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似懂非懂,但看着哥哥挨批评、爸爸沉默的样子,也隐约知道不好了,乖巧地点点头:“嗯,蛤蟆……痛痛。”
一场小小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碎片清理干净,地板擦了又擦,茶盘也洗净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儿子似乎还有些惴惴,吃饭都比平时安静。
李有思看在眼里,夹了块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今天捡碎片辛苦了。”
儿子眼睛一亮,抬头看了爸爸一眼,见爸爸脸上并无责备,才咧开嘴笑了,用力咬了一口排骨。
窗外,更密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正式宣告着新年的来临。
————
时间一晃,到了初十五。
此时总政开完了大会,已经彻底决定了李有思的升级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有思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身旁还在熟睡的张丽。
昨晚上张丽还是帮他把军礼服整理了一遍。
他穿戴整齐,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清癯,眼角的细纹刻着岁月的痕迹,也藏着沉静的力量。
早饭时,两个孩子都比平时安静。儿子咬着油条,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爸爸的着装,小声问:“爸,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拿大红花?”
女儿还小,只晓得爸爸穿得特别精神,便伸着小手去摸那亮晶晶的扣子,奶声奶气地学舌:“大红花!”
整理笑着给孩子们添上豆浆,又给李有思剥了个茶叶蛋:“快吃,别迟到了。车给你叫好了,在楼下等着呢。”
李有思点点头。
总政机关的办公大楼里面有些小严肃。
今天有难得的冬日里面的太阳,不大,但是暖暖和和。
李有思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正式,墙上挂着鲜红的军旗和几幅激励人心的标语。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已经坐着几位领导,除了见过的徐怀中主任和周主任,还有总政分管干部和宣传工作的另一位副主任,以及干部局、宣传局的几位负责同志。
气氛比昨天的正式会议稍显轻松,但依然保持着应有的仪式感。
“有思同志,来了,坐。”周主任微笑着示意他坐在对面预留的位置上。
徐怀中向他点点头,眼神里是鼓励和欣慰。
简单的寒暄过后,干部局的一位局长拿起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开始正式宣读关于授予李有思同志“军队特殊文艺贡献奖”及调整其文职级别的决定。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文件不长,但字字句句都紧扣着李有思的作品与贡献,从《士兵突击》到《我的团长我的团》,从《潜伏》到《芳华》,评价中肯而富有情感,充分肯定了他“用文学作品深刻反映军旅生活、生动塑造军人形象、有力弘扬我军优良传统和革命精神”所取得的突出成就。
注意,现在的军官授衔、授勋都没有太大的仪式的,除非是表彰,类似一等功的表彰。
宣读完毕,周主任站起身,从另一个文件盒里取出一本深红色绒面、印着金色徽章的证书,郑重地双手递到李有思面前:
“李有思同志,这是‘军队特殊文艺贡献奖’证书。这个奖项设立以来,授予的个人屈指可数。你的作品,不仅丰富了官兵的精神世界,也向社会展示了新时代军人的风貌。这是组织对你二十年如一日辛勤耕耘的最高褒奖。”
李有思也立刻起身,双手接过。
证书很轻,又很重。
他翻开看了看,里面是他的名字和简要事迹,盖着总政治部鲜红的印章。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说道:“谢谢组织,谢谢各位领导。这份荣誉不只属于我个人,更属于所有支持我创作、为我提供素材和灵感的部队官兵,属于我们军队文艺战线的集体。”
接着,宣传局的负责同志又宣读了关于将其文职级别由专业技术四级调整为二级,以及相应待遇保障的决定。
虽然没有那闪耀的将星,但“二级”这个级别本身,在文职专业技术干部序列中已是极高的认可!全国都没有几个“二级”专业作家!而且更加没有三十岁的二级。
“有思啊,”周主任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文件里特别提到了,‘其贡献等同于授衔标准’。这句话的分量,希望你明白。军队的荣誉体系是完整的,有时形式或许不同,但核心是对贡献与价值的同等尊重。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写出更多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军队、无愧于官兵的优秀作品。”
徐怀中接过话头,语气更像是一位兄长和老友:
“创作经费、深入生活的保障,这些都会落到实处。以后下部队,打个报告,想去哪儿、待多久,只要有利于创作,组织上全力支持。别有后顾之忧,家里有什么困难,也随时可以提。”
李有思一一应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确实是目前体制下能给予他的最大限度的认可和支持。
仪式简短而庄重,前后不过半小时。
结束后,几位领导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家常,问了问孩子,也聊了聊近期文艺创作的一些动向。
临别时,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思,好好写。”
走出大楼。李有思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哟,李大作家,不,现在该叫二级文职李老师了!”王传洪嗓门亮,老远就嚷嚷开,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扒李有思的包,
“快,让我瞅瞅那奖章长啥样?是不是金光闪闪,能晃瞎眼的那种?”
李有思笑着把包往身后一藏,佯怒道:“老王,你少来,手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