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野战军司令部营地,终于安静了下来。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充斥着火药爆燃后的刺鼻硫磺味。
地面上,激战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原本严整的防御工事此刻只剩下一堆扭曲变形的钢筋混凝土,几处尚未熄灭的残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三野战军的战俘们跪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双手抱头,脊背弯曲,每个人都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北山警卫师的官兵们正在接管战场。
与战俘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警卫师的士兵们身着崭新的迷彩作战服,战术背心上的弹匣袋鼓胀,排列整齐。
士兵手中的K-2突击步枪都处于待击发状态,手指从未离开扳机护圈,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跪地的战俘。
一队警卫师宪兵队的士兵迅速上前,开始对战俘进行甄别。
他们核对身份牌,随即搜身。
另一队士兵则早已抢占了营地四周的制高点。
机枪手架设起M60通用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覆盖了整个战俘区。
观察手举着望远镜,时刻警惕着远处树林可能存在的异动。
工兵分队手持探雷器和排爆工具,穿梭在废墟之间,清理未爆弹药,移除可能藏匿爆炸物的障碍物。
林恩浩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他本来就是出身陆航团,所以更习惯在直升机上指挥战斗。
林恩浩的眼神并不停留具体的某个人身上,而是审视着整个战局的态势。
这是一种掌控者的目光,他在确认自己的战果。
早已等候在停机坪旁的各单位指挥官见状,立刻整衣肃容。
“司令官阁下!”众人齐声高呼,抬手敬礼,“忠武!”
“忠武!”林恩浩回礼。
这两个字是北山警卫师的专属口号。
随后,林恩浩抬手示意礼毕:“各单位汇报情况,我要听重点。”
步兵指挥官率先跨前一步,立正说道:“报告司令官阁下,我部已全面肃清营地内所有残余抵抗力量。”
“目前共俘获三野战军司令部直辖部队,共计两千二百四十六人,包括校级军官十五名。”
“所有轻重武器及弹药库已全部接管,正进行清点。”
林恩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下一位。
装甲团部队指挥官紧接着汇报道:“装甲部队已完成对营地外围五公里的战场封锁。”
“目前各主战坦克已进入预设阵地,随时可以应对外部冲击。”
林恩浩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装甲部队干一次仗之后,基本就失去了大范围机动能力。
必须等待油料和弹药补给。
目前用来防守,最合适不过。
现在战局不明,三野战军下辖的三个师团,第七师团,第十一师团和第二十四师团,情况并不稳定。
这三个师团,林恩浩第一时间就阻断了他们与三野司令部的通讯。
其中第二十四师团驻地很远,翻不起什么浪花。
林恩浩立刻转身对通讯军官说道:“赵斗彬现在在哪?”
通讯军官开始联系赵斗彬。
很快,他将送话器递给林恩浩:“司令官阁下,赵斗彬上校正在第七师团,师团长已经承诺绝不妄动。”
“嗯。”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韩国有着政变传统。
然而真正大规模交火的情况,那是一次都没出现。
朴卡卡和全卡卡,基本都是兵不血刃就登上“王位”。
这次林恩浩不一样,采用了重拳出击的方式。
原因很简单,林恩浩在军方的根基很弱。
必须重拳出击,建立权威。
对于政变敌方来说,一旦首脑被消灭,滑跪的姿势都相当丝滑。
这是韩军传统。
这些师团长听说崔正旭毙命,那还打个锤子。
十一师团也是同样的路数。
保安司的金大志已经带人过去了。
三野战军在首尔南方,卢系人马在北方。
七师团和十一师团没有任何动机在崔正旭被击毙的情况下,继续“叛乱”。
他们附近,也有大量全斗光派系的部队。
林恩浩已经联络附近部队过去“监视”了。
整个首尔南方“平叛”计划,林恩浩就是使用“擒贼先擒王”的战术。
切断通讯之后,往死了锤三野战军司令部,干掉崔正旭的直属部队。
其他部队根本不重要,胜利后可以“传檄而定”。
这是充分考虑韩军政变传统才这样安排。
最后汇报的是后勤指挥官:“野战医疗点搭建完毕,所有伤员均已得到初步救治。”
“第一批弹药和燃料补给车队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到时候将对我部进行补给。”
林恩浩听完所有汇报,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大家按计划执行各自的任务。”林恩浩冷声道。
“是!”各级指挥官齐声应道。
安排完军事部署,林恩浩转身朝营地后方走去。
姜勇灿所带领的警卫队立刻跟上。
沿途遇到的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挺胸敬礼,目光中充满了崇拜。
林恩浩偶尔点头致意,快速朝全斗光藏身的地方走去。
一行人穿过满目疮痍的营区,来到了那处隐蔽角落。
几名身穿工兵制服的警卫师士兵正围在一个敞开的污水井口旁。
井盖已被掀翻在一边,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两名工兵手持强光探照灯向井下照射,另外两人则警惕地盯着四周。
一名少尉见到林恩浩走来,立刻跑步上前,汇报道:“司令官阁下,确认卡卡在下面。”
“军医组已经下去了,正在进行紧急处理。”
“下面的环境……非常恶劣。”
林恩浩点点头,站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双手抓住了井壁上固定好的绳梯。
“司令官阁下,下面太危险,气味也……”姜勇灿试图劝阻。
“我必须下去。”林恩浩打断了他,踩着绳梯往下走,“你在上面等着,有叛军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姜勇灿只能等在井口。
井下的空间比预想中还要逼仄。
圆形的混凝土管道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摸上去滑腻湿冷。
脚下的污水没过了脚踝,浑浊不堪的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垃圾,每一次移动都会搅起沉底的淤泥。
林恩浩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水泥平台。
那里原本是用于检修的干燥区域,此刻却成了这个国家最高权力者的避难所。
全斗光蜷缩在那个平台上。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统领,此刻就像一只受伤的流浪狗。
他那套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深灰色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面料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和暗红色的血迹。
全斗光的脸浮肿苍白,没有血色,嘴唇青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
在他身边,两名军医正跪在污泥中紧张地忙碌着。
地上散落着刚刚拆封的急救包包装纸和一支用过的止痛吗啡针剂空管。
一名军医正用夹板固定全斗光骨折的小腿。
另一名军医正拿着沾满碘伏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全斗光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全斗光发出一声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林恩浩快步涉水冲了过去。
污水溅起,弄脏了他笔挺的军裤。
林恩浩冲到平台边,身体前倾,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全斗光满是泥垢的手。
“卡卡,我来晚了!”
林恩浩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自责。
这正是一个“忠诚”部下见到主君受难时的神态。
“让您受苦了!”
“这帮畜生……这帮该死的畜生!”林恩浩咬着牙,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我应该早点到的,哪怕早一分钟也好啊!”
全斗光原本呆滞的眼神在听到林恩浩的声音后,终于有了一些焦距。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定格在林恩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上。
在认出林恩浩的那一瞬间,这位强权人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直积压着的恐惧、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恩浩……恩浩啊!”全斗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音嘶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全斗光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崔正旭……那个疯子!”
“他真的要杀我……””
说到激动处,全斗光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恩浩啊,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恩浩轻轻拍打着全斗光颤抖的肩膀:“卡卡,您安全了。”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林恩浩咬牙切齿道:“我就在这里,只要我林恩浩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您!”
全斗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恩浩,全靠你了……现在这个国家,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林恩浩微微颔首,问军医道:“能把卡卡带出下水道么?这里环境太恶劣。”
负责处理骨折的军医说:“司令官阁下,马上就好,必须处理好骨折部位,才能移动卡卡。”
“好,你抓紧。”林恩浩点头道。
关于为什么反应这么快,林恩浩早有准备,有一套完整的行事逻辑。
只是现在全卡卡处于受伤状态,不用急着跟他说明情况。
站在全斗光角度,林恩浩准备的逻辑相当OK,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没有滴水不漏的逻辑,林恩浩是不可能策划这次事件的。
不急,后面稳定住局面了,再慢慢解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头顶的井口传来,伴随着金属绳梯剧烈摇晃的声音。
“司令官阁下,司令官阁下!”
姜勇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影顺着绳梯滑了下来。
姜勇灿直接冲到了林恩浩身边,大声喊道:“司令官阁下,出大事了,裴松鹤动手了!”
下水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恩浩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说清楚,什么情况?”
姜勇灿大口喘着气:“就在五分钟前,京畿道前线急电!”
“裴松鹤反了。”
“他们速度极快,正在沿公路全速南下,目标直指抱川走廊!”
“什么?!”
旁边的两名军医吓得手里的器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反应最激烈的,是躺在平台上的全斗光。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在听到“叛军动手”的瞬间,一口鲜血猛地从全斗光口中喷出:“噗——”。
“卡卡!”林恩浩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全斗光。
“……裴松鹤……”全斗光死死咬住嘴唇:“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也许有人里通敌国。”林恩浩眉头紧皱。
先入为主,把帽子扣过去再说。
“恩浩,马上带我出去,我要去青瓦台,我要去参谋本部!”全斗光嘶吼着。
林恩浩立刻说道:“卡卡,听我说,现在国家危在旦夕!”
“您现在伤势严重,已经来不及再慢慢部署了。”
“北方的坦克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冲到首尔。”
“如果您相信我的话,请给我授权,由我来指挥歼灭叛军的战斗!”
“卡卡,请决断,我们没有时间了!”
全斗光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
“给……我给你……”全斗光一边吐着血沫,一边点头,“全权……全部交给你!”
“调动所有军队……快去……一定要挡住他们!”
“恩浩,一定要挡住啊!”
林恩浩眼中精光一闪。
目的达到了。
“您放心!”林恩浩转头,对着旁边的军医厉声吼道,“处理好骨折后,立刻安排直升机,把大统领送往后方最安全的战备医院!”
“是!”
“卡卡,我去了!”林恩浩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模样。
“恩浩,你要小心,国家全靠你了!”全斗光叮嘱道。
“明白,卡卡!”林恩浩向全斗光敬礼,随后转身离开。
他抓起绳梯,动作比下来时更加迅猛,几步便窜上了井口。
冲出地面的瞬间,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林恩浩体内沸腾的血液。
他大步冲向那架还在怠速运转的直升机,姜勇灿紧跟其后。
两人跳进机舱,林恩浩直接按下了头顶的通话按钮,对着飞行员大吼:“起飞,去幸州大桥方向,快!”
随着引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直升机拔地而起,向着北方的天空疾驰而去。
林恩浩坐在颠簸的机舱里,一把抓起机载通讯器,调到了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频道。
“接陆航团崔敏哲,接一军陆航团尹斗宰!立刻!”
几秒钟的杂音后,崔敏哲的声音传来:“师长,请指示!”
“崔敏哲!”林恩浩对着通讯器大声吼道,“裴松鹤打过来了!”
“带着你所有的直升机,挂满弹药,不管是火箭弹还是反坦克导弹,能带多少带多少,全部向抱川方向航行,等我下一步命令!”
“立刻准备,最快速度起飞!”
听筒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崔敏哲犹豫地问道:“司令官,那幸州大桥呢?不防守么……”
按照之前的计划,陆航团是要部署在幸州大桥阻击卢系部队的。
“不用!”林恩浩立刻打断对方,“你们只管去抱川方向,幸州大桥交给我。”
“明白!”崔敏哲回应道。
挂断通讯,林恩浩将相同的任务,也下达给了一野战军陆航团的尹斗宰。
两支武装直升机部队,第一时间冲向抱川方向。
挂断通讯器后,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平静的村庄和河流,而在北方,敌人的钢铁洪流正在碾碎和平。
“想趁火打劫?”林恩浩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问过我么?”
…………
幸州大桥横跨汉江,连接议政府市与首尔东北方向。
议政府是个地名,它是首尔东北方向的战略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