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正厅,地龙烧得滚热。
赵野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身前堆着一叠叠厚实的兑票。
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翻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是钱的声音。
也是这世上最悦耳的曲调。
总计获利一万六千二百贯。
按照大宋商税律例,抛去杂七杂八的税款约五百四十贯。
剩余一万五千六百六十贯。
赵野把最后一张兑票拍在桌案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软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人啊,腰包鼓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之前那股子因为养不起家而悬在头顶的焦虑,此刻烟消云散。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
凌峰推门而入。
赵野放下茶盏,指了指桌上的兑票,嘴角咧开。
“去,把府中所有人都叫来。”
“发钱。”
不过片刻功夫。
正厅内便站满了人。
赵野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
见人都齐了。
赵野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豪气。
“还有两天,便是元日了。”
众人抬起头,看向自家这位年轻的主家。
赵野拍了拍身前的桌案。
“之前嘛,本家主手头拮据,刚搬进来,也没什么进项,让大家跟着受累了。”
“但这几天,咱们府上有了进项,这日子便不一样了。”
他拿起一叠兑票,在手里晃了晃。
“你们都是宫里出来的,我也托人打听过。”
“宫里的月例,差不多是十贯左右。”
赵野身子前倾,目光灼灼。
“既然跟了我,咱就不玩那些虚的,也不亏待你们。”
“往后,月钱也按十贯发。”
底下的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
宫女们互相对视,眼中闪过惊讶。
原本以为出了宫,到了臣子府上,这月钱肯定要折半甚至更少,毕竟国公府再大,也比不得皇宫大内。
没想到这位赵侍御,竟如此大方。
赵野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还没完。”
“如今正值年底,大家辛苦一年,说不得还得寄些银钱回家孝敬爹娘。”
“这样吧。”
赵野伸出三根手指。
“每人再额外发三个月的月钱,当做年终奖。”
厅内瞬间一静。
紧接着,压抑不住的喜色涌上众人的脸庞。
年终奖?
虽然这词儿新鲜,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那就是白给三十贯钱啊!
赵野从那一叠兑票中抽出一张面额三百贯的,对着站在宫女最前方的一名女子招了招手。
“舒音。”
那名叫舒音的宫女上前两步,福了一福。
她生得极美,身段窈窕,一双桃花眼更是水波流转,透着股子天然的媚意。
“郎君有何吩咐?”
声音软糯,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听得人耳根子发痒。
赵野不得不承认,这宫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十个宫女,个个水灵。
尤其是这个舒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双眼睛看谁都像是在拉丝。
饶是赵野前世在短视频里阅尽千帆,此刻被这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心里也微微颤了一下。
“这兑票拿着。”
赵野将兑票递过去。
“晚些时候,我让凌护院护送你去柜坊取钱,你负责给她们分发下去。”
“是,郎君。”
舒音伸出双手,接过兑票。
指尖触碰的瞬间。
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似是有意无意地在赵野手背上滑了一下。
触感温润细腻。
赵野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抬眼看向舒音。
舒音却垂下眼帘,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心之失。
是个妖精。
赵野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咳了一下,收回手。
他转过头,看向右边的那些护卫。
除了凌峰依旧板着张脸,抱着刀没什么表情外。
其余九名皇城司的亲从官,眼珠子都快黏在舒音手里的兑票上了,绿油油的,全是羡慕。
他们虽有朝廷俸禄,但谁嫌钱多?
况且这是主家发的赏钱,那是意外之财。
赵野拍了拍手,把他们的魂儿喊回来。
“别看了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们也有。”
那九人瞬间站直了身子,呼吸急促。
赵野拿起另外一张一百贯的兑票。
“虽说你们是领着皇城司的银钱,我也无权给你们发俸禄。”
“月钱我不发,省得御史台那帮人说我收买官家亲军,给我扣大帽子。”
赵野将兑票扔向凌峰。
“这一百贯,凌峰拿着。”
“拿去给弟兄们加加餐,买点酒肉,过个肥年。”
凌峰抬手,稳稳接住兑票。
他也不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之前去河北办差,没少被赵野坑,这钱他拿得心安理得。
“谢赵侍御!”
其余九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赵野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行礼退下,脚步轻快,喜气洋洋。
厅内重新恢复安静。
赵野从罗汉床上下来,穿上鞋,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薛文定。
“守正,跟我来书房。”
……
书房内,墨香未散。
赵野走到书案后坐下,薛文定跟进来,自觉地站在案前。
赵野从怀里摸出一张兑票,放在桌上,推到薛文定面前。
“守正啊。”
赵野指了指那兑票。
“这书能成,你也出了大力气。”
“若是没你那几日没日没夜的抄录、润色,我也搞不出来。”
“这钱,是你该得的。”
薛文定看了一眼那兑票。
五百贯。
他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老师,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