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
赵野下巴微抬,眼神轻蔑。
“怎么?你想杀了我?”
“你现在敢拔刀,我都算你有种。”
“来,拔刀。”
赵野指了指张继忠腰间的佩刀。
张继忠气得浑身发抖,眼里布满了血丝,杀意在胸膛里翻涌。
但他不敢。
赵野是手握密旨的经略安抚使。
杀了赵野,就是造反。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那口血吞回肚子里。
赵野见他不敢动,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其他三人。
“你,王延珪。”
赵野指着那个稍微瘦削一点的将领。
“也是王审琦家的,虽是旁支,但也是名将之后。”
“真丢人,hetui。”
又是一口唾沫。
王延珪脸色铁青,把头扭向一边,不敢与赵野对视。
“还有你,李崇踞。”
“李汉超的后代吧?”
赵野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丢人啊。”
“李汉超当年镇守关南,辽人不敢南牧,何等威风?”
“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软蛋?”
李崇踞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赵野看向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陈从训。
“陈从训,你祖宗是谁?要我说出来么?”
陈从训一脸憋屈,没敢回话。
“呵呵,陈思让的后辈。”
赵野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们这个,全是开国勋贵的子孙,一个个顶着将门之后的帽子,享着朝廷的俸禄。”
“如今一点胆气都没。”
“这也就辽人没打过来,真打过来,真指望你们去跟辽人打仗?”
“打的了么?”
赵野自问自答,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嘲讽。
“打不了啊。”
“估计丢了河间府,就丢真定府,然后就是中山府,最后估计这大名府也得丢。”
“名将之后?”
“我呸,一群废物。”
赵野指着门外一条转运司衙门养的黄狗说道。
“我拉条狗出来,估计都比你们有胆子。”
“最起码,那狗见着生人还敢上去咬两口。”
“你们呢?连狗都不如。”
“呵呵……”
“够了!”
张继忠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赵野的嘲讽。
他双眼通红,指着赵野怒道:
“你们这些文官懂个屁!”
“嘴皮子一张就是打仗,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冲锋!”
“河北的情况你知道么?各军的情况,你知道么?”
“如今河北禁军……”
张继忠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他不敢说。
赵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说啊。”
“怎么不说了?”
“不说我帮你说。”
赵野走回桌案前,拿起一份卷宗,狠狠摔在张继忠脚下。
“你是不是想说,禁军兵员缺额,空饷严重,战力不行?”
“是不是想说,器械陈旧,铠甲破损,根本没法用?”
赵野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是你,张继忠。”
“是你,王延珪。”
“是你,李崇踞。”
“是你,陈从训。”
赵野每点一个名字,声音就加重一分。
“说话!”
“谁造成的?!”
“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军饷,每年拨下来的器械,都去哪了?”
“都进了你们的腰包!都变成了你们在汴京的宅子,变成了你们养的外室!”
“喝着兵血,吃着人肉,现在跟我说打不了?”
“你们这群蛀虫!”
被戳中了痛处,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这是要掀桌子了。
陈从训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阴鸷。
“赵经略,你别跟我们大吼大叫。”
“喊你一声经略,那是给你面子,你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你若有胆,就斩了我们,或上报朝廷,把我们职给削了。”
陈从训冷笑一声,环视四周。
“整个大宋,就我们河北的禁军有问题么?”
“你问问西军,问问京营,哪家不是这么干的?”
他逼近赵野,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当你的官,我们管我们的兵。”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
“你要是非得多管闲事,非要逼我们去送死……”
“呵呵……”
陈从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河北路不太平,盗匪横行,经略相公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
赵野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是看死人的笑。
“哈哈哈,你当爷爷是吓大的?”
“你以为我不敢斩了你们?”
赵野猛地一挥手。
“拿下!”
话音落下。
“呼呼呼!”
四周的窗户猛地被撞开。
十几名身穿黑衣、手持劲弩的皇城司亲从官,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窜出。
手中钢刀寒光闪闪。
瞬间,整个正堂被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弩箭,直指四人的咽喉。
四人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拔刀。
“锵!锵!锵!”
钢刀出鞘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张继忠背靠着柱子,刀尖指着赵野,厉声怒斥:
“赵野!”
“你想干嘛?”
“你是想夺权造反么?”
“我们可是朝廷命官!是禁军大将!”
赵野却像是没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剑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甚至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们是真没听过我的名号,还是真蠢?”
赵野放下茶盏,抬起眼皮,淡淡说道:
“亲王都被我踹过。”
“就凭你们这群匹夫也想踹我的窝子?早点。”
“在我这,没有什么法不责众。”
“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弃刃。”
“跪下。”
“否则。”
赵野眼中杀机暴涨,吐出一个字:
“杀……”
这最后一个“杀”字,充满了浓烈的血腥气,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一样。
赵野可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文弱书生。
他很清楚,慈不掌兵。
今天不把这群勋贵之后给压服,不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他这河北的军改就是个笑话。
他们若不配合,赵野不介意杀人立威。
哪怕把这四个都宰了,他也兜得住!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弩箭的弓弦紧绷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只要赵野手指一动,这四人瞬间就会变成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