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基地,美军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一辆黑色轿车径直驶入美军基地戒备森严的大门。
门口荷枪实弹的美军卫兵目光扫过车牌,那枚特殊的“统一部”车牌格外醒目。
卫兵升起拦车挡杆,没有任何查验手续,直接放行。
这辆车的牌照属于美军基地免检牌照。
这待遇林恩浩是没有的。
保安司令部的车没有这待遇,统一部有。
主要是驻韩美军主要负责对北作战,而统一部也属于专业对口的部门。
轿车内,卢泰健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驾驶位上,他的秘书金昌株紧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他跟随卢泰健多年,从未见过长官这般沉默。
以往卢泰健在车上,总会聊聊天什么的。
金昌株的目光数次快速瞟向车内后视镜,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的贸然开口,会触怒此刻心绪难测的长官。
轿车驶过营区道路,两旁营房整齐排列,军用设施森然矗立,偶尔有穿着迷彩服的美军军官匆匆走过。
“长官……”金昌株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他的视线盯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司令部主楼。
那座白色的建筑高耸矗立,楼顶飘扬着星条旗,气势恢宏,象征着美军在韩国的最高权力。
每靠近一步,金昌株心底的紧张就加重一分。
金昌株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卡卡那边……”
“关于这次三大师团南下的事,您打算怎么应对?”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现在外界已经有不少流言蜚语,林恩浩那边也蠢蠢欲动,听说他去了医院面见全卡卡……”
金昌株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他跟随卢泰健多年,帮长官干了不少“脏活儿”,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几乎都参与其中,早已是卢泰健最信任的人,更是和卢泰健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卢泰健缓缓睁开眼,似乎金昌株的提问,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视线掠过车窗外那些飘扬的星条旗,又扫过远处停放的坦克、装甲车等装备,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昌株啊,”卢泰健的声音低沉,“你跟我快十年了。”
“一开始在军中,你跟着我当副官,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后来我转文职,进入统一部,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你,一路跟着我……”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有些东西,你还要多看多学,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被眼前的局势所迷惑。”
“遇事要沉得住气,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乱了自己的阵脚,影响判断力。”
金昌株心头一凛,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全斗光受伤住院,林恩浩的“狼子野心”在卢系人马看来,那是“昭然若揭”。
卢系人马内部人心惶惶。
卢泰健没有去见全斗光,解释擅自调兵的事情,也没有召集卢系的将领,安抚人心,反而径直驱车前往龙山美军基地。
金昌株有些想不通,长官此举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的要借助美军的力量,来应对全斗光的问责吗?
“长官,恕我愚钝,”金昌株试探着问道,“您是打算……借助美军的力量,应对全卡卡和林恩浩?”
“可美国人向来狡猾,只看重自身利益,他们真的会愿意出手帮我们吗?”
“万一他们坐山观虎斗,甚至反过来对付我们,那我们就真的陷入不利境地了。”
卢泰健当然有“杀手锏”,只不过不会跟金昌株说而已。
他和美国人的“那点事”,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
卢泰健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金昌株紧张的侧脸上,淡淡问道:“你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龙山基地啊!”金昌株脱口而出。
“表面上,这是龙山基地,是驻韩美军总部。”
“本质上呢?”
“你仔细想一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金昌株脑中灵光一闪,似乎突然开窍了:“这是……真正决定谁来主宰这片土地的大脑。”
明面上,青瓦台是韩国的权力中心,全斗光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掌控着韩国的政权和军队。
可实际上,真正操控着半岛棋局走向的庞大力量,从来都不是青瓦台,而是盘踞在这座钢铁堡垒之中的美国人。
美国人掌控着半岛的战时指挥权,韩国军方的任何重大决策,都必须征得美军的同意,否则根本无法推行。
“不错。”卢泰健眼中精光一闪,冷声说道,“大韩民国真正的话事人,从来就不是坐在青瓦台那把椅子上的人。”
卢泰健的语气逐渐变冷:“林恩浩还是太年轻,忘记大韩民国是什么地方了。”
“他以为,靠着立下一点战功,就能和我抗衡,简直是痴心妄想。”
其实这话也没毛病。
卢泰健在军中掌权几十年,威望极高。
就算不是卢系人马的将军,见到卢泰健,都得尊称一声“白马指挥官阁下”。
这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威望,不是林恩浩能比的。
此刻,卢泰健发出一声冷哼:“我猜得没错的话,林恩浩现在正守在病房里,捧着全卡卡那只断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忠心,诉说自己的忠诚,吹嘘自己的战功,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全斗光。”
“他也一定会把我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来,在全斗光面前搬弄是非,添油加醋,诋毁我的名声。”
“抨击我擅自调兵,意图谋反,想借全斗光的手除掉我,坐收渔利。”
卢泰健笑了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告状?让他告去……”
后面的话,卢泰健没有继续说了。
也不需要说。
卢白马背后是有人的。
金昌株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明白了。”
轿车停在司令部主楼前的专用停车区,卢泰健下车:“你在这等我。”
“明白,长官。”金昌株应道。
卢泰拿着公文包,径直朝一楼大厅走去。
门口的美军卫兵认识卢泰健,向他敬礼,直接放行。
卢泰健对这里显然熟门熟路,径直穿过大厅,走向专属电梯。
他来到三楼,在一扇标着“军务处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下。
“腾腾腾……”
三声敲门声。
“Come in!”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卢泰健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基地的练兵场。
第八集团军军务处长克莱恩准将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向卢泰健。
这位SIR身材高大,比卢泰健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穿着笔挺的美军准将常服。
“卢部长,Welcome!”克莱恩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做出要拥抱的姿态。
动作夸张得有些刻意,显然是在营造一种亲近的氛围。
卢泰健脸上也瞬间切换出完美的微笑:“克莱恩将军,打扰了。”
两人没有拥抱,而是握手。
“请坐。”克莱恩指向会客区的真皮沙发,语气热情。
他自己率先坐下,卢泰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卢部长,发生内乱后,你的部队反应速度,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卢泰健微微一笑,语气平静:“事发地靠近我军防区,我们日防夜防,枕戈待旦,时刻保持警惕,反应快是职责所在,也是理所当然。”
“敌军低估了我军的决心和能力,太过轻敌冒进。”
“他们的覆灭,也是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他巧妙地将功劳归于整体“我军”,没有明确否认林恩浩的作用。
同时,卢泰健也暗示,美军反应不及的客观事实。
言外之意,若是没有韩军的快速反应,美军也会陷入被动。
“嗯。”克莱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克莱恩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再多说下去,只会更尴尬。
“这次你们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卢部长今天亲自过来,不只是为了通报战况吧?”
卢泰健没有接话。
他将放在身边的公文包平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打开公文包的搭扣,取出一张支票。
“将军,”卢泰健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拿起那张支票,推到克莱恩面前,“这是SK集团对汉弗莱基金会的年度慈善捐款,金额是两亿美元。”
他口中的“汉弗莱基金会”,是一个由美军高级军官家属掌控的金钱通道,专门用来接收各种“捐赠”。
美军高官家属都在基金会里挂职,每年收获海量的“薪水”和各种“分红”。
卢泰健补充道:“账目走的是跨国公司的正规捐赠渠道,不会有任何问题,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克莱恩的目光瞬间被那张支票牢牢吸住。
在80年代的美国人眼里,韩国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来这种地方除了混资历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捞钱。
亚洲油水最多的两个地方,那就是日韩了。
克莱恩脸上的严肃迅速被一种心照不宣的愉悦取代,嘴角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SK集团……”
“嗯,韩国最优秀的企业之一,实力雄厚,也热心公益。”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支票,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卢部长果然有眼光,汉弗莱基金会致力于促进韩美友好交流和国际和平事业,这笔慷慨的捐赠,意义非凡,也能让韩美两国的友谊更加深厚。”
他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边动作流畅地将支票放进自己的口袋。
当然,这些钱不是给他一个人的。
终归克莱恩准将会吃一波“大肉”就是了。
接着,卢泰健拿起那份档案袋,递给了克莱恩。
“将军,关于先前我调动白马、白骨、前进师团南下首尔的事情,外界有很多传言,也有很多误解。”
“这是相关的补充说明材料,里面详细说明了我调动部队的原因和背景,希望将军能给个方便。”
克莱恩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地扫了几眼。
文件内容大意是说,美军情报部门近期监测到韩国军队内部存在不稳定因素,有潜在叛乱风险,甚至有人意图发动政变,颠覆现有政权,危害韩美两国的利益。
美军情报部门因此向“密切合作伙伴”卢泰健部长征询意见和评估,希望卢泰健能拿出应对方案,维护韩国的稳定。
卢泰健部长基于爱国热忱和专业判断,为了维护国家稳定和韩美两国的共同利益,开始调查这件事。
没想到刚刚调查不久,就发生了“水原政变”。
由于卢泰健早有准备,所以果断采取行动,调动大军南下,“稳定局势”。
这份文件,无疑是为卢泰健的擅自调兵行为,披上了一层合理的外衣。
林恩浩有“陆士毕业生”通风报信,人家卢白马有“美军情报部门”提前预警!
完美。
克莱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眼看向卢泰健。
他也知道韩国这些野心家,有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
不管是狼咬死狗,还是豺咬死狈,一点都不重要。
谁当权,也必须听美国人的话,乖乖孝敬……
“卢部长,你知道的,我们美军恪守中立原则,绝不干涉友好国家的内部事务。”
“韩国的内部局势,应该由韩国人自己解决,我们不便插手。”他的官腔打得很足,不想参与这些“忠臣良将”之间的“狗咬狗”行为。
“当然,我非常理解并尊重美军的立场。”卢泰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这份材料只是说明美军情报部门提前向我询问,我得到预警,仅此而已。”
“我的行动,是基于贵方提供的的情报线索,以及我作为国家统一部长官所采取的果断措施,没有任何私心,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他说得有理有据,将自己的行动定义为“配合”美军情报调查,所以“提前”有准备。
既然美国人都介入了,平叛算是有了个“说法”。
这种说法,谁不服憋着,自己问美国人去。
克莱恩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没问题。”克莱恩点头示意,上身向卢泰健的方向前倾,以此表示亲近。
他此刻的语气卸下了官方的生硬:“卢部长展现出的责任心和决断力,驻韩美军司令部内部一直高度认可。”
“特别是在半岛局势如此敏感的关键时刻,”克莱恩特意加重语气,“你为了维持韩国国内局势稳定,为了维护韩美两国的共同战略利益,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我们看得很清楚。”
克莱恩扬起手中那份承载着卢泰健精心编造的“平叛”故事的档案材料,随后手腕一甩,让文件落回茶几上。
“至于这份材料……就按你说的办,我会亲自负责跟进后续流程。”
“你可以放心,我保证绝不会有人拿‘擅自调兵’这种借口来找你的麻烦。”
这句话宣告了交易的达成。
克莱恩不仅接受了卢泰健关于调动白马、白骨、前进师团南下的理由,更明确表示将动用自身影响力抹平此事的政治后患。
卢泰健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将军,我们都很清楚,此时此刻的大韩民国,需要一个稳定高效,并且能与我们的核心盟友,美利坚合众国,保持绝对互信的领导核心。”
提到现任大统领时,卢泰健的语气中透出痛心:“当前国内局势的混乱程度,将军深有体会。”
“全斗光先生无法有效领导韩国摆脱动荡,更在实质上损害了我们共同维护半岛安全的根本利益。”
铺垫完成后,卢泰健抛出了此行最具分量的筹码。
他停顿片刻,确保接下来的数字能产生最大的冲击力。
“只要我能顺利接替大统领的位置,承担起领导国家的重任,我向您,并通过您向所有关心韩国未来的华盛顿朋友们保证——”
“汉弗莱基金会未来每年获得的捐助额度,将提升至现在的十倍。”
他盯着克莱恩的眼睛,清晰地吐出那个数字:“每年二十亿美元。”
克莱恩脸部的肌肉猛烈抽搐了一下。
他强行压制住眼底瞬间迸发的狂喜。
“史密斯专员”也有KPI,现在搞钱不容易。
二十亿美元,而且是每年。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之前那张两亿美元的支票。
这代表了卢泰健与美国利益集团深度捆绑的巨大诚意。
行贿是个技术活,空口白牙没人信。
这种事也不可能写成黑纸白字。
那就要看说话的人,分量如何。
卢泰健说话分量足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