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这事情便交付于你之手了。
时至今日,情况危急,我大宋再也禁不得许多的折腾。
大好局面来之不易,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
不然,那真的是国将不国,宗庙社稷不存!
不知有多少人,在此丢掉性命。
为江山计,为天下计,为众生计,李卿此番前去,也得好好做事儿,万万不可让那岳飞岳鹏举再乱来。”
皇宫之中,皇帝赵构单独召见李若虚,面授机宜,进行临行前的嘱托。
李若虚闻言躬身领命,表示自己谨遵圣谕,定然不会辜负皇帝。
赵构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有了李若虚的保证,那很多事情就稳当了。
“如此便好,事不宜迟,李卿且速速前往。”
赵构没有多留李若虚,把事情交代完毕之后,便催着李若虚赶紧行动。
否则,他担心迟则生变。
就岳飞这个贼配军,最近表现出来的种种来看,若自己这里行动变慢,不赶紧进行制止,这家伙在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麻烦,捅出多大篓子!
李若虚辞别了赵构之后,拿着诏书,带着人一刻没有停留,急急忙忙便离开了临安。
在一些将士的护送之下,朝着前线岳飞那边而去。
而赵构,在此时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李若虚是个妥帖人,靠得住。
自己都已经把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定然不会胡乱行事。
况且这文人天然就和自己这个当皇帝的站在一块,与武人对立。
以文官来制约武将,这是老早就传下来的办法,一直屡试不爽。
而李若虚此人,先前也曾和岳飞配合着做过事,本身与岳飞有一定的交情。
此种情况之下,让李若虚出马,一切都是手到擒来。
自己也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觉了。
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赵构便开始在心里暗暗谋划着,接下来自己这边应当付出多少的代价,才能够讨金人欢心。
能够让金人别管自己这边先前的举动,重新与自己这里进行和谈。
只要金人愿意和谈,且不要自己的性命,那么别的什么条件,他这里都能答应。
……
李若虚坐在马上,一路前行。
越往北,越是残破荒凉。
人烟稀疏,土地荒芜。
很远不见炊烟。
荒芜的草丛中,不时能见到腐烂的尸首或是白骨。
有些地方则有着暗红的血迹,还有的地方能见到先前征战留下来的一些痕迹。
他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眼前的种种,和当年金人没有南下之时,他行走在中原大地上的景象相互交织,愈发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感,恍然若梦。
这才多少年,就仿佛汴梁繁华往日盛景,就像是梦里一样,从来不曾出现过。
不过眼前的这场景,虽然看起来很凄惨,让人心里面难受,但是和前面两次他这边在这里见过的相比却也好了很多。
最起码没有看到趾高气扬、行动之间毫无顾忌、完全就是人上人的金人,连盗贼都基本上很少再遇到。
沿途之中所遇到的一些村落,看到他们来时,虽有些害怕,可真的确定了他们是宋军,属于朝廷之人时,都变得比较期待和尊敬。
甚至于还有些人,有些胆子大的人与他交谈。
“岳相公来了,便没有那么怕了,金人跑了,盗匪也不再猖獗了。
听说岳相公他们这次是要收复中原,要和金人决一死战,要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都给杀死。”
赶路的间隙里,李若虚和一位上了些许年纪的老汉进行交谈。
询问相应的事情。
这老汉显然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人,看得出来,先前他也被这动荡的世道给折腾惨了。
不过在提及岳飞、岳家军以及收复中原等事情时,脸上却露出来了笑意,带着一些憧憬。
“老丈是哪里人?”李若虚出声询问。
“相州三里屯,希望岳相公和岳家军、朝廷都能把金人给杀光了,这样老汉便能带着家人再回去,才回到老汉的家。”
“我看老丈你在这里生活的也挺好,北面土地不及南面富庶,冬天又冷,在这里生活扎下根来不也挺好吗?”李若虚开了口。
老汉点了点头:“是啊,这里确实挺好。
土地平整,冬天又没那么冷,水也多,也不是老家那里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
可……那是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从俺爷爷那里起,就在那里过,祖先的坟在那里,根也在那里。
年轻的时候,也想着离开到外面闯闯,要是机会合适了,就再不回去三里屯。
后面金人来了,真的迫不得已,南下了。
来到了新的地方,却发现最好的。还是家里的屯子。
总想着再回到那里。
祖祖辈辈都在那里生活,在那里埋葬。
我也想着回去,躺在爷娘的身旁。
先前时,金人越来越凶狠,都让人感到绝望了,差点断了念想,觉得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回去了。
还好。朝廷一直没有忘记收复故土,又有岳将军在。
岳将军打的金人找不着北,收复了中原,肯定也会再往河北那边打。
说起来,老汉和岳相公还是同一个州的。
岳相公也肯定想要把相州给再夺回来,重新归于我宋人!”
老汉在提到这些时,眼里面似乎有着光芒在闪动。
李若虚听的为之沉默,好一会儿后道:“多谢老丈款待的茶水。
你这愿望,肯定会能实现的,肯定能实现!”
这老汉站起身来,满是风霜、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似乎已经回到了那个早年他想要脱离,觉得过于普通、过于寒酸,而现在却让他魂牵梦绕的屯子……
李若虚放下粗陶大碗,和这里的人告了别,便继续匆匆北上。
一路上,他再一次陷入到了沉默里。
收复中原,还于故土,这是多少人的念想,却又是多少人难以完成的事儿。
他又何尝不想能重返家乡?能收复失地?
毕竟,他也是河北人。
如今的他,同样属于背井离乡,家乡一样在金人的铁蹄之下,被践踏的四分五裂……
可是,可是这世道……可是官家……
可是……
他坐在马上,想着官家对他的谆谆嘱托,再按摸一摸身侧那装着诏书的匣子,心又一点一点的沉入进了谷底。
有着无数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沉甸甸的。
又有几人没有乡情?
尤其是沿途行来所见到的,那众多饱受苦难,却因为朝廷的这次北伐而重新燃起了诸多希望。
哪怕一次又一次的被朝廷伤害,可此时一样对于朝廷有着诸多信任的人,都让他的心愈发的沉重。
他想要收复故土,可偏偏他这次前来,确实要将许多人的盼望,无数人的念想,包括他自己的都给一并斩断。
李若虚是个健谈之人,可这一次,却显得无比的沉默。
……
“朝廷那边有新的旨意传来了,这次前来的是李若虚相公。”
岳飞这边,有人快步而来,向岳飞报告了这么个消息。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里,岳飞心里就忍不住为之咯噔一下,心知事情不妙。
他这边努力了这么久,报捷的文书一封接着一封的往临安那边送去。
可朝廷那里的反应,却不是他想要的。
现在朝廷派遣了李若虚前来,那朝廷是想要做什么,岳飞再清楚不过。
压下心头种种复杂情绪,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将正在思索的作战计划暂时放下,开始迅速的思索接下来如何破局……
……
“少保,这便是官家的意思了。
让少保适可而止,且宜班师。”
中军大帐这边,李若虚在给岳飞念了诏书之后,望着岳飞出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