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懵了!
他是真的懵了!
整个人瞬间呆滞,一时之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这是听到了什么!
以天书降世为名,人为制造祥瑞,而后封禅泰山?
不是……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的封禅泰山是这么来的?
合着是一点功绩都没有,就是凭着造假去封禅了泰山?!
哪怕在此之前,经过李先生的提醒,已经知道对封禅泰山这事,不能有太多的期待。
而他也已经把期待给放得很低了。
可此时此刻,听到李成所说的这话,赵匡胤还是瞬间懵掉了。
不是他见过的世面少,五代过来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这个时候,还是被彻底的听懵了。
这个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闻所未闻,千古未有!
那身子坐的笔直,手中提笔,做好记录准备的赵德昭,也一下子将手中的笔给戳到了纸上。
猛的抬头,望着李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愕然。
“李先生……他……他就别的什么都没做?就靠着这什么天书,人为制造的祥瑞,去封泰山了?”
李成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赵德昭,点了点头道:“对,没错。
大中祥符元年,也就是景德五年,这是因后来的天书事件,又改元为大中祥符。
这一年,赵恒决心封禅泰山,假造祥符,诏令改元。
他下令召集王旦、王钦若等大臣,于朝元殿开御前会议。
说他做梦梦见了神人,给他托梦,说将会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
很快,很快就有人在皇宫,发现了天降的天书。
将之打开,帛上有文: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于是,由当时丞相王旦,率领百官,连续五次请求到泰山去封禅。
随后开封府尹上报,有主动求皇帝到泰山封禅的百姓,多达八千多名。
对于这事儿,赵恒全都拒绝……”
赵匡胤的身子,都止不住的在抖。
听的怒火上涌,血压急剧飙升!
自己当真是高看了这个畜生!
畜生玩意儿生的也是畜生!
自己还以为,他比他的畜生爹要强,现在看来,他还不如他那个畜生爹!!
“就没有人劝阻吗?”
赵匡胤那不知压抑了多少怒火的声音响起。
李成道:“倒是没有留下什么人劝阻的记录。
毕竟此时的赵恒,已经当了十多皇帝了。
一层层的筛选下来,身边能留下的,更多的是符合他心意的臣子。
而当时的宰相王旦,提前被赵恒请来赴宴,并且赐给了他一坛封了口的珍珠。
据说价值几千贯。
而王旦家,在南洋那边有不少的生意。
种种事情加在一起,让他在这件事情上闭了嘴。
不光闭嘴,还积极的动员百官,动员百姓,为赵恒封禅泰山造势,并忙前忙后张罗。
十几年后,王旦去世。
曾留有遗言——我未尝抗言天书之妄!此过必为神明所谴!”
“砰!”的一声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面对这陡然响起的声音,李成却丝毫都不意外。
根本不用去看,他就知道这定然是赵匡胤,恼怒之下将手中玉斧砸在了桌子上!
“狗屎!都是贼囚根子!
赵恒这狗东西不是个玩意儿,这些大臣里,不是玩意的人也同样太多!
临死了说忏悔有个屁用?早干什么去了!
君与士大夫共天下?好个君与士大夫共天下!
原来就是这样共天下的!
好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赵匡胤出声怒骂,李成能从其中听出咬牙切齿之感。
“官家要不……咱们就先不说了?
你平复平复心情,后面了咱再接着说也不迟。”
李成想了一下,望着赵匡胤开了口。
他真有点儿怕赵匡胤受不住,会被气死过去。
“不用。”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情绪。
“接着说吧,我倒是想要看看,他能把这事儿干成什么样子!
是如何丢人,如何辱没祖宗的!”
李成闻言,点了点头,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赵老大这等自五代十国里杀出来的人,心性肯定不是一般的强。
哪怕这事儿,确实过分了,但他也同样也能扛住。
“很快,第二次天书又降临了这次。
这次降于宫内道场,用来强化宗教神秘性。
内容转而称赞真宗“清静简俭”的品德,呼应儒家圣王标准。
而这次天书降临之后,群臣再次请求封禅泰山。
赵恒连着拒绝三次,才最终不得已的勉强同意这事。
当然,表面上装样子,可实际上那是一点样的都没装。
比如,马上以天书名义,增收“祥瑞税“,筹措封禅资金。
拜王旦为天书仪仗使、封禅大礼使。
王旦奉命撰写歌功颂德的《封祀坛颂》,其碑刻在后世,仍存于泰山岱庙中。
四月,诏以十月有事于泰山,遣官告天地、宗庙、岳渎诸祠。
以知枢密院事王钦若、参知政事赵安仁为泰山封禅经度制置使。
六月,王钦若一到乾封,也就是后世的泰安县,即上言:泰山醴泉出,锡山苍龙现。
等到十月份,在封禅队伍抵达泰山时,又有天书恰巧降于醴泉亭。
内容直接命令举行封禅,并承诺国运长久。
而在准备封禅之时,天降大雨。
有人劝说应减缓上山,改变时辰。
权三司使丁谓坚决反对,他说:此乃天赐圣水,涤荡尘秽。
至于宰相王旦,则说全凭圣君裁决。
于是赵恒连夜找司天监的人进行占卜,占得《易经.乾卦》“云行雨施,品物流形”,遂决意冒雨封禅。
赵恒着绛纱袍乘步辇登山,众多名轿夫在陡峭御道数次滑倒。
等到了泰山顶上时,狂风掀翻祭坛的帐篷,礼仪使急令百名禁军以身压帐。
到了核心的封禅泰山,奉上玉册之时,青玉匮锁钥被雨水锈蚀,武士以铁锤破匣才取出玉册。
结果里面的书都被雨水浸染了……”
“啪”的一声响,打断了李成的话。
却是在赵匡胤跟前,一向不张扬的赵德昭忍不住了,将手中执着的笔,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如此厚颜无耻之举动,这是连泰山都看不过去了,不愿受此玷污!
想要阻止其封禅!”
“殿下此言差矣,这可不是什么泰山的示警,这明明就是天大的祥瑞,泰山对此再满意不过!”
李成语气认真,但脸上的讥诮之色怎么都压不住。
丁谓现场作《瑞雨赋》来释疑:
雨洗泰山?不!这是天赐涤尘!
玉册浸湿?不!神授墨宝!
轿夫滑倒?不!这是万民匍匐!
当晚赵恒诏书宣称:澍雨浃辰,非烟协瑞,此盖昊天答佑之徵!”
“呼哧!”
“呼哧!”
李成话音落下,只听的赵匡胤气喘如牛。
他快走几步,猛的拉开李成住所的门,朝着外面怒声问:“赵光义呢?怎么还没死过来!
还有,去将赵光义这畜生的三子赵德昌,也给我立刻弄过来!”
……
翠微阁内,赵光义从梦中醒来。
回想着梦中所见之场景,脸上脸上笑容不减,比梦里笑的还要开怀。
自己生了个好儿子啊!
自己家德昌真是个好孩子,真争气!
竟然能封禅泰山,千古留名,受万民景仰。
便是赵匡胤这个老猪狗,都远远比不上他。
看赵匡胤这老猪狗,从那姓李的狗东西那里,得知了自己家德昌是如何封禅泰山的之后,他这老猪狗羞也不羞!
正如此想着,有禁军赶至……
“官家有令,让带你前去见他!“
前来的禁军只对被裹得如同粽子一样的赵光义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便不再多言
不由分说的,把赵光义给抬到了临时拆下来的门板上。
赵光义左腿膝盖以下被截了,左手也同样被御医给截了。
其余的地方,身上多处有伤,在将他抬起往门板上放的这个过程里,哪怕是万分小心,那也避免不了会扯动伤口。
更何况,赵光义如今已不是晋王,这些禁军自然也不会那样的小心。
所以,单单只是将他从床上抬到门板上的这个动作,就已经让他疼得直叫唤,冷汗直流。
但他这个以往尊重无比,自视甚高的晋王,这次也仅仅只是叫唤而已。
连对这些禁出声呵斥都没有。
甚至于,在禁军将他往外抬,他稍稍的缓过来了一点儿劲儿之后,还努力挤出一抹笑,好声好气的向他们询问,这是要将他抬到哪里去。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这个时候的他已不再是晋王,而是一个被废了的废人。
禁军里的这些人,不想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所以,也没有人去回答他的话。
这让赵光义心里面,很是忐忑。
不过,随着行走,他发现不是前去万岁殿,而是往御苑这边来后,那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了不少。
甚至于,还变得很是期盼。
赵匡胤这老猪狗到御苑那边,还能做什么?
只能是去见李成这狗东西。
所问的,也肯定是自己好儿子,封禅泰山的事儿。
这是听到了自己儿子,干出来的丰功伟绩后,想起自己来了。
意识到他先前那般对待自己不是人,觉得对不起自己。
所以,就让人把自己喊过去,也让自己听听自己儿子的丰功伟绩。
同时,也是想要借此,缓和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肯定是如此,也必然是如此!
不然,赵匡胤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人来接自己往御苑那边去。
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凭借自己儿子干出来的丰功伟绩,赵匡胤这老狗,把自己给恢复了晋王的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于,都有可能立自己儿子为太子!
……
“赵恒封禅泰山之事,辽国那边也在密切关注。
甚至于,在他封禅泰山时,就有辽国的探子在现场。
辽圣宗耶律隆绪,在知道了赵恒是如何封禅泰山的之后,忍不住嘲笑,说这是沐猴而冠……”
赵匡胤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恨不得立刻将赵光义,以及他的狗屁儿子一同给锤杀了!
太丢人了!
这是签订城下之盟还不嫌丢人,又弄了一个更丢人的让人笑话!
这可不就是沐猴而冠吗?
被北方的蛮夷笑话沐猴而冠,还有比这更羞耻的吗?
很快,李成就告诉他,确实还有比这更加羞耻的。
“对于这次的封禅,同为宋朝大臣、写资治通鉴的司马光,都说这是这是君臣相欺,是一场闹剧,嫌弃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