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岳飞,秦桧早就心生不满,极其看不顺眼。
毕竟,他如今乃是整个宋朝,除了赵构之外,最大的议和派。
皇帝站在他这边。
而他能够拥有现在的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他主张议和,并为此各种奔走处理才能够得到的。
尤其是这一次,根据皇帝的意愿,和金人那边进行和谈,最终签订议和条款等等,他可谓是劳心劳力。
这是他最大的功劳,也是他事到如今干得最为成功的事。
结果现在,金国那边事情出现了些许反复。
眼看着他的不少努力就要变成泡影,前功尽弃,他心里面比谁都着急。
主和的他,和主战的岳飞等人之间,本身就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
早已就让他对岳飞这个粗鄙武人,有着太多的仇视。
结果现在,在他这边为挽回议和的事儿,焦头烂额时,这粗鄙的武人岳飞,又如此不合时宜地上了这样的奏章。
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受?
只想要立刻动手将之彻底铲除。
就算是一时间不能得手,那也要趁机多在官家面前说上一些此人坏话。
让官家对其越来越不满。
只要能把这个事儿,持续不断地进行下去,那么在今后,岳飞这个不合时宜的粗鄙武人终究有倒霉的一日。
不要以为他很能打,就可以为所欲为。
大宋立国至此,出现的能打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岳飞一人,
而那些人又有哪个有好下场?
不都是被收拾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偏岳飞到现在,还这般不识时务、不识抬举。
到现在都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大宋只有官家才是天!
只有文人士大夫,才是真正的与国同休,是真正的和君主共天下。
至于武人,不过是恰逢其会的一些刀罢了!
需要的时候,拿起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随时便可丢弃,不可能让一把刀反客为主。
岳飞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无非就是趁着此时事态紧急,想要赶紧把议和之事给搅黄。
从而好掌权。
而这,恰恰便是当今官家最为忌惮的,
或者说,是大宋自从立国之初就一直忌惮的事儿。
“官家,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桧显得有些小心地出声说道。
“只管讲来。”
赵构对于秦桧还是很宽容的,哪怕此时已被岳飞所上奏章气得不行,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可此时此刻,面对秦桧,依然表现的和颜悦色。
“岳飞此人,表面忠厚,可臣愈发觉得其心术不正,所图甚大。
百姓如今只知有岳家军,而不知有宋军。
此人更是屡屡破坏议和大势时,闻听议和为之愤慨,各种阻挠,甚至于约之礼法而不顾。
眼中没有官家。
武人乱国,前面五代十国便已展现得淋漓尽致,是以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太宗皇帝一样强干弱枝,压制武人。
便是为了不再重现五代之事。
所以,大宋才能一直稳固,直至今日未曾闹出太大乱子。
可如今乃是大争之世,板荡之时,虽有官家力挽狂澜、匡扶社稷,可我大宋已然伤了元气,正是武人趁机要权崛起、挣脱枷锁之时。
这些年来,这些武人们仗着个人武力,处处拿捏,以金国说事。
和先前相比,已经不知要走了多少权力。
岳飞此人,更是善于邀名,口口声声为了大宋要收复中原,以此来惑乱人心。
臣觉得此人所谓恢复中原、光复社稷是假,真正所图乃是趁机拥兵,脱离我大宋牵制,自立为王,乃至于在今后会反过来夺了我大宋江山社稷!
历来家贼难防,此等事情史书之上记载太多,官家不可不察。
这些都是臣的肺腑之言,但是臣之言语。也有猜忌大臣之嫌,请官家治罪。”
秦桧说完,便躬身站在一侧,似乎在请赵构进行责罚一样。
而宫殿之内的温度。也随着他的话结束,似乎都降低了不少。
无言的沉默在宫室之中弥漫,让人分外难受,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构没有出声说话,也没有去看秦桧。
只是低着头,看着那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的奏章。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望着秦桧道:
“会之此言发自肺腑,非是一心为国之人,绝计不会说出。
朕不是昏庸之人,更不会因为些许言论而责怪忠贞之士。
不过,此时议和之事,又有反复,现在还不能彻底确认。
岳飞此人乃是将才,得用,观其言论,也确实是在为我大宋。
会之此言,不可对外言说,免得寒了忠义之士之心。”
秦桧闻言,忙肃然应声:“官家所言,乃是正道。
臣谨遵官家教诲。
是臣肤浅了。”
但话虽是如此说,可实际上,秦桧此时心里面已经是乐开了花。
官家的言语,听起来似乎还在维护议和。
但实际上能够看得出来,官家对于岳飞此人也是越来越不耐烦。
如今,不过是局势不曾明朗,议和之事未曾真正定下,有些时候还得依靠这等粗鄙武人,所以才不得不忍耐,任其胡作非为。
等今后大宋和金人那边的事情彻底稳固了,那么岳飞此人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只有被处理的份。
所以说,自己在接下来还是要进一步推动和金人那边的联系,把先前所签订的议和条款等这些,都给彻底落实,让大元帅宗翰等人别将之给撕毁。
那么用不了太久,很多事情都好办了。
君臣二人又在这里说了不少的话,商议了不少事儿,秦桧告辞离去。
赵构静坐良久,忽然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显得无比疲惫。
若是岳飞此人,能够如同秦桧这般懂事,听话,那该有多好?
自己便也不会多操这般多的心,变得这般疲惫。
这人,真的不知道大宋的禁忌是什么吗?
此人虽是粗鄙武人,却也识些字、能读些书,肯定是知道的。
就算是他不知道,他身边的人也会告诉他,可他却还执意如此,那就真的是其心可诛了!
原本之时,他对于这岳飞岳鹏举,可是有着诸多的信任、诸多的期许。
哪能想到一步步走到今天,对于自己这个一手将其提携起来的人,竟是这般对待!
自己是君,他是臣。自己又是一手将其提拔起来的。
若非得了自己的恩遇,他区区岳飞,岂能走到今日这步?
先前自己也将其当做心腹来看待,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在诸多事情上忤逆自己。
其野心果然如同秦桧所言那般,昭然若揭!
就是觉得如今天下大乱,觉得自己有些能力,便想趁机而起,取代自己的大宋了!
他眼中有着杀意闪露,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杀意越来越浓,几乎都快控制不住。
如此好一阵过去,他才深吸几口气,将满腔怒火与杀意使劲按捺下去。
弯腰将岳飞送上来的奏章重新捡起。
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提起朱笔,在上面进行批示。
他本想进行严厉的斥责,可最终写下的字却变得委婉。
……
鄂州,这个自从绍兴七年,岳飞的北伐计划被否决搁置,岳家军就一直留守的地方。
一位身材魁梧之人,正在处理军务,他的案头上摆放着从各处传递而来的情报。
所有的迹象都已表明,金人那边又有南侵之意。
时至如今,岳飞已经能够确定,金人正在积极准备南侵,距离金人南下用不了太长时间。
更何况依照他对完颜兀术此人的了解,知道这人是一个非常坚定的强硬派,奉行要将大宋彻底抹除的主张。
先前秦桧等人进行议和所需条件,丧权辱国,让人不可接受。
只想上一想,就让人怒发冲冠!
此等屈辱条款也能签订!
可是按照他对完颜兀术此人的了解,这等自己所不愿见到的无比屈辱的条款,在此人看来,也还是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更多,一直以来,此人就想要把大宋给彻底灭了,获取宋人的一切。
所以。在知道完颜兀术等人联手发动政变,掌握了金人那边的大政之后,自己这边就已知道,
那份屈辱至极的议和,不可能再存在。
金人南侵必然成真。
对此,自己不止一次进行过示警,朝廷那边都无反应。
只说自己多心。
如今,金人那边动作频频,已然在各处调集兵马了,南侵之意,显而易见。
这次,自己将这金人的种种异常一并写成奏书,上奏于官家。
想来,官家那边应当有所警觉,不会再幻想着与金人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