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知鬼不觉,马尔克斯凭着自觉买下了它。
随后几天,在波士顿剑桥区一家弥漫着咖啡香和旧书气的旅馆里,马尔克斯沉浸在了这个来自遥远中国故事中。
李有思通过文字所展现的那个年代初中国的的故事,以及少年们在社会下面的压抑的场面!!
精确到近乎冷酷的历史与社会写实之上,弥漫开的荒诞感、宿命气息,以及暴力如夏日惊雷般突然炸响却又回声悠长的诗意,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与战栗。
这是魔幻现实!!
这并非简单的模仿。
东方的语境、具体的历史创伤、青涩爱情与成人世界腐败的冰冷碰撞……这一切都与马孔多、与拉丁美洲的孤独截然不同。
但内核里那种“现实本身即具有魔幻性”的洞察,那种将个体悲剧置于宏大历史叙事之下所产生的巨大张力,那种对集体记忆与遗忘的深刻凝视,却与他毕生探索的文学母题遥相呼应。
他合上书页,久久无法平静。
一种跨越文化与地域的创作共鸣强烈地冲击着他。
他想知道更多。
通过文学圈的朋友,他了解到这部作品背后的作家李有思,也隐约听闻,在中国大陆,这是一个军人作家!!
马尔克斯想起了他的老朋友,新华社资深记者庞炳庵。
1960年,马尔克斯以记者身份加入古巴拉美通讯社,而该通讯社与新华社哈瓦那分社在同一座大厦办公。
当时拉美社条件简陋,马尔克斯穷困潦倒,没有像样住处,便常到 17层中国技术专家的住处,在客厅沙发上和衣而眠。新华社前副社长庞炳庵还回忆,曾多次撞见马尔克斯在那张沙发上呼呼大睡。这段借宿沙发的经历,成为他与中国新闻工作者之间一段朴素又真实的过往交集。
几乎没有犹豫,马尔克斯拨通了越洋电话。
“庞!是我,加博。”
寒暄过后,马尔克斯很快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欣慰:
“庞,我刚刚读了一个惊人的故事,来自中国,《老胡同少年杀人事件》……不可思议,它在东方的土地上,确实让我感到有一丝熟悉,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
他分享了自己的阅读感受,然后问道:“我在一些评论中看到,你们大陆有一位叫李有思的军人作家,评论家甚至将他们的作品和我做了一些相关性的关联。告诉我,庞,这位李有思究竟是谁?他的作品是怎样的?”
电话那头的庞炳庵显然有些意外,但随即感到一阵欣慰与自豪。
这是他对于祖国作家的骄傲
他简要介绍了李有思的背景:一位从基层部队成长起来的作家,作品如《落叶归根》、《百鸟朝凤》、《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潜伏》、《芳华》等。
“加博,”庞炳庵最后说,“李有思的作品根植于中国的土地,风格是写实主义的,但正如你所说,当写实达到某种深度和极致时,往往会显露出现实本身蕴含的奇异光芒,那或许不是魔幻,但同样是穿透性的。如果你想了解他,我或许可以帮忙联系。他本人很低调,但我想,他也会对一位伟大作家对他创作内核的共鸣感兴趣。”
马尔克斯沉吟片刻:“是的,庞,我很感兴趣。这不是比较,而是寻找文学世界中共振的频率。如果可以,请代我向他致以一位同行读者的问候。或许,我们可以有机会交流一下,在不同的大陆上,我们如何书写各自历史中那些沉重而闪烁的部分。”
这次童话,其实在拉美大陆和中国大陆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庞炳庵放下与马尔克斯的通话,心中涟漪久久难平。
他虽与李有思同在京城文化圈,但是因为领域不一样,所以两人其实没有什么交流。
他知道李有思住在后海附近一处安静的四合院,但是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
他想起一个人梁左。梁左的父亲是《人民日报》的总编,自己和他父亲关系非凡,自然找梁左当这个媒介。
他拨通了梁左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当然,略去了马尔克斯的具体姓名和对话细节,只含糊地提到“一个国际的文学作家”,在接触到华语作品后,对李有思的创作产生了浓厚兴趣,希望建立某种联系或了解。
梁左对于这件事情很有热情:
“嚯!庞老,这可是大事!有思老师那可是我们圈里真正的‘高人’。这位外国大师有眼光啊!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正好也好久没去蹭有思老师的茶喝了,我给您带路!”
于是,下午。
庞炳庵在约定地点等到了骑着辆二八自行车、裹着军大衣却依然显得兴致勃勃的梁左。
“庞老,久等了!走走,拐两个弯就到,有思老师那院子,。”
梁左一边推着车,一边熟络地引路,嘴里还不停,“您是不知道,有思老师最近好像又在琢磨新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咱们今天去,他准在,这个点儿,他一般都在书房。”
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处的四合院前。
梁左上前叩响门环,声音清亮:“有思老师!我,梁左!还带了位贵客,庞炳庵庞老来看您啦!”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有思打开了门,他看到梁左,笑了笑:“梁左啊,就你嗓门大。”
随即目光转向庞炳庵,脸上露出来疑惑。
“这位是庞老,是新华社的记者。”
“庞同志?真是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将两人让进收拾得整洁的客厅,保姆芳姨闻声出来,微笑着沏上热茶,又端上些干果点心,然后体贴地退回内室。
“是这样的,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