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声音之中,满是不悦。
与金议和之事,是他一直都在谋取的。
前前后后,付出了那么多。
议和已经接连进行了四次,各种条件,全部都已敲定下来。
他这边,连接替刘豫,成为金人那边儿皇帝的要求,都已经答应了。
为了议和,可谓是诚意十足,也付出了很多的东西。
眼看着事情就要达成,最近一段时间之内,那是连睡觉都觉得特别的安稳,无比的踏实。
一心盼着能够彻底平息下来,别再打仗。
可此时此刻,却突然之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又哪里能够接受?
心情又岂能会好?
哪怕此时。所得到的密信,是派去和金人进行和谈的王伦。所秘密传回。
告知了金朝那边发生了政变,如今当政的乃是完颜亶,且又有完颜宗弼主掌大局。
并且王伦还被人给软禁了,没法回来。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么一个结果。
“官家,臣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军国大事,不可只听信一面之词,不可不察。
臣觉得,应当再安排人前去金人那边探听消息,看看究竟如何,而后再做出应对。
我等对金人甚是恭敬,不曾对其有任何得罪。
便是此时,那完颜宗弼等人真的干了大逆不道之事。
可我大宋这边开出来的条件,也同样不缺乏诚意。
他们应当不会轻启战端。
我大宋这边,还可以接着和完颜宗弼他们谈。
只要条件合适,便是他们有些新的需求,也一样,最终会选择与我们和谈。”
在赵构声音落下之后,马上便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开口之人一身绯红官袍,看起来很有气度。
只是面对赵构之时,那一股谄媚相,多少让人有些不适。
这人不是别的,正是金人的走狗,赵构的心腹,被赵构委以重任,全权和金人那边进行媾和的秦桧。
“就按会之你所说的办。
接着派人往金朝那边而去,既刺探虚实,也接着去谈。
务必要把事情给办成了。
这天下苍生,经不起再打仗了,受的苦,已经是太多太多了。
若能将这事儿给办成了,天下之间,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承会之恩德。”
赵构望着秦桧,满脸郑重地出声说道。
秦桧闻言,立刻躬身领命:“臣必不负官家所托,更不会负江山父老。”
秦桧很快就从赵构这里离去了,带着毅然决然,和风风火火。
一看就是真的把赵构所交代的这些事,给放到了心上,着急着赶紧将这给完成。
赵构看着秦桧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暗自点点头。
心里面升起了诸多的慰藉。
还得是秦会之这样的忠臣义士。
若是没有他在,自己将会更加的艰难。
朝堂之中,一个二个大多都是些不懂圣心,不明白圣意,不会为自己这个君父着想的人。
还是秦会之,用起来最为顺手。
尤其是想起那岳飞岳鹏举后,心里就愈发的厌恶和恼怒起来。
这真的是一个不识时务之人!
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为君父分忧,只一心想着北伐。
北伐,北伐,为什么要北伐?
金人那般强大,为何要和金人去打?
安安静静地守着半壁江山,有何不可?
北面那些地方,早就已经被打的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将那些地方给收取过来,又有什么用?
除了不能在那些地方收到钱财之外,还得拿出诸多的银钱。去进行治理恢复。
怎么算都不划算。
当年自己的父亲,若非是起了贪念,非要想要趁机拿下幽云十六州,又如何会引发这诸多的灾难?
所以,北面的那些地方该不要就不要。
这样大的教训在前,都不知道吸取,还想着走老路,置自己于死地!
当真其心可诛!
这么大的事儿,真就得不到一点教训?
况且,金人岂是那般好打的?
就算是一时之间能得到一些胜利,可也不过是局部上的些许小胜罢了。
真要惹恼了金人,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特别是完颜宗弼这人,更是难缠。
一想起当年被完颜宗弼搜山检海,追赶的上天无门,入地无路,时刻都觉得性命不保的日子,赵构就忍不住升起诸多惊惧。
不愿意和完颜宗弼对上。
那些粗鄙武夫,真是难以理喻。
只会嘴里说些什么家国大义,什么收复河山。
却完完全全不知道审时度势,更完全不会考虑为君父分忧。
还是秦会之用起来更让人省心。
岳飞这个粗鄙武夫,要是能有张俊三分的识时务,自己也不必如此苦恼!
宋金之间,说不得已经实现了和平,不会再继续作战。
自己也不必这般心惊胆战。
若非是这粗鄙武夫还有些用处,宋金之间的战和之事,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赵构都想将这粗鄙武夫,贼配军给直接处理了,省得碍眼。
心中诸多思绪不断翻滚,坐在这里停留了一阵之后,赵构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心绪难以安静下来。
所以,吩咐人前去准备,焚香沐浴之后,来到太庙这边。
对着太庙之中的诸多牌位,暗暗祈祷。
这太庙,自然不是原本的太庙。
毕竟连汴梁城早就给丢了,太庙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便是守得住,也带不过来了。
甚至于,就连此时太庙当中的祖宗牌位,都不是先前的那一批。
后面他请人重新制作的。
原来的那一批,早就在汴梁城里,不知道弄到了哪里去。
被人成劈柴烧火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南渡逃亡的这么多年里,经常会做的事儿。
这些年里,他经过了无数的风险,每一次遇到之时,都会暗中祈求列祖列宗保佑。
而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一直到了现在,虽经历过诸多凶险,却也终究没有酿出什么祸患。
所以,如今对于到太庙这边来祭拜列祖列宗,他是很感兴趣的,也很虔诚。
并且也拜得极为有底气。
毕竟,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好。
若非是他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挽救危局,大宋都已经亡了。
他是大宋的中兴之主,列祖列宗自然是要保佑于他。
抛开这些不论,单单只是赵家这边的皇帝直系血脉,可以说只剩下了他一个独苗。
只这一条,列祖列宗们也只能是庇护于他。
牌位之中,也有宋太祖赵匡胤的牌位在。
毕竟别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们宋朝的开国皇帝。
当初太宗即位有着重重疑点,他作为太宗的后代,有些事似乎不能言说。
却终究没有办法否认掉太祖皇帝。
毕竟,太宗的皇位,包括他们这些人,从法理上来讲,都是从太祖那里继承而来。
越是如此,那便越要恭敬。
太祖皇帝都已经没了,这些演给外面人看的事儿,自然要做得更好。
抛开这个不提,此时拜列祖列宗,连太祖皇帝也一并拜进去,祈祷列祖列宗保佑,他也同样拜得理直气壮。
不说自己力挽狂澜,于危难之际,守江山不让大宋就此断绝。
单单只是寻了太祖皇帝的后代,收在身边作为义子,准备在今后将这江山社稷让与他。便足可以让太祖皇帝对自己感恩戴德。
这样的自己,列祖列宗们不保佑谁保佑?
这样的自己,便是太祖皇帝当面,也必须多番夸赞。
再说那“烛影斧声”的谣言,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说不得便是有人作祟,自己家祖宗是真的兄终弟及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想着,赵构就拜得更加虔诚了。
盼着列祖列宗们,保佑宋金之间别再出现什么大的变故。
别让金人反悔,能够保佑这次的议和一帆风顺……
……
花间小筑之内,李成听到赵德昭的询问,陷入到了思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