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
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成这话一出口,直接就把赵德昭给听的愣在了当场,神色别提有多复杂。
“李……李先生,这……是不是……是不是哪里有些问题?
这事情,它……不对啊!
我大宋这边不向他们要钱,就已经够良善的了。
怎么……怎么还要反过来给他们钱?
赵匡胤也望着李成,那张黑脸上,已变得不再平静。
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想和他儿子所问一般无二。
李成将赵匡胤,赵德昭二人的反应收入眼中,不由的叹了口气。
“官家,殿下,我没有说错,事情便是如此。
就是大宋这边需要向辽国交钱,才能达成这次的议和。”
赵德昭呆愣当场,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真的?
这些……居然是真的?
不是……自己的堂弟,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有他这样做事情的?
明明是自己大宋占据了绝对优势,明明是自己大宋这边赢了,明明是辽国那边先透露出来议和的意愿。
可结果,却需要自己大宋这边,反过去给辽国出钱,才能达成双方和解?
这……怎会如此?又怎能如此?!
赵匡胤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纵然他对自己这个侄子的心理预期,已经在不断降低了。
且又经历了赵光义这么个狗畜生,做出来的众多事情冲击,承受能力,远超之前。
可此时,从李成这里听到的这话,还是让他再度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哪怕他很有城府,此时也没有办法保持镇定。
实在是这个事,太过于能突破人的想象了!
是他在此之前,如何想都想不到的。
“李先生,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些什么隐情?”
沉默片刻后,赵匡胤望着李成开了口。
“确实是有一些隐情。
比如在这种情况下,宋朝这边想要切断辽人的后路。
结果后方手握大军的王超,却手握十万往上的精兵,一动不动,不执行命令。
这一举动,让宋朝这边的君臣心里面琢磨不透,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想。
怕他是不是会在这个时候,转而领兵投降辽人,或者是起兵造反。
对于王超的这个举动,辽人那边也同样是心里面犯嘀咕。
同样不知他到底做何想,也怕他突然领兵截住后路。
他带领大军不动如山的举动,把宋辽双方,心里面都搞得毛毛的,摸不清他的套路。
这个事儿,在事实上很大程度的,促进了宋辽双方的和谈。
而事后的事实证明,王超此人什么心思都没有,就是单纯的怂。
怂到了极点的怂。”
王超?
又是这王超!
这等关键时刻里,居然又是他坏了事儿?
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做为,关键时刻里不动如山,错失良机,给大宋这边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这人,怎么还不去死?
赵匡胤的胸膛开始起伏,只觉一股股的火,直往天灵盖涌。
“去,传朕口谕,告诉李继隆,把王超活刮剁碎喂狗之后,再把那狗也杀了!
剁碎了一块丢到茅坑里去!”
听着官家,这越来越离谱的命令,外面的人连一句多余的话没说,立刻领命极速奔行而去……
“催一催那到翠微阁带赵光义前来的人,怎么那般慢?”
接连从李先生这里听到的消息,太过于让人意想不到,让赵匡胤的胸膛不住的起伏。
迫切的需要赵光义前来,帮他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对于自己的好侄子赵德昌,他的观感也在迅速的发生改变。
这次的事肯定要怪王超,毕竟是他坐拥大军,却不敢对辽军出手,错失良机。
可往根子上算,最应该怪的人是王超吗?
不是!是他这个当皇帝的!
在这次事情之前,王超都犯了多少错?
灵州一战,坐看裴济带人血战殉城,他一动不动。
望都之战,王继忠带领大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精锐骑兵,被辽军里外包围,血战,只在三十里外他还是一动不动。
两次关键的战役上面,都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这样的人不赶紧处理了,还让其继续掌军,为一方统帅,放在极为重要的位置上。
那有今日之果,便也怨不得别人!
傅潜那次,赵恒被坑,赵匡胤能理解。
毕竟傅潜是第一次干,他没有什么防备。
但这王超,那可是老惯犯了!
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远比傅潜大,他却一再纵容!
那在关键时刻里的,王超不偏不倚,也给他来了一次不动如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这等滋味,又能怪谁?
只能怪他这个皇帝无能!
活该!
“除此之外,另外一方面的重要原因,就是这赵恒经过一系列的事情,已经被打破了胆,根本不想再战。
只想一味求和,赶紧把这事给解决了,他好回汴梁,安安稳稳的做皇帝,远离这危险重重的战场。
所以,听到王继忠派人送来的消息,如闻天籁。
而辽国那边提出来的条件,是宋朝这边割让关南十县,来换取他们退兵。
面对这一无理要求,寇准,李继隆等人,通过焚烧辽军尸首等做法来破局。
对这个条件坚决不同意,让辽国放弃了这个切实际的幻想。”
听这意思……合着赵恒居然还有要同意的意思?
赵匡胤血压迅速升高。
“宋朝这边和辽国那边议和的主要人物为曹利用。
这人是赵恒的心腹,也正是因此,赵恒对他很放心。
由他前去谈判,不会将他好不容易期盼而来的大好局面,给弄得一塌糊涂。
在辽国那边放弃索要土地,宋辽再度谈判之前,宋真宗赵恒给曹利用,做出来了相应的指示。
说只要能将议和这事敲定,哪怕辽国那边每年索要百万贯,也可同意。”
本就已经被李成所说的,赵恒干出来的种种事情,给听的怒火一阵阵上涌的赵匡胤,又一次被惊呆了。
父子二人对峙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这……这是皇帝该说的话?
这是功劳大的能到泰山封禅,自己大宋最有出息的皇帝?
这怎么……听起来完全不对味啊!
李成说到这些,都不由的摇头。
宋朝有那么多皇帝,可能拿得出手的是真不多。
赵恒这等被吓破胆子,只想求和,不想再打之人的种种行径,确实令人不耻,为之火大。
但是,再想一想那宋徽宗,以及后面的完颜构这些人的操作。
竟又忽然间觉得他人还不错。
他后面的那些子孙,更是重量级的,真真正正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先生,这……这不会真就用这样的条件议和的吧?”
问这话时,赵德昭的声音,都多少有些结巴了。
带着强烈的不自信。
在以往,谁要是和他说作战之时,己方战胜占据优势下,敌方想要议和,战胜方反而还要看对方脸色,给对方赔钱。
他绝对会喷对方一脸唾沫。
这不过是纯粹的瞎扯吗?
哪有这样窝囊的战胜方?
可此时此刻,这等事情就是发生了!
而且,还发生在了大宋,发生在他的堂弟身上!
尤其是自己的堂弟,竟然还说出这等言语来。
谈判同样也是一个战场,唇枪舌剑不断交锋。
同样激烈,士气可鼓不可泄。
可结果他作为己方的皇帝,竟然率先说出了这等丧气话!
给出了这等的条件。
这如何让他不担心?
赵匡胤没有说话,但从他那攥着玉斧的手臂之上,跳起来的青筋,也能让人知道,此时他的心里到底有多么的不平静。
“没有。”
李成摇头,赶紧给他二人降降压。
“寇准在听出了这个消息之后,一路急匆匆的赶来。
私底下找到了曹利用,告诉他说,虽有官家许诺的百万贯在,可这次议和,若是超过三十万贯,他这边会穷尽一切办法将曹利用给斩了!
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之中,曹利用果然死守住这个底线。
最终达成的结果,是宋朝这边每年需要给宋朝那边送钱十万贯,绢二十万匹。
加到一块儿,也就差不多是每年三十万贯左右。
“呼~”
赵德昭听了李成所言,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有寇准这么一个人在。
不然的话,自己大宋这边可就糟了。
寇准可当真是个人才!
需得将他名字记住了,记牢了!
今后遇到寇准了,多加留意,证明其才学后,可委以重任!
赵匡胤也略松一口气,可是那一张脸,依旧黑的如同锅底。
虽然没真的如同赵恒这玩意说的,给一百万贯的赔偿。
可这事,依然令他无比恼火。
若自己大宋,在这次的战斗里落了下风,形势危急,付出这样的代价,他心里会难受,可并非不能接受。
这次的战局,明明对自己大宋这边是有利的。
时间在大宋这边,优势也在大宋这边。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求和竟能答应这种条件,简直是闻所未闻!
怎么就那般胆小?
明明辽军孤军深入,耗不起的绝对是辽军。
就算想要议和,那也完全不用那般急切。
再多等一等,不要说给辽人钱了,不反过来问辽人要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赵匡胤手中的斧头蠢蠢欲动,但可惜,这里却没有人让他揍。
“太屈辱了!就没见过这么屈辱的!”
赵匡胤含恨出声。
这才拿到哪?更屈辱的还在后面呢!
靖康耻,以及完颜构这家伙干出来的那一系列的事,那才是真屈辱。
真让人火大!
赵老大这就受不了了?
这要是从自己这里,得知了靖康耻这些,那还不得被直接送走?
“屈辱?倒也不算屈辱。”
李成这话,听的赵匡胤有些不解。
这都还不算屈辱,那什么才能算屈辱?
李成道:“至少在宋朝的很多人眼里,这事儿不屈辱。
因为,这不是战争赔款,而是当兄长的给弟弟的压岁钱。”
赵匡胤眉毛微动,兄长对弟弟的压岁钱?
“双方议和,还有一个重点,便是双方约为兄弟之国。
宋为兄,辽为帝
如此一来,那十万贯的钱,和二十万匹的绢,自然也就变得不同。
不再是什么赔款,分明就是当兄长的见不得弟弟在北面苦寒之地受苦,所以就非常热心的给他一些压岁钱,让他能过上一些好日子。
在我大宋文人士大夫口中、笔下,能有什么屈辱?
根本就不存在的!
没看辽国还得叫声哥吗?”
闻听李成这话,赵匡胤只觉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兄弟之国!
居然约为兄弟之国!
自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后面但凡有点出息的皇帝,都会想着将这些疆域给一统了。
最好在收复之后,还能开疆拓土。
天无二日,辽国就是草原上的蛮夷部族。
大宋才是继承了华夏正统的国度。
可结果,他却和辽约为兄弟之国!
那岂不是,将大宋正统的法统都要让出去一些?!
让辽国能更好的统治幽云,让幽云十六州之地的汉人,能心安理得的为辽人做事,接受辽人统治……
好一个兄长给弟弟的压岁钱!
真真是恬不知耻!
“除了这些外,澶渊之盟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宋辽双方的边境增设榷场。
对于这事,同样有人洋洋得意,算了一笔很好的经济账。
说宋朝签订澶渊之盟后,只需每年向辽国弄十万贯钱,二十万匹绢,就能解决边境上面的问题。
相对于以往,年年在边境上驻扎大量的兵马,以及相应的种种开支高达两千万贯的费用相比,那只是一个蝇头小利,不足挂齿。
况且,随着和辽国那边贸易的增加,河北榷场年税收达一百五十万贯
给辽国的那点岁币,轻轻松松就能给赚回来。
这是一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怎么算大宋都是赚的……”
“无耻!”
赵匡胤禁不住怒斥:“账是这么算的吗?
就只算钱上面的账,不算其余方面的账?
有些东西可以用钱财来衡量,用一时的利益得失去看。
可有些东西,那就不是能用钱财去衡量的!
多少的钱财,也没办法相提并论!
只想着用钱财来换取平静,敌人会一直给你这个机会吗?
能苟安一时,还能苟安一世不成?
这等风气一开,今后也都不要打仗了。
有了边事,就想着去谈判,给人送钱换平安!
如此一来,将帅地位将会更低,会愈发重文轻武,军备松弛。
一旦对方翻了脸,想要更多,那拿什么去防?
拿钱,拿金银珠宝吗?
真到了那个地步,别人手里面有刀有枪,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把这些抢过来,还能得到更多。
还用得着你年年上供?”
李成闻言,对着赵匡胤竖起了大拇指。
赵老大和大宋的其余诸多皇帝,确实都不一样。
五代十国杀出来的军阀头子,对兵马的重要性,有着很深的认识。
“官家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一次的事,让宋朝的很多人,一下子惊喜起来。
又发现了一个很好用的办法。
比如,对李继迁也很快调整了策略。
宋朝承认李继迁之子,李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