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上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帅,他从汴京出发,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大名府,却被告知赵经略去了定州。
他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地往定州赶。
可到了定州,一打听,他人傻了。
赵经略根本不在定州城里!
人家带着大军,出关了!
跟辽国打起来了!
人已经入了辽国腹地!
李四站在驿站门口,手里牵着一匹口吐白沫的驿马,看着北方那连绵的群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叫什么事啊?
演习?
这军事演习怎么演到辽国境内去了?
这仗说打就打了?
他现在上哪找赵经略去?
李四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最后,他一咬牙,冲进征北行营,将怀里那份密旨交给了镇北军在此地留守的军卒。
“十万火急!官家给赵经略的密旨!”
李四指着北方,声嘶力竭地喊道:
“务必!务必尽快送到赵经略手上!”
那军卒接过信筒,也是神色一凛,不敢怠慢。
“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交代完一切,李四不敢有片刻停留,换了一匹新马,又开始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必须把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回汴京。
开战了。
真的开战了。
天,要变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
几匹快马便如离弦之箭,从定州城北门呼啸而出。
这些骑士,皆是凌峰从军中挑选出来的嗓门最大、中气最足的汉子。
他们一人双马,背插着写有“捷”字的小旗,腰间的革囊里揣满了赵野亲笔签发的捷报。
“驾!”
为首的校尉一挥马鞭,十几骑瞬间散开,朝着河北境内不同的州府县城疾驰而去。
“大捷!大捷!易州光复!”
校尉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放声高呼。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在空旷的原野上远远传开。
“赵经略率领大军,北伐辽国!易州光复!”
“大捷!大捷!”
每当经过一座城池,一方村镇,他们便会放慢马速,绕着城墙或是村口,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这句足以让所有大宋子民热血沸腾的话。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自豪,仿佛要将这天大的喜讯,告诉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起初,那些早起耕作的农夫、开门营业的商贩,听到这喊声,都是一脸的茫然。
打仗了?
跟辽国打起来了?
易州光复了?
啥时候的事?
最近定州城内外确实在调兵遣将,旌旗蔽日,搞得人心惶惶。
可官府贴出来的告示,不是说为了震慑宵小,搞什么军事演习么?
怎么……怎么演习演到辽国境内去了?
“假的吧?是不是听错了?”
一名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侧着耳朵,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蠢!”
旁边一个茶馆的伙计,直接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唾沫横飞地反驳道。
“你是不是蠢?谎报军情那是要杀头的!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那意思是,易州……真的光复了?”
货郎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还能有假!”
茶馆伙计挺起胸膛,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采。
“咱们赵经略相公什么时候骗过人?他说要打,那就一定是打了!他说打赢了,那就一定是赢了!”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听着那由远及近的呐喊声,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漫上了水汽。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侧耳倾听。
当那句“易州光复”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他再也抑制不住,浑身颤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
“光复了……光复了!”
老秀才仰起头,老泪纵横,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呐喊。
“易州光复了!哈哈哈!”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瞬间,整个定州城都炸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赢了!咱们打赢了!”
“收复易州了!天佑大宋啊!”
“赵经略威武!官家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无数人跟着呐喊起来。
“赵经略威武!官家万岁。”
定州城内的百姓,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能体会这份喜悦的重量。
他们离辽国最近,离那道屈辱的边境线最近。
虽说宋辽之间签订有澶渊之盟,可百年来,辽人秋日“打草谷”的行径何曾断绝过?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亲眼见过辽国骑兵的凶残,都曾经历过被劫掠的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恨与怕,是和平之地的百姓永远无法理解的。
如今,赵野率领着他们大宋的军队,打了过去!
不仅打了过去,还打了回来!
还收复了百年前丢失的故土!
这种扬眉吐气、酣畅淋漓的喜悦,怎能不让人兴奋?怎能不让人疯狂?
一时间,定州城内,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
他们笑着,跳着,互相拥抱着,许多人流着泪,却在放声大笑。
酒馆的掌柜直接将一坛坛好酒搬到街上,大吼着“今日酒水,全算我的,不醉不归!”
包子铺的老板将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免费分发给路人,嘴里念叨着“吃!都吃!吃了有劲打辽狗!”
就连平日里最吝啬的当铺朝奉,此刻也打开了库房,将积压的鞭炮全都抱了出来,在门口噼里啪啦地点燃。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混杂着人们的欢呼声、呐喊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百年的屈辱与压抑,全都宣泄出来。
整个定州城,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那些奉命报捷的骑士们,早已奔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要将这份喜悦,传遍整个河北,传遍整个大宋。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大宋,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绵羊了。
他们,有了一位敢于亮剑的统帅。
他们,有了一支能够饮马瀚海的雄师!
这一日,注定要被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