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师这是在心疼他。
薛文定推开苏轼的手,掀开被子,也不顾地上冰凉,直接翻身下床。
“噗通”一声。
跪倒在赵野面前。
“老师,您教训的是。”
薛文定低着头,声音哽咽。
“守正行事鲁莽,让老师担心了。”
“守正甘愿受罚。”
赵野见状,挣扎的动作一停。
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文定,只穿了一件单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人都麻了。
这……
这叫什么事啊?
赵野手里的捣药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薛文定,手指头都在哆嗦。
“蠢材!”
“蠢材!”
“蠢材!”
连骂三句,一句比一句大声。
随后,他对着抱着自己的章惇跟拦在前面的苏轼吼道:
“你俩还不放开我?”
“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两人看赵野已经冷静了下来,也是纷纷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又暴起伤人。
赵野深吸一口气,看着薛文定,真是又气又好笑。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被子,一把给薛文定裹上,用力紧了紧。
“叹了口气。”
赵野伸手在薛文定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啊,怎么就那么直呢?”
“那是皇宫门口,那是大雪天。”
“你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再去?”
薛文定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尊师重道,难道不对么?”
“事急从权,哪顾得上穿衣服?”
赵野一滞,张了张嘴,完全没话说了。
这呆子,没救了。
苏轼站在一旁,看着这师徒俩的互动,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喝了一坛子陈醋。
他瞥了赵野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伯虎,你要是对守正不满意的话,可将他逐出师门。”
苏轼拍了拍胸脯。
“我收他。”
“而且我这辈子只收他一个,当关门弟子养着。”
章惇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
他挤开苏轼,凑到赵野面前。
“子瞻,你这话就不对了。”
“要真伯虎不要,那也是我收。”
“凭什么让你收啊?你会教什么?教他吃喝玩乐?”
“呵,凭我写的诗词,凭我的文才比你强。”
苏轼一脸自得,下巴抬得老高。
“守正这孩子心性纯良,正如璞玉,正适合跟我。”
章惇听到这可就不乐意了,眉毛一竖。
“写那些诗词歌赋有什么用?”
“能学到真东西么?能经世致用么?”
“守正将来可是要入仕的,怎么当官,怎么理政才是最重要的。”
章惇指了指自己。
“这点我比你强八百倍。”
“跟着你,只会变成个酸腐文人,天天无病呻吟。”
苏轼闻言“呸”了一声,双手叉腰。
“你?”
“你现在官职品阶跟我一样,我还是谏官。”
“你信不信我弹劾你?”
“说你误人子弟?”
章惇冷笑一声。
“哟,还想滥用职权?”
“你信不信我反弹你一章?说你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两人如同两只斗鸡,眼看就要在太医馆里掐起来。
赵野有些无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你俩闭嘴!”
赵野把薛文定扶回床上,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两人。
“我这个正牌老师还在呢,尸骨未寒……呸,活得好好的呢。”
“你俩还想跟我抢学生?”
“可拉倒吧。”
章惇跟苏轼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默契一笑,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苏轼凑过来,拍了拍赵野的肩膀。
“伯虎,你就偷笑吧。”
“就守正这种学生,我这辈子要是能收这么一个。”
“我半夜睡觉都得睡醒,还得起来给他盖被子。”
“就是就是。”
章惇附和道,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等赤子之心,世间少有。”
“你赵伯虎何德何能啊。”
赵野将薛文定按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
然后转过身,下巴微抬,一脸的傲娇。
“呵,就你俩?”
“这辈子别想教出这样的学生。”
“这是人格魅力,懂不懂?”
两人闻言恨恨的看着赵野,牙根痒痒。
他们俩还真没法反驳。
毕竟赵野若真没点本事,能让薛文定这样不顾生死去救他?
他们俩可不敢保证自己教的学生在自己落难时也能够这样救自己。
而薛文定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完全不敢说话,甚至感觉有些脸红。
被这三位大宋顶级的才子争来抢去,还被夸得天花乱坠。
他只觉得脸皮发烫,不好意思了都。
就在几人插科打诨之际。
门外传来一阵尖细的嗓音。
“圣旨到——”
几人一愣,连忙整理衣冠。
只见一名内侍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抬着一口箱子。
那内侍走到床前,满脸堆笑。
“薛郎君,大喜啊。”
“官家听闻薛郎君受了寒,特意开了内库。”
内侍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一支品相极佳、根须完整的老山参静静地躺在锦盒里。
“这是千年的老参,还有其他的珍贵药材,鹿茸、灵芝……”
内侍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都是官家赐给薛文定的,说是给薛郎君补身子。”
“官家还说了,务必要薛郎君养好身子,将来为国效力。”
几人见状面面相觑。
赵野看着那堆价值连城的药材,又看了看皇宫的方向。
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官家……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