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就一个‘哦’?!”陈建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步跨到李有思跟前。
“我的李大作家!您听清楚没?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你的是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那个马尔克斯!你、你你你……你怎么跟今天没吃饭似的?!”
“你们消息倒灵通。”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又猛地转回来,手指着空气:
“这、这放在整个中国,不,放在全世界文坛都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多少作家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到你这就‘哦’一下?!”
王安忆也忍不住笑了笑,她扯住了失态的刘心武,说道:“有思老师,这确实是天大的事。我们都为您高兴,也好奇您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李有思领着他们两个先去正屋里面,一人倒了一杯茶:“先别急。”
“嗨,什么今年领奖!?哪儿跟哪儿啊。”李有思摆摆手“诺贝尔那套流程长着呢,现在提名,那也是明年才有机会入选,再说八字刚有一撇。”
他端起茶杯,没急着喝,目光在陈建功和王安忆脸上停了停,笑了笑。
“再说了,提名?提名算个起步啊!!每年那名单几百个,能够最后能站上去的,可就一位。再说了,马尔克斯对我不过是对于后背的垂青,又不是要死保我进入诺贝尔奖的评选,所以我觉得还是没必要太着急”
陈建功抓起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心里现在平静了很多,毕竟他是听到了消息就朝着这边赶过来的;
“那是一般人指路吗?那是文坛巨匠拿探照灯给你照路!照的还不是乡间小道,是诺贝尔的红毯!这提名本身,就够把你从国内推到世界聚光灯底下了你就一点没有心跳加速!??”
“该吃吃,该喝喝,该写写。”李有思淡淡说了一句,昨天还是有点激动的,今天就没事了。
陈建功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够呛,抓起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李有思。
看着这个面对赞誉、追捧,都始终是这副“不死不活”德行的家伙。他身上确实有一种无奈却又不得不佩服的平静。
是啊,他一直都这样。
“给你贺喜完了,我们就得走了,还得去联系一下别的人”
……
战旗文工团的练功房里。
最后的收尾镜头在一声“过!”中尘埃落定。
谢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冯小刚瘫在旁边的折叠椅上,仰头灌下一大瓶水,看着几个美女不移开目光。陈凯歌则靠在墙边,一直盯着摄像机。
侯孝贤慢悠悠地收拾着起来自己的东西,姜文文则早已按捺不住,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声音很大很大。
“终于拍完了……”冯小刚深深叹了一口气。
陈凯歌终于把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有些干涩:
“这部电影拍了一百四十七天。比拍《霸王别姬》时间还要长,这部电影实在是太困难了!!”
侯孝贤停下收拾的动作,点点头:“是比预想的久。不过,该留下的,都留住了,这拍的其实挺值的”
姜文停下自己的脚步:“熬人?值!你们看见何小萍最后独舞那场没有?排练厅空荡荡的,就一束光打下来……妈的,老子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我觉得有一段需要重拍一下!!!”
一群人听到姜文这句话被吓得脸色都白了。
“别折腾了,再重拍可就没有资金了。”
“对对,这样已经足够不错了,我们拍的是电影又不是最后的绝唱!!先这样看看,后面再补。”
反正姜文折腾胶片的习惯,几个导演算是看透了,果然不会让他继续。
“是啊,拍完了。”谢晋的声音不高,
“走,”谢晋站起身,“先收拾收拾回去首都吧。”
没有人异议。
五个人,谢晋打头,后面跟着风格迥异的四位,鱼贯走出文工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身后空荡荡的排练场上。
没人说话,半年高强度的、近乎“熬鹰”般的创作,这部《芳华》绝对是一群人打磨的最完美的作品。
姜文好奇问了一句:“要去参赛吗?”
谢晋说道:“有思该拿的奖都拿了,我觉得参赛已经没必要了。”
那边的侯孝贤点点头“以前去参赛是为了给国内挣到一个名声,现在我们国内已经不缺少这个名声了。”
回到首都时,已是深夜。
飞机落地,一行人从廊桥走出,踏上首都机场光滑的地面。
谢晋紧了紧外套,步伐不疾不徐。几位导演跟在后面,各自取了行李。“那就……先这样?”
冯小刚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谢导,各位,我先撤了,实在撑不住了。”
陈凯歌推了推眼镜,点点头:“都辛苦了,好好休息。”
侯孝贤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微笑道:“后续的事情,之后再碰。”
姜文倒是精神了些,目光扫过几人:“这就散了?得嘞,回头剪辑室见,有的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