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有钱有荣誉,自然会拼命!”
赵野继续说道:
“而且,这也是目前最稳妥、阻力最小的方法。”
“清理贪污,整顿军纪,朝中那些文官没理由反对,他们巴不得武将倒霉。”
“将钱足额发给士兵,他们也没得反对,毕竟那是朝廷的恩典。”
“培养士兵荣誉感跟信仰,他们更没得反对,总不能说让士兵当逃兵吧?”
“无非就是那些靠着喝兵血过日子的勋贵武将要有意见罢了。”
赵野冷笑一声。
“但如今大宋的勋贵,早就被养成了没牙的老虎,一群只知道遛鸟斗鸡的废物。”
“官家只需借文官集团之手,压制一下,杀几只鸡给猴看,便可推行下去。”
赵顼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妙!妙啊!”
“借力打力,既整顿了军队,又不用直接跟文官集团硬碰硬!”
他停下脚步,看着赵野,眉头微皱。
“不过,这荣誉感的建立,非一日之功。且一旦废除黥面,会不会导致逃兵增多?”
赵野点了点头。
“这就是唯一的难题。”
“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制度的磨合也需要过程。”
“所以,臣在策论里写了,我们可以挑选一个试点。”
“进行小规模的军队改革,从招募、训练、思想教导、军饷发放,全部按照新法来。”
“一旦这支新军练成,拉出去打两仗,有了战果,那便是最好的铁证。”
“到时候再推广全军,谁还敢废话?”
赵顼越听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宋铁军在自己手中诞生。
他又拿起策论,翻到后面几页。
“还有这里,你说的‘科技板块’,投入专项资金研究‘格物’,还要建立什么‘工业区’。”
“水泥?高炉炼钢?火药改良?”
赵顼看着这些陌生的名词,虽然赵野在旁边做了批注,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伯虎,你这些……都是从哪学的?”
赵顼围着赵野绕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年纪轻轻,又是读书人,怎么懂这些工匠之事?”
赵野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淡定地说道:
“官家,多读书,读好书。”
“臣看的书比较杂,除了圣贤书,农书、医书、哪怕是道家的炼丹书、墨家的机关术,臣也看。”
“这世间万物,皆有其理,所谓格物致知,便是如此。”
“知道的多一点,也正常。”
赵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感慨道:
“看来朕以前是读死书了。”
“朕以后也得多看一些杂书,免得坐井观天。”
赵野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
“官家确实得多看一些,免得以后被下面的人蒙骗,把好东西当成奇技淫巧给禁了。”
赵顼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赵野:
“这满朝文武,也就你赵伯虎敢跟朕如此说话了。”
赵野没有回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之所以敢,那是因为有底气。
不然他也不敢这样瞎搞,去赌一个皇帝是否开明纳谏,那无疑是一份非常愚蠢的事情。
笑过之后,赵顼重新坐回锦墩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将策论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赵野。
“伯虎,内政之事,朕信你,也愿意按你说的去试。”
“但那辽国的事……”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有什么想法么?”
“朕不想忍,也不愿忍。”
赵野沉吟了一会,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官家,我之前在朝堂上说主动出击,并也不完全是因为一时激愤。”
“官家可曾想过,如今可是冬天。”
赵野指了指窗外。
“冬天对于辽国这样的游牧民族来说,是最虚弱的时候。”
“牛羊掉膘,马匹无力,且草原上白灾频发,他们的后勤补给极其困难。”
“而我大宋,城池坚固,粮草充足。”
“这时出击,若是战术得当,胜率非常大。”
赵顼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但朝廷诸公的担忧也确实有道理。”
“动刀兵,苦的是百姓,耗的是国库。”
“且我军久疏战阵,若是不能一击必胜,陷入胶着,那新政怕是真要废了。”
赵野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所以,臣思来想后,想到一条计策。”
“或可让辽国暂时无暇与我大宋对峙,甚至能让他们自己乱上一阵子。”
“既不用大动干戈,又能解了眼下的危局,给我们的改革争取时间。”
赵顼闻言,身子猛地前倾,急声道:
“快说!”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这计策,就是需要官家您配合我演一出戏了。”
“演戏?”
赵顼一愣。
“演什么戏?”
赵野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演一出……‘连环计。”
...
这一日,福宁殿的门一直紧闭着。
两人从早上聊到了晚上,时不时传出赵顼的大笑声,以及拍案叫绝的声响。
直到月上中天,赵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福宁殿。
虽然身体累到了极点,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清冷的明月,长长吐出一口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