,才能取得一点点突破。”
“请继续,参议员先生。”
米勒突然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现在的问题是,愿意‘献身’科研事业,参与这些高价值、高要求研究的参与者,尤其是在某些特定人种领域,非常稀缺。”
“多数族裔的参与者,容易招募,我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相关数据。”
他摇了摇头,“痛心”地说道:“但亚裔,特别是东亚裔,似乎格外珍惜生命,对参与这类前沿生命科学研究的积极性,普遍不高。”
“他们的风险意识太强,担心研究过程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即便我们提供高额的补偿,愿意参与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些“虎狼之词”,林恩浩没法接话。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鲍鱼海参粥上,粥已经彻底冷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拿起银勺,轻轻搅动了一下,银勺与瓷碗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米粒在粥中缓缓转动,却没有丝毫热气升起。
“所以,米勒参议员,您就想到了我?”
“想到了保安司令部管辖下的……特殊监狱?”
米勒脸上露出了“终于说到点子上”的笑容,搓了搓手指,身体几乎要趴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
“林司令官,你是明白人,一点就透,跟你这样的人合作,就是省心。”
米勒的语气中带着赞许的意味:“这种事情,合法合规是底线,我们绝对不能授人以柄,留下任何强迫的痕迹,那会引发巨大的伦理风波和国际丑闻,风险太大了!”
“所以,必须确保他们是‘心甘情愿’参与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看到林恩浩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倾听,才继续说道:
“我仔细考虑过这个难题,思考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恰好,林司令官你手握重权,掌握着保安司令部,也就掌握着那些罪大恶极,本该在不见天日的牢房中耗尽生命的囚犯。”
“这些人,本身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他们的人生已经彻底陷入黑暗,没有任何希望。”
米勒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带着“怜悯”的口吻:“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个重新获得希望的机会。”
“这不仅是在帮助他们,也是在为人类的生命科学进步做贡献,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戴罪立功?”林恩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中带着疑惑,似乎没有理解米勒的意思,刻意引导对方说出更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