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跟子瞻认为,这钱可以花,但没必要花。”
“如今国家千疮百孔,到处都要用钱。”
“官家锐意进取,这是好事,但如今有些钱银就想着铺张浪费,这个开头不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今年加五十万,明年是不是加一百万了?”
“后年是不是要修园子了?”
苏轼也点头赞同道,脸上满是忧虑。
“政事堂的相公们如今也是昏了头,大概是想讨好官家。”
“五十万贯啊,拿去修河,修路,不好么?”
“偏偏花到那几顿饭里,吃完了就没了。”
“简直是浪费!更是助长奢靡之风!”
赵野听着两人的话,嘴角抽了抽。
这皇帝也是挺不好当的,花点钱都得被人惦记着。
赵顼估计也就是想过个好年,显摆一下。
结果这俩愣头青就给盯上了。
赵野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试探着说道。
“人家政事堂相公都批了,那是宰执们的决定。”
“你们俩……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而且大过年的,让大家吃好点,也没啥大错吧?”
章惇闻言,脸色一肃,一脸正气地说道。
“伯虎,此言差矣!”
“政事堂的相公们做什么,我们不管,那是他们的事。”
“但官家曾与我们言明,要我们为他分忧。”
“如今才过多久?官家就已经有享乐倾向。”
“这长久下去,可怎得了?”
“作为臣子,我们必须阻止!必须将这股奢靡之风扼杀在摇篮里!”
赵野听到这,人都傻了。
你们俩是真行啊。
官家让你们分忧,你们就是这样去对他的?
专门给他添堵?
他不由得更加同情赵顼了,摊上这么两个“忠臣”,这皇帝当得也是够憋屈的。
更同情自己。
他已经猜出来这两人想来干嘛的了。
赵野身子往后一缩,幽幽说道。
“你俩是想让我去当马前卒,带头谏言反对?”
两人连连点头,眼神热切。
“伯虎啊,现在这整个大宋,谁不知道你的风骨?”
“民间也好,朝中也罢,也有不少人视你为榜样,尤其是那《启世录》一出,你在士林中的声望可谓如日中天。”
“你若带头,定能一呼百应。”
“只要你上一道札子,官家定会重视。”
赵野有些无奈,翻了个白眼。
主要吧,我觉得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
刚想拒绝,忽然,他脑子里那根弦猛地一颤。
榜样?
声望?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系统刚才不是说,名望越高,地位越高,奖励加成越多吗?
若是这次带头谏言成功,博得一个“直言极谏”、“不畏皇权”的名声。
那这名望,岂不是又要暴涨一波?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刷分机会啊!
想到这,赵野心里的那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忽然脸色一正,猛地一拍桌子。
“啪!”
这一声巨响,把章惇和苏轼都吓了一跳。
赵野霍然起身,满脸的愤慨,义愤填膺地吼道。
“两位不必说了!”
“我赵野虽不才,但也知道什么是国之大计!”
“官家今天敢加五十万,明天就敢加五百万!”
“这是什么?这是亡国之兆啊!”
“必须谏言!狠狠的谏言!”
赵野在厅内来回踱步,大袖一挥,气势如虹。
“这样!”
“明天,我带头,咱们直接去东华门叩阙!”
“咱们也不写什么札子了,直接跪在宫门口,把脑袋磕破了给官家看!”
“势必要官家收回成命!若不收回,我赵野便撞死在宫墙之上!”
两人闻言一惊,嘴巴微张。
叩阙?
这就为了五十万贯的饭钱,就要去叩阙?还要撞死?
这也太夸张了吧?
章惇连忙站起身,拉住赵野的袖子,劝道。
“伯虎,伯虎你冷静点。”
“也无需如此激进,咱们可以先上书即可。”
“这大过年的,别让官家脸上太难看。”
苏轼也吓得不轻,连忙劝道。
“是啊,伯虎。”
“这太过激进了,万一官家下不来台,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咱们是去规劝,别冲动。”
赵野一把甩开章惇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人。
“子瞻,子厚,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你们刚才还说要为国分忧,怎么事到临头又退缩了?”
赵野伸出五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那可是五十万贯啊!”
“我给你们算算!”
“如今市价,一斗米四十文,十斗为一石。”
“按照一贯,官陌七百七十文,那五十万贯就是九万六千二百五十石米啊!”
赵野语速极快,唾沫星子横飞。
“这算下来,够一万四千名禁军一年的军饷了!”
“一万四千人啊!”
“若是边关战事起,这一万四千人能救多少百姓?能守多少城池?”
赵野一脸的痛心疾首,捂着胸口,仿佛心都要碎了。
“官家若如此下去,只知享乐,不知民间疾苦。”
“我大宋还有未来么?”
“今日我不去叩阙,我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么?对得起那《启世录》里的‘为生民立命’么?”
苏轼人都麻了。
他看着赵野那副要跟皇帝拼命的架势,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只是想让皇帝省点钱,这货是想让皇帝社死啊!
眼看赵野还要继续慷慨激昂地演讲,甚至还要喊人备车去宫门口。
苏轼直接冲上去,一把捂住赵野的嘴巴。
“伯虎!你别说了!”
“唔唔唔!”
“不至于不至于!”
苏轼死死捂着,转头对章惇使了个眼色。
“明天我跟子厚陪你去就是了!咱们去上书,去面圣!”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这天都要被你捅破了!”
章惇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对对对,明日咱们一同进宫面圣。”
“伯虎,你先坐下,喝口茶,消消气。”
赵野被捂着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波啊,这波叫以退为进。
先把调门起高了,吓唬住这俩货,到时候自己在官家面前随便说两句,既赚了名声,又不用真的去撞墙。
完美!
赵野扒拉开苏轼的手,长叹一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既然二位兄长都这么说了……”
“那好吧。”
“明日,咱们就去好好跟官家‘讲讲道理’。”
此时,樊楼的酒菜正好送来。
那浓郁的酒香飘进厅内。
赵野脸色瞬间一变,刚才那股子忧国忧民的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馋样。
“哎呀,酒来了!”
“来来来,不谈国事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喝酒!喝酒!”
苏轼和章惇看着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赵野,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福宁殿内。
赵顼刚起床,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漱。
张茂则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官家。”
“怎么了?”赵顼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赵侍御,带着苏司谏和章判官,在殿外求见。”
赵顼一愣。
“这一大早的,他们仨凑一块干嘛?”
“来拜年?”
张茂则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说是……说是来给官家您算账的。”
“算账?”
赵顼手里的布巾掉在盆里。
“算什么账?”
“说是……五十万贯的饭钱。”
赵顼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