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薄雾,洒在仁川军港的码头上。
海风卷过码头,扫过一张张肃穆,焦灼的面孔。
军港外围,首尔警备司令部的军警们拉起数道严密的警戒线,钢盔下的士兵眼神锐利,阻挡着一切未经许可的靠近。
警戒圈的核心,码头最前沿,大统领全斗光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出。
他背脊挺得笔直,胸腔微微起伏,显然在刻意压制情绪。
全斗光目光锁定着前方海域,视线穿透清晨的薄雾,似乎想要直接望到海平线的另一端。
第一夫人李顺子紧紧依偎在他身侧,肩膀微微耸动。
她面色苍白,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有些松散。
昨天晚上她守在青瓦台的佛堂里祈祷,凌晨听到儿子全在国获救的消息时,当场就跌坐在蒲团上泣不成声。
此刻赶到码头,她喜悦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儿子即将归来的期盼。
簇拥在全斗光夫妇周围的,是军政权力的核心层。
首警司司令官金永时中将,面容刚毅,眼角的皱纹里刻着常年军旅生涯的风霜。
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站在金永时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权力核心应有的距离。
他在快速评估这次军事行动带来的深远影响。
国内军方的声望,接下来的权力格局变动,都在他的考量之中。
参谋次长都锡澈中将则显得更为内敛,站在玄治成斜后方。
他偶尔会抬起头,快速与身旁的中情部部长张民基交换眼神。
毕竟宋智勋是中情部的人,能渗透到核心层面,参谋本部虽然有连带责任,但终究不如中情部那样直接。
张民基的脸色是所有人里最难堪的。
他不停用手帕擦拭着额头,却越擦越湿,手帕早已湿透。
作为中情部部长,一手提拔的机要秘书宋智勋被证实为代号“海豚”的对面高级间谍。
全斗光昨夜在青瓦台震怒的咆哮声犹在耳边,那句“养虎为患,你这个中情部部长是干什么吃的”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张民基此刻站在这里,每一秒都如坐针毡,生怕全斗光再次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
“金司令,”玄治成率先打破了沉默,“林恩浩此次行动,真可谓雷霆万钧。”
“不仅成功救回在国公子,更击沉敌舰一艘,俘获敌艇一艘,扬我国威于海上。”
“此等功勋,足以载入我国军史!”
他的语气中满是赞叹,既是在夸林恩浩,也是在通过夸赞金永时的女婿来拉近关系。
金永时微微颔首,沉声道:“总长过誉了。”
“恩浩不过是尽忠职守,幸不辱命罢了。”
“此次行动,关键是在国公子平安归来,能与大统领和家人得以团聚,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话语稳重,不卑不亢,既不贪功,也不贬低女婿的付出,同时巧妙地将功劳的核心归于“全在国平安”。
这样的说法,既是安抚全斗光夫妇,也是在提醒众人,这次行动的最根本目标已经达成,其他的都是附加的荣光。
“是啊!”都锡澈连忙附和,往前凑了半步,“林部长运筹帷幄,胆识过人!”
“深入虎穴,一战成功,实在是我军楷模,是全体将士学习的榜样!”
张民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林部长,确实力挽狂澜。”
“若非他明察秋毫,及时揪出宋智勋这条毒蛇,又果断出击营救公子,后果……后果不堪设想。”
全斗光夫人李顺子闻言,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林恩浩……是恩浩救了在国!”
“没有他,我的在国……呜呜……”
“他要是被绑到北边去……”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关于北方“劳改营”的可怕传闻。
饥饿,寒冷,无休止的劳作和虐待。
李顺子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恐怖的念头,却怎么也甩不掉。
“那’地方……在国他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受得了……”
全斗光感受到妻子的颤抖,伸出大手,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
其实全斗光也是靠着吃软饭上位的。
当年全斗光不过是庆尚南道一个穷小子而已。
李顺子的父亲是大韩民国陆军士官学校教官。
懂的都懂。
全斗光能在陆士站稳脚跟,并且后续扩张人脉,一路升官,离不开老丈人的提携。
李顺子和全斗光的婚姻充满曲折。
起初,全斗光以“自己一穷二白,只能让你受罪”为由不愿结婚。
后来两人的爱情随着李顺子住院而再次升温,这让连一杯果汁都无法买给恋人的穷小子全斗光很是纠结。
1958年1月24日,李顺子在大邱第一礼堂和全斗光举行了婚礼。
知道全斗光不敢和自己结婚,李顺子单方面选定日子和场所后,再通报全斗光举行婚礼。
吃软饭有很多种,最高端的一种,那就是能吃上军政大佬女儿的软饭。
朴卡卡的老婆,也是当地大地主,势力庞大。
各位卡卡,就没有不吃软饭的。
女方背景强大,可以不看男方出身背景,但一定重视男方的各项能力。
吃军政大佬女儿软饭的男人,通常是极为优秀的。
多年来,全斗光一直很感恩妻子对自己早年的帮助,夫妻关系很好。
全斗光目光望着海平面,没有回头:“别担心,在国他马上就回来了,很快就能见到。”
“恩浩这次解救行动,做得很好。”
这简短的肯定,从他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全斗光随即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众位高官。
“此次事件,暴露了我们内部存在的巨大隐患。”
“敌人能将间谍安插到中情部机要位置,可见我们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林恩浩之功,不仅在于救回在国,更在于他撕开了敌人精心编织的潜伏网。”
“诸位,都需以此为戒,好好反思自己管辖的部门里,是不是还藏着宋智勋这样的毒蛇!”
他的话语既是表彰,更是赤裸裸的敲打,尤其是目光掠过张民基时,停留了足足三秒。
张民基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这时,一声洪亮的汽笛声穿透海风,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的肃穆。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许,又立刻绷得更紧。
那是期待已久的信号。
“来了!”金永时低喝一声,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盯着海平线,眉头舒展了些许。
只见海天相接处,一支舰队劈波斩浪,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最前方的是“必胜”号驱逐舰,作为此次行动的旗舰,舰体庞大,犁开深蓝色的海水,激起白色的浪。
“忠武”号猎潜艇、“江华”号护卫舰分列两侧,呈拱卫之势。
更引人注目的是舰队中间的一艘体型较小的舰艇。
那是被俘的北方鱼雷艇。
艇身的涂装还带着对面海军的标识,只是已经插上了南韩的国旗。
此刻鱼雷艇由第三舰队官兵操控着,跟在舰队中间,成为了这次辉煌胜利最显眼的战利品。
舰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甲板上人影绰绰,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能感受到那股胜利归来的昂扬气势。
现场军警封锁严密,在码头周围设置了多层警戒线,禁止普通民众靠近核心区域。
但外围的高层建筑楼顶,临街的商铺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民众。
他们有的拿着简易望远镜,对着海面仔细眺望。
有的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努力想要看清码头的情况。
三五成群的“吃瓜群众”,低声议论着。
“看,是林恩浩部长的舰队,他们凯旋了!”一个站在一处地势较高地方的年轻人,兴奋地指着海面大喊。
他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用力挥舞着国旗,脸上满是激动。
“真的打赢了?还抓了对面的船?”旁边一个中年大叔凑过来,踮着脚往海面望去,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显然是路过时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哪还能有假?!”一名附近船厂工人的嗓门洪亮,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我小舅子在港口消防队,凌晨六点就接到通知待命了。”
“说是林部长亲自带队,配合第三舰队,在海上打了一场大胜仗。”
“击沉了对面一艘舰艇,还俘虏了一艘鱼雷艇!”
“厉害啊,咱们军队,就是牛!”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说到最后,还用力拍了一下巴掌,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怪不得这么大阵仗,连大统领都亲自来了!”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妈恍然大悟,看着码头核心区那片被军警守护的区域,语气中带着敬畏。
“林部长真是我们国家的英雄,这才管着保安司多久?”
“好像也没多久吧,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比那些占着位置不干活的老家伙强多了!”
人群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学者模样的男人四下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听一个在青瓦台工作的朋友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像是对面的人胆大包天,策划了一场绑架,目标是……咳……”
他谨慎地停顿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码头方向全斗光站立的位置。
“绑架?绑谁?”旁边几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凑过来,急切追问。
眼镜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小声点。
“还能有谁?那位公子……全在国啊!”
“不然你以为,大统领和夫人怎么会一大早就亲自等在这里?”
“这规格,可不是普通的凯旋仪式能有的。”他指了指全斗光夫妇的方向,语气肯定。
“天哪!”众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连忙捂住嘴,生怕声音太大被旁边的军警注意到。
随即,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极度愤慨的表情。
“无耻!”
“对面人也太卑鄙了!”
“竟然敢绑架大统领的儿子!”一个年轻人咬牙切齿地说,眼神里满是怒火。
“幸好有林部长,要是真让他们把全在国绑去对面,后果不堪设想!”另一个中年男人感慨道,语气中带着庆幸。
“对,林部长威武!”
“打得好,俘虏得好!就该让对面的败类知道我们的厉害!”
“林恩浩!英雄!”
“林恩浩!英雄!”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起来,声音响亮,充满了敬意。
这一声呼喊像是点燃了导火索,人群的激动情绪瞬间被点燃。
零星的欢呼迅速汇聚成一股清晰而整齐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动,穿透层层封锁线,隐隐传入码头核心区。
这来自民众自发的赞誉,相当质朴,比任何官方的褒奖都更具力量。
它表明了民心所向,也让码头核心区的高官们脸色各异。
金永时面露欣慰,玄治成若有所思,张民基则更加不安,全斗光的脸上则露出了满意神色。
舰队缓缓靠岸,引擎声逐渐减弱。
“必胜”号驱逐舰的停靠在主码头,舰舷与码头之间的缝隙被防撞垫填满。
舷梯缓缓放下,形成一道连接舰体与陆地的通道。
一群身影出现在船舷边,整齐地列队,准备下船。
为首一人,身着笔挺的保安司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朝阳下格外醒目。
正是林恩浩。
尽管经历了一夜高强度的海上作战,他的脸上却看不到疲态。
他身后紧跟着几位核心干将,再后面,是被两名特战队员小心搀扶着的全在国。
全在国的状态极差,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走路虚浮,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名特工半架着前行,显然在绑架期间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当全在国被搀扶着走到舷梯中段,看到父母时,巨大的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他挣扎着想挣脱特工的搀扶,扑向父母,身体却因为极度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恩浩察觉到他的异动,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扶住了全在国的胳膊。
“稳住。”
林恩浩沉稳说道:“已经安全了,马上就能见到大统领和夫人。”
全在国哽咽着点头,努力稳住了身体,一步步走下舷梯,踏上码头。
林恩浩搀扶着全在国,径直走到全斗光夫妇面前。
“卡卡,夫人,”林恩浩深吸一口气,“幸不辱命,将在国哥带回。”
平时“大办”的时候,林恩浩就这样称呼全在国。
“在国,我的儿子!”李顺子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喊着扑了上去,一把将全在国紧紧搂入怀中。
虽然全在国已经是中年人,在母亲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妈妈在这里,妈妈来了……”
“没事了,都没事了……”
全在国被母亲紧紧搂着,哽咽说道:“妈……我好怕……他们打我……”
“还说要把我带去对面……”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全斗光也上前一步,他没有像夫人那样失态,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眼中也隐隐有泪光闪动。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强人,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权力光环,只是一个心有余悸的父亲。
他伸出手,用力拍在儿子的肩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别怕,有爸爸在,没人再能伤害你。”。
全斗光转向林恩浩,目光中充满了赞赏与肯定,甚至带着感激,“恩浩,做得非常好!”
“这次立下大功,国家,和我全家,都感谢你!”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林恩浩的手。
全斗光握得很紧,停留了足足五秒,才缓缓松开。
这一握,不仅是对林恩浩功绩的认可,更传递着信任和感激。
周围的高级将领们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部长真是国之栋梁!”
“力挽狂澜,救公子于危难,扬国威于海外,林部长当居首功!”
“保安司此次行动,策划周密,执行果断,大扬国威,林部长领导有方!”
金永时看着女婿,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玄治成、都锡澈等人更是赞不绝口,语气夸张,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讨好全斗光,同时也拉拢一下风头正劲的林恩浩。
张民基也强打精神,挤出笑容跟着鼓掌,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掌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林恩浩面对如潮的赞誉,脸上并无多少得色。
他只是微微颔首,对众人的赞誉表示回应,神色依旧平静。
当掌声稍歇,林恩浩上前一步,凑近全斗光,声音压得很低。
“卡卡,在国哥已安全返回,有一件事,比庆功更紧急。”
“毒蛇不止一条。”
“‘海豚’宋智勋的上线,代号‘东林’,尚未落网。”
“此獠潜伏更深,职位更高,掌握的情报也更核心,危害比宋智勋大百倍。”
“我必须立刻返回保安司,撬开宋智勋的嘴,锁定‘东林’的具体身份,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全斗光闻言,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眼神一凝,方才的慈父形象消失不见。
他深深看了林恩浩一眼,立刻明白这是当务之急。
一个潜伏在核心部门的高级间谍,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好!”全斗光点点,“恩浩,你放手去做!”
“我等你消息,待成功归来,我亲自为你庆功!”
“葱城!”林恩浩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即,他转向自己的岳父金永时中将,快速交代了一句:“伯父,这里的后续事宜,烦请您坐镇统筹。”
金永时也听到了林恩浩和全斗光的对话,点头应道:“放心,你专心去办正事,注意安全。”
林恩浩跟其他长官简短致意之后,转身对林小虎、姜勇灿、文成东等人一挥手,语气简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