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小兄弟,咱们回去。
今天年三十了,最后一天,那半个集我也不赶了。
一年到头,忙到现在,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几人在这里说了阵话,王货郎望着李狗儿笑着开了口。
“张老哥,你也歇一歇,别去看病找药了。
一天天忙不到头,这总不能过年节了,还不得片刻空闲。”
他转头望着张郎中招呼。
张郎中拿着药锄站起身来,笑着道:“也行,确实是要歇一歇了。
人这一辈子,不能跟个驴似的,忙的停不下来。”
说完后又摇摇头笑道:“这好像也不对,真要算下来,驴可要比人得闲的多。
驴只有忙的时候才有活,平常里那可没少歇。”
这话风趣,听的王货郎哈哈笑。
李狗儿也跟着露出笑。
他也背着背篓,跟着起身,准备朝李家洼走。
结果,起身后却发现,从李家洼那边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张叔!王叔!你们两个赶快跑!快跑!
别……别停留!
这……这肯定是李峰那个畜生,带人过来找张叔,李叔你们两个的事儿了!”
李狗儿一下子着急起来,出声出声催促。
“它娘的,这狗畜生,倒是个卑鄙无耻的。
前面还说的好好的,这会儿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货郎呸了一声,出声骂道,声音显得有些冷。
“小兄弟,不怕,没事,这人走到哪里去,都得讲究一个理字。
李家洼这里,不是他李峰一人说了算!
也不是他一个便能一手遮天。
总有明事理的人。”
张郎中一边说,一边反手从药箱下面,取出一截短棍,对在药锄后面这么咔咔一拧。
这短柄药锄,就变成了长柄药锄。
王货郎则从他那货郎担里,拿出一个半尺长的,开了封的枪头,将其给装到了扁担的一端。
他这扁担,本就比寻常扁担要窄,此时装上这长长的枪头,看起来倒不像是扁担了,反倒是一根枪!
走?二人是不能走的。
毕竟官家交代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守住李峰这一家子。
他们若是连这个任务都完不成的话,那也着实丢脸。
是真没脸回去。
而且,对于李峰会在此时带着人过来,他们其实倒也并不怎么意外。
早在选择阻止这一家子挖坟掘墓时,他们就有了考量。
也正是因为知道,很有可能在接下来会发生这样的事,二人没在他们挖坟掘墓的第一时间里就动手。
而是进行了一番的权衡之后才现身。
“张叔,王叔,你们快走,他们不会讲理的!”
李狗儿很着急,他太清楚李峰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了。
特别的坏!
成哥家里的田产,房屋,钱财都被他们给霸占了。
他们成了村里面数得着的富裕人家。
“不慌,他们一定会讲道理的。
这个理,不光是用嘴巴讲,也可以用别的来讲。”
张郎中扬了扬手里面长柄药锄。
那药锄的切口处,闪烁着寒芒。
仿佛根本不是药锄,而是锋利的刀!
“小兄弟,莫怕。”
王货郎也笑着出声安慰。面对着乌泱泱而来的人,不见丝毫紧张。
李狗儿虽然恐惧,却也没有再说别的了
因为李峰那帮的人,已经大呼小叫的,朝着这边迅速接近了。
这些人,手里面拿着锄头,镰刀,铁锹,木叉等农具。
“呵呵,倒是个有种的!怎么不跑啊?”
李峰这个时候,没有了之前求爷爷告奶奶的那卑微模样。
整个人都趾高气扬起来。
在其身侧,跟着他前来的乌泱泱四五十人。
这就是他的胆气之所在。
有这么多人在此,面对这样两个人,他手拿把掐,稳赢!
“围着他们,别让他们走了!”
他出声招呼。
于是,随着他而来的人,哗啦啦而动,将张郎中,王货郎,包括李狗儿都给围了起来。
王货郎,张郎中二人,见此便背靠背手持武器,看着这些人。
“走?为什么要走?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走什么?”
“没做亏心事?你两个人欺负到我们李家洼头上了?把我李家洼的人给打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你们不容易,也是忠厚本分之人,才让你们在我李家洼落脚。
不成想,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
这是欺负我李家洼无人了啊!”
开口的人,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纵横,很是威严。
这是李家洼能说话主事的人。
“李二爷,您开了口,那我就把事情说个分明。
李二爷高义,李家洼的父老乡亲们也高义。
来到这里以后,我这个外乡人不曾受到什么欺负。
我也不是不知恩义之人,着实今日事出有因。
这李峰,竟在这里挖坟掘墓!
再没比这还缺德的了。
更不要说他们一家子,还是个年三十来挖坟掘墓。
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来干这事儿?
我等这些外乡人都知道,这等事情不能干。
干了生孩子没腚眼。
此时遇到,自然要进行一些阻拦。
李二爷您明白事理,咱李家洼的父老乡亲们,也都是英雄好汉。
你们说这事能不能干?
遇到了后该不该阻止?”
张郎中,对着在场众人拱了拱手,开了口。
“挖坟掘墓这等事儿,自是不对,不能这般做。
这等事,的确是缺了大德!”
李三爷点了点头,满脸严肃。
边上的不少人,也都跟着出声支持李二爷所言。
心提到嗓子眼里的李狗儿,见此暗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李二爷他们是讲事理……
“可既然你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干。
为什么你二人还来我李家洼这边挖坟掘墓?
李峰他们撞见了你们的事,你们竟把他们给一顿好打!
爷们儿,你这说的和你做的可不一样啊!”
那李二爷冷了脸。
边上的其余人,也都纷纷对王货郎,张郎中出声指责。
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有人扬言要直接把他们给打死。
李狗儿一下子傻了眼,大为着急。
李峰这些人,真能瞎说!
明明是他干的,竟还要诬赖人!
情急之下便要开口。
“狗儿,过来!你和那两个缺了大德的外乡人在一块做什么?”
李峰出声断喝,把李狗儿吓得猛的一哆嗦。
那将要说出的话,都被吓回去了。
“李二爷,李家洼的爷们,莫要听着人在这里颠倒黑白!
我二人不过是客居于此,没有任何的恩怨牵扯。
吃饱了撑着去了挖他们坟。掘他们的墓。
反倒是李峰一家不做人,我来到这里才不过一段时间,就听说了他一家子吃了他兄长家的绝户。
听说连他兄长,之前身亡都是有些不明不白的。”
“休要在这里放屁!”
李峰出声大骂:“那是我的至亲,是我最敬爱的兄长!
兄长与我关系最好,整个李家洼谁人不知?
你要扣屎盆子,也得找个好的理由来扣!
我兄长墓里,陪葬的可有金豆子!
这事虽然隐秘,但亦是有些人知晓!
你两个外乡人,在我李家洼这边盘横这般久,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要在这年三十动手。
也是上天有灵,恰好被我们撞见了。
反倒在这里污蔑人!
我又不是什么狼心狗肺之人,怎会对我兄嫂做此等事儿?”
李峰出声怒斥,那李三婆子,还有李明两个也都纷纷跟着开口。
“老少爷们,把他们先打个半死再说!
再把他们扭送官府!
年三十挖坟掘墓,就没见过这般缺德的人!
我兄嫂绝对没想到,他们死后居然还能有这等劫难!”
说罢,又看着李狗儿道:“你说,是不是你也撞见他们挖掘我兄嫂的坟墓,被他两个一顿好打?
被他们给弄成了人质?”
李峰望着李狗儿喝问。
李狗儿的身体抖了抖。
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整个人都分外紧张。
“说啊!”李峰怒吼。
李三婆子等人也都纷纷开口逼问,甚至于都提起了他婆婆。
李狗儿都快要哭出来了,但还是没有说话。
“老少爷们,别理会这狗崽子!
这狗崽子,是被这两个外乡来的驴求马蛋的玩意给控制了,不敢说话!
咱们一起动手,打杀了这么两个畜生!
我李峰回去设酒宴,替我兄嫂感谢大家了!”
李峰红着眼睛开了口。
在他这话说出后,场面顿时就要失去控制。
众人拿着武器,便要对张郎中,王货郎动手。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便也是在这时,远远的有着大队人马朝着这里而来……
来的这一行人,不是别的,正是自汴梁出发的李成,赵德昭一行人。
“李先生,你们这里有些热闹啊,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
怕不是提前预知了李先生要回来,专门在家里迎接李先生。”
掀开马车帘子,远远的看到了前面路上的一群人。
赵德昭笑着对李成说道。
李成闻言笑道:“希望是如此,更希望这里面有李峰这个玩意儿。
如此倒也省事儿,不必入村,只在村头就把他给解决了。”
……
“那边怎么来了那么多人马?什么来头?”
李家洼这边,准备干仗的人群里,也有人看到了前来的李成等一行人。
忍不住惊讶出声。
这话一出口,一下子就将剑拔弩张的氛围给冲散了不少。
不少人闻言纷纷望去,露出惊叹之色。
他们李家洼这边,所处位置不错,村子左边临近大道。
一些人,见过不少兵马行过的景象。
但此时还是有被惊到。
只马就有足足上百匹之多!
马上的人更是全副盔甲,威风凛凛。
关键是那马,看上去要比以往曾见过的,那些当兵的所骑的马,个头更为高大。
这是正儿八经的精锐铁骑。
“快!闪开!赶紧把道路给让开!
哪个都不许在这里待!”
李二爷踮起脚,见到了这大阵仗后,马上提高声音开了口,催促众人迅速闪开。
且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只看看这派头就知道,绝非是他们能招惹起的。
目前最需要做的,是赶紧让路。
听了李二爷这话,众人这才惊醒过来。
忙往边上种了麦苗的田地里去。
这个时候的麦苗不怕踩踏。
不过,在让路的同时,他们还都紧紧围着王货郎张郎中两人。
防止他两人会趁机逃走。
他二人也看到了那前来的兵马阵仗,对视一眼,微不可言的点点头,便也随着他们一起往路边的麦田里去。
本身他们就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这个时候,那就更不会了。
“打出仪仗来。”
赵德昭出声吩咐。
队伍停下,而后属于秦王的仪仗被随行之人打出。
一时间,日月旗,凤凰旗、白泽旗、辟邪旗,门旗,青、赤、黄、白、黑五色旗……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象旗,十二辰旗等各色旗帜迎风招展,
足足几十面之多!
麾幢、幡盖分列象辂左右。
金瓜,团扇,香炉,竖剑……又有近百件之多,分列象辂前后。
仪仗队伍前段,太常前部鼓吹,鼓、角、笳、铙、箫等乐器齐鸣……
就这,还只是半套仪仗,不是全套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