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侯吴良气色红润,心情非常的不错。
如今他位高权重,功成名就,日子过得格外的顺心。
尤其是刚刚将暗中谋划了很久的事儿,给做成了。
让他获得了很多实质性好处的同时,也在那些人跟前更加的有面子。
里子面子,这些全都有了。
那些人早就想要办,却完全办不成的事,被自己兄弟给办成了。
这就是能力,这就是可以傲人的本钱!
正在他如此高兴之时,有人走了过来了。
来者是一个年轻人,风度翩翩。
和他这种一看就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相比,气质上面有着诸多的不同。
“爹。”
这人对着吴良开了口。
却是吴良的儿子吴高。
吴良见到自己儿子,变得更加开怀,满脸都是笑。
“不错,看来没少读书,读书好啊,多读一些书,今后也能过些安稳日子。
当然,也不能光读书了,该学的本事不能少。
咱家是厮杀出来的。
虽然我和你叔父打了这么多的仗,将很多该吃的苦都给吃完了。
但你们说不得还会要上战场,只学读书可不成。
兵马武艺也一样不能落下。”
吴良对着吴高出声教导。
从他的话中就能看得出来,吴良对于读书人的一种比较纠结的看法。
那就是既觉得读书有用,又觉得读书没那么大的用处。
这是如今整体的社会风向。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武人们而言。
如今的大明刚刚经历了开国,太多原本底层的人通过厮杀而获得功劳,一跃而起。
如今正是武将们,势力强盛之时。
而文人,经过元朝时的种种压制,本身就在被不断的削弱。
如今,开国之时涌现出来,最多的是有战功之人,还没到文人发力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吴良这个军中猛将,因战功而封江阴侯的人,对于读书会是这么一个态度,也再正常不过。
“孩儿谨记。”
吴高躬身行礼。
“爹,咱们……这边是不是应当小心一些?
有些事儿是不是……不要去做的好?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钱。
地位也有。
没必要再要太多。”
看看左右无人,吴高犹豫了一下后,望着他爹吴良开了口。
听到此言,原本脸上都是笑意的吴良,顿时笑容消失。
“你听谁说的?”
他出声询问。
长期军中杀伐,大权在握的气势,不自觉的就展现出来。
吴高神情一肃。
忙道:“是孩儿自己看出来的。
觉得爹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错,我看了朝廷的公文,得知陛下那边已经下令,废除市舶司,实行海禁。
所以……”
听到这话,吴良的神色这才变得缓和了不少。
那种令人感到难受的气氛,也还一下子消失了很多。
“还算俺聪明,看来这个书没有白读。”
吴良出声夸奖,并指了指边上的椅子,让吴高坐。
吴高便显得有些小心的坐在了一边。
“你啊,聪明是聪明,但是胆子还是太小了。
缺少历练。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这钱财谁会嫌多?
咱家看起来比较有钱,可是开销也大。
这么大一家子人等着吃饭。
除开自己家之外,下面还有许许多多,指望着咱们吃饭的人。
再说,有些事咱们不做也不行。
钱就送到了跟前,咱们不拿,下面的不少人也同样不好拿。
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很多道理都是书上不教的,你不要觉得读了一些书,就能什么都知道了。
那些书上只教为善,却不将一些本该有的面貌都给写出来。
这点是不好的。
有些事儿,需要书教,可有很多的东西,书教不了。
你得看看周围的人,看看你爹,让我来教!”
吴高吴良显然心情不错,谈兴也比较浓。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说的便是吴良此时的状态。
吴高闻言,顺着话,吹捧了自己爹几句,让吴良心情变得更好。
见到自己爹,心情还可以之后,吴高这才再度开了口,说出了他真正想要说的话。
“只是……爹,当今的皇帝最是嫉恶如仇,痛恨贪官污吏。
我记得洪武五年的时候,有人都跑到京师把登闻鼓给敲响了。
从那之后,皇帝就大发雷霆,将诸多勋贵给叫到了一起,厉声训斥。
严厉约束勋贵。
让众多勋贵们不许再做违法乱纪之事。
巧取豪夺等等,更是不能为。
为此还立下了铁碑,将之树立在奉天殿前面,让人上下朝都能看得到。
这……现在再做这些,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他带着一些迟疑的出声道。
吴良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这事需要在意,却也不必那么在意。
再说当时登闻鼓是上位来设立的,有人敲响,是那些人没有看好。
不曾想真有人去敲了登闻鼓。
登闻鼓被敲响了,那上位不论如何都得做出一些表态。
但有些话可以听,有些话不必太在意。
上次的事儿,不过是上位应当做的一些姿态罢了。
无非是给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交代罢了。
如今交代已经给了,而咱们这些人,也都确实是比较收敛了。
上位给咱们面子,咱们也给上位面子,如此事情就好做。
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上位打天下,一路厮杀征战出来的。
这天下,都有我等的一份。
当年立下的功劳那么大,如今享受享受又能如何?”
见到吴高神色有些着急,想要说些什么。
吴良昂摆了摆手,让自己儿子闭嘴。
他接着道:“上位出身低,打小过了很多的苦日子,天然就对底下的泥腿子觉得同情。
我做事是有分寸的。
如今也并没有真的对这下面的人如何。
这次做的事,涉及到都是那些有钱人。
和底下的那些穷苦百姓,没任何的联系。
所做的事,不过是顺水推舟推了一把而已。
本身这市舶司,就是一个不赚钱的东西。
有些时候,一年连一万贯的盈利都做不到。
简直就是那个鸡……鸡什么来着?”
“鸡肋。”
“啊对对,就是鸡肋。
读点书还是比较好的。”
吴良点点头,夸了自己儿子一句后,接着说:“陈友定,方国珍残部躲到海上当海寇,的确比较难缠。
外面又有一些倭寇,而如今大明虽然已经立国了,但事情还是有不少。
北元王庭还在,纳哈出也在。
西南那边又有梁王,北面以及西北,也同样不太安稳,需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前两年大将军在北面那一败,败的可实在是有些惨。
多少年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同时,也令得大明对于北元王庭那里的策略,进行了一定的调整,不再像之前那般猛冲猛打。
想要一鼓作气将北元王庭给解决,这事也有些棘手。
撼动了上位,以及大将军他们的心神。
这会让上位,以及大将军等诸多的人,把目光和力量都不自觉的给汇集到北元王庭身上去。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一切都还应当以灭掉北元王庭,以及西南的梁王等这些地方为主。
海上的海寇这些,不过是小问题。
近期能糊弄住,让他们别给大明闹太多的事儿,也就是了。
正是看到了这些,所以我和你叔父,才会上这样的书。
而上位那边,能这么快的就将之给通过,并昭告天下开始施行,也足可以说明我和你叔父上的这奏章,深得上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