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萧兀纳开始下令,准备收缩兵力,与宋军进行巷战的时候。
负责守卫东门的辽将,却被吓破了胆。
他这边虽然没有宋军主攻,但从其他三个方向传来的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还有那滚滚升腾、遮天蔽日的黑烟,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再待下去,一定会死。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军人的职责。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十几个同样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亲兵,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走!”
他低喝一声,扔掉手中的兵器,第一个转身,朝着城下跑去。
那十几名亲兵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偷偷地打开了东边的城门,像是一群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守在东门城墙上的其他辽国士兵,看到守将带头逃跑,哪里还有半点恋战之心?
原本就因为远处的爆炸声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将军跑了!”
“快跑啊!”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东门城墙上的守军,彻底哗变。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下城墙,从那洞开的城门冲了出去,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而这一幕,很快就被游弋在城外的宋军斥候发现了。
几匹快马立刻调转马头,向着后方赵顼和赵野所在的高地飞驰而去。
“官家!大帅!”
斥候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东门!东门乱了!”
“有大批辽军从东门逃出来了!”
赵野和赵顼闻言,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千里镜,朝着东边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片雪白的大地上,无数个黑点正在疯狂地奔跑,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蚂蚁。
赵野放下千里镜,忍不住“啧”了一声。
“官家,看来这仗,比咱们想象的还要轻松啊。”
赵顼也是满脸笑意,点了点头。
“行了,把消息传给张继忠吧,他离得最近。”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依旧烟尘滚滚的主战场,伸了个懒腰。
“咱们还是回营帐内烤烤火,喝杯热茶,等消息吧。”
赵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场仗,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
很快,正在南门指挥攻城的前线,张继忠接到了来自后方的命令。
他听完传令官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当机立断,将南门的指挥权交给了怀熙军的副将孙全。
“孙全,这里交给你了!”
“你率怀熙军继续猛攻!别让萧兀纳那老狗有喘息的机会!”
“末将遵命!”孙全大声应道。
张继忠不再废话,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镇北军将士一挥手。
“镇北军!随我来!”
他亲率一万镇北军精锐,脱离主战场,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绕过城墙,直扑东门。
而此时的城内,萧兀纳也接到了东门守将弃城逃跑的消息。
他正在指挥部队从外城墙有序撤离,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个没站稳,从马背上摔下来。
“混账!”
“王八蛋!”
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刀,指着东边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
“去!派人去!把城门给关上!”
“谁敢再从东门逃跑,杀无赦!”
他的副将闻言,立刻领着五百名亲兵,急冲冲地朝着东门的方向跑去。
然而,人这种生物,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哪里还会管你什么军令?
求生是本能。
当东门可以逃生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内溃散的辽军中传开后。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东门涌去。
副将带领的五百亲兵,在这股求生的人潮面前,渺小得可怜。
他们一路冲杀,斩杀了数十名带头冲击的溃兵,却依旧拦不住那疯狂的人流。
甚至有红了眼的溃兵,向他们拔刀相向。
而就在这时。
张继忠率领的镇北军,赶到了。
他看着那如同潮水般从城门里涌出的辽国溃兵,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刀一指。
“冲进去!”
“杀!”
五千镇北军,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这股混乱的人潮之中。
辽国的溃兵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被这股钢铁洪流轻易地冲散、碾碎。
张继忠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他没有去追杀那些逃兵,而是立刻下令,让一部分士卒迅速抢占城门,另一部分,则沿着城墙的马道,向着其他三个方向攻去。
城楼上的萧兀纳,通过瞭望口,亲眼看到了宋军入城的这一幕。
他心中一片悲凉。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作为一名统帅,他不能放弃。
他还在积极地指挥着身边的亲卫,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
但此时的辽军,士气早已跌至谷底,军心彻底涣散。
被张继忠带领的镇北军一冲,便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堆,瞬间崩溃。
而此时,其他三个方向的主攻宋军,也炸开了城门。
无数宋军士卒,如同猛虎下山,怒吼着冲入了城内。
双方展开了巷战。
但说是巷战,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辽军愿意跟宋军拼死搏杀。
很多人一看到宋军的旗帜,便直接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战斗。
景州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萧兀纳最终被围在了城中心的刺史府内。
他身边的数百名亲卫,在宋军的轮番冲击下,被全部击杀。
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张继忠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佩刀,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懂大宋官话?”
萧兀纳身为辽国贵族,大宋官话,那是肯定会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宋将,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宋狗。”
“仗着火器之利,算什么英雄好汉?”
“若是在平原之上,真刀真枪地对垒,我契丹勇士,怎可能会败于尔等之手?”
张继忠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似乎有些不耐烦。
“都输了,还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将刀尖指向萧兀纳的喉咙。
“一句话,降不降?”
萧兀纳闻言,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不屈。
“降?”
“我宁死不降!”
说罢,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寒光一闪,对着他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就扎了进去。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张继忠看着那具犹自睁着双眼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他叹了口气。
“是个英雄。”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说道。
“收敛好,不要侮辱他的尸体。”
……
至此,景州被攻陷。
此一战,宋军杀敌近万,而主动投降的辽兵,则达到了惊人的五万余人。
剩下的万余人,则都从东门逃跑了。
只可惜,在东边那片茫茫的雪原上,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自由。
而是早已等候多时,由陈从训率领的近两万宋军骑兵的围追堵截。
那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
随军的史官,在昏黄的烛火下,翻开手中的册子,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在上面记下了一段话。
熙宁三年冬,帝亲征至景州,以火器破城,辽将萧兀纳死之,俘获万计,北边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