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宁重那厚实的大腿上。
“砰!”
这一脚踢上去,跟踢在石柱子上没什么两样。
宁重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赵野脚趾头震得生疼。
宁重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这一脚,继续死皮赖脸地说道:“赵侍御,您多踢几脚!只要您解气就行,别罚俸禄啦,求求您嘞。”
赵野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脚尖。
“行了行了,少在这哭穷。”
赵野挥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在背后编排我,我就罚你三个月,谁求情都没用。”
宁重闻言,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立马站直了身子,正色说道:“赵侍御放心!我这张嘴以后就是铁打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我一定帮您在殿院盯着,谁敢在背后编排您半句,我宁重第一个不答应,一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赵野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活宝。
他转过身,开始指挥起殿院的其他驱使官和御史。
“都别愣着了!整理衣冠,准备前往大庆殿!”
“今日是大朝会,各国使节都在,谁要是给大宋丢了脸,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是!”
众人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
大庆殿,乃是皇宫正殿,也是整个大宋皇权最威严的象征。
殿前广场广阔无垠,足以容纳数万人。
此时,天色微明,晨光熹微。
赵野也找到了礼部的人,开始最后核对今日的流程。
不少官员在列队时,看到了那个身穿绯袍、在人群中穿梭指挥的赵野,一个个眼神复杂,心里酸溜溜的。
前天刚把天捅了个窟窿,削了职,这才过了一天,不仅官复原职,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指挥大朝会。
这也太离谱了。
不少人在心里暗骂一声:幸臣!佞臣!
然而今天的赵野,脾气格外暴躁。
他手里拿着个笏板,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在百官队列里巡视。
“那个谁!帽子歪了!正过来!”
“还有那个!腰带没系好!像什么样子!记录在案!”
一些官员只要衣着出了一点点毛病,或者站姿稍微松懈了一点,赵野就毫不留情地让人记下来。
连王安石跟富弼都没放过。
王安石因为昨晚熬夜写札子,眼袋有些重,站着稍微眯了一会儿。
赵野直接走过去,咳嗽了一声:“王相公,大朝会呢,精神点,外国使臣们可看着呢,别丢份。”
气得王安石吹胡子瞪眼,在心里暗骂:这白眼狼,前天就不该给他求情,就该让他去岭南吃荔枝!
时间来到了卯时三刻。
“当——当——当——”
报时的钟声在大庆殿上空回荡,悠远肃穆。
赵野抱着笏板,站在大庆殿外广场特别设立的一个监台上。
这里位置极高,视野开阔,能将底下百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礼部的官员开始唱喏,声音高亢嘹亮。
“百官入场——”
随后便是各国使臣,在礼部官员、殿院御史跟驱使官的引领下,按照品阶、国别,依次站好位置。
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衣袍摩擦的沙沙声和脚步声。
随后就是长久的等待。
直到辰时初刻,东方泛起鱼肚白。
张茂则带着一群内侍,手捧香炉、拂尘等仪仗,缓缓抵达大庆殿前,通知皇帝即将到来的消息。
随后,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手持静鞭,猛地挥动。
“啪!啪!啪!”
三声鞭响,清脆震耳,在空旷的广场荡出层层回音。
接着,钟磬齐鸣,宫廷礼乐奏响,恢弘大气。
很快,一架由十二位力士抬着的御辇出现在众人眼前。
御辇之上,赵顼跪坐着,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腰佩玉带,一脸威严,目不斜视。
身后宫女内侍抬着羽扇仪仗,浩浩荡荡跟在后面。
等到御辇进入大庆殿后,礼部官员也快速进入。
大概一刻钟后,殿内传来赞礼官的声音,表示皇帝已经升座。
“跪——”
赞礼官一声长啸。
“哗啦——”
广场上,数千名官员、使臣,如同风吹麦浪一般,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
大朝会,算是宋朝为数不多需要行跪拜大礼的重大典礼了。
不过赵野因为身负监察百官仪态的职责,此刻是不用跪的。
他站在高高的监台上,抱着笏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寒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看着大殿外黑压压一片跪下的人头,看着那万众朝拜的景象。
赵野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
怪不得古代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这种万人之上的感觉,确实很爽。
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些人是在跪拜他一样。
典礼繁琐而漫长。
宣读诏书、使臣进贡、百官贺岁……
一套流程走下来,足足持续了近一个半时辰。
赵野站在监台上,腿都快站麻了,寒风顺着裤管往里灌,冻得他膝盖生疼。
他看着底下那些跪跪起起的老臣们,心里也不由得佩服。
这帮老头子身体是真好,这么折腾都没晕过去。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钟鸣,典礼结束。
赵野差点都站着睡着了,听到钟声,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大朝会结束,就要到赐宴环节了。
百官跟使臣又得移步集英殿。
赵野下了监台,揉了揉僵硬的大腿,随着人流往集英殿走去。
一到集英殿,他也没急着去安排座位,而是跟礼部的人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钻到了大殿角落的一个柱子后面。
那里有个视觉死角,还能挡风。
“哎哟,我的老腰。”
赵野靠在柱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站了一早上,给他腿都快站断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反正宴席开席估计最少还有半个时辰,趁着这个时间,赶紧猫起来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