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紧跟着进来的陆文夫，早被这一幕勾得心痒，凑上前打趣道：“也给我抱抱孙子，我可早就等着这一口了！”
李有思从书房出来了，看见这一幕：“一个个都是爷爷，人现在爷爷都认不全呢。”
“哦！有思呀！”陆文夫点点头“这不是见你龙凤呈祥吗？我今年来首都不得来瞻仰瞻仰？”
“承受不住瞻仰这个字，你喜欢就多抱抱。”
汪曾祺和陆文夫都是老人家，老人家可喜欢孩子了，折腾了半天，孩子两个也累了都去了睡觉，这两人才进了屋子。
汪曾祺看见了书房里面出现了一个大铁坨坨：“这是啥？”
陆文夫更加是眼前一亮：“电脑！！！”
这人特好玩。
大家印象当中的老人家对于电子器械应该都是特别排斥的？
但是陆文夫不会。
八十年代中后期，私人电脑开始传播的时候，他甚至成为了一个电脑迷、发烧友，谈起电脑来头头是道，专用名词术语出口就是。他把电脑从 286升到 386，又从 386升到 486，最后改成奔腾 586，对电脑的更新换代非常积极。
编辑部那群年轻人都比之他还要陌生电脑，甚至于一群年轻人还去请教他。
一些50后、60后在二十一世纪都排斥手机电脑的时候，他一个20后的人偏偏喜欢这东西。
“486是吧？我才买486呢，没想到有思你也买了。”
李有思笑道：“这不是听说用电脑打字方便吗？”
他主持《苏州杂志》时，早早给每位编辑都配备了电脑，要求编辑在电脑上完成稿子的编辑、校对等工作，还推动杂志迅速上网并申请了一级域名网址，这在九十年代初的杂志界是十分超前的做法，极大提升了编辑部的工作效率。
陆文夫说道：“我没自己试过，但是我给编辑部的人配了电脑，效率确实提升很大，有思现在你一天能写多少字？”
李有思伸出来手指：“五六千吧？也就两三个小时。”
汪曾祺十分吃惊：“两个小时五千字？”
李有思吐槽：要是老鹰来了，一小时能写三千字！网文还有些触手怪一小时四五千字呢。
当然网文和传统文学不能比较的是，网文的字数是很好写的，传统文学的文字讲究精炼一点，要是和网文一样囫囵吞枣的写，那必然就落败了。
“嗯，不过一天也就能高精度写这么多了，写多了就眼睛花。”李有思介绍道：“老汪。要不要你自己也配一个？很好用的、。”
汪曾祺思索片刻：“我回去看看！”
自从版税普及之后，汪曾祺、陆文夫这些人的稿费也大幅度提升，现在收入一年也有几万块，对于他们来说电脑就是高端产品，但是不是无法接受的。
李有思给两人宣传介绍了一些这个电脑的好处，他们都是满心欢喜。
汪曾祺问道：“那你这么做，一天能写一万字呀？”
“那看机会，要是我儿子要洗屁屁的时候，也就一天写不了一个字，要是不忙的是时候一万字还是能得。”
“……”
两人看着李有思展示自己敲小说字数的场景，满心欢喜。
其实刚刚开始键盘上面的各个字母被打乱的主要目的是因为电脑无法支持太快的输入速度，但是谁想到李有思这个后世邪修，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魔鬼键盘。
“不得了，不得了这个键盘。”汪曾祺看的是两眼发光，没过五分钟前面就出现了一两百个字，比起来汪曾祺手写的速度快上不少。
但是手写终归会手疼，这个按一下键盘能够有多疼呢？
“行吧？我觉得你们两个不要老旧思想，练一下键盘速度会快很多。”
其实每一个作家都是老式党，就是他们对于电脑都不喜欢，更加喜欢手写稿子，王安忆都发言不喜欢电脑，但是越到后世对于电脑的介绍程度越高了。
……
下午马上要傍晚的时候
李士非脚步轻快地踱了进来，他如今还在《花城》做编辑，脸上堆着熟稔的笑，一进门就扬声招呼：“有思，可有阵子没见着你了！”
李有思抬眼瞧见是他，也跟着笑起来，搁下笔回身问：“士非同志，你什么时候到首都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才来没几天，这不一安顿好就来你这儿取经了嘛。”李士非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铁壳机器，眼睛亮了亮，“哟，都用上电脑了？我们《花城》编辑部也刚配了两台，你这用着咋样？”
“还成，比搁稿纸上爬格子省劲多了，速度快，也不那么累手。”李有思活动了下右手手指，虽说还没落下腱鞘炎的病根，但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明显——指关节隐隐有些变形，指腹那层老茧也磨得发亮。他才三十岁，正是创作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可不能让身子骨拖了后腿。
李士非的视线早瞟到了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文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这正写的是啥小说？瞅着段落就挺抓人，没给别家杂志社递过吧？”
“哪儿能呢，”李有思摇摇头，“这是电脑刚到位才开的头，统共才写了半个月，约莫有十多万字了。”
“半个月十万字？这效率，没得说！”李士非搓着手，语气里的热切藏都藏不住，往前凑了凑道，“有思，你这小说看着就有嚼头，能不能给我们《花城》留着？”
李有思被他这急切模样逗笑了：“我就猜你们《花城》的人找上门，准是为了这事儿。”
“那必须得带着诚意来！”李士非一拍胸脯，报出条件，“稿费给你开到千字一百，你看怎么样？”
李有思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价钱在当下不算高也不算低。他想起前些日子听来的传闻，九十年代末王朔正火的时候，当着媒体的面敢说“我写一个字就值五块钱”。从早些年的千字二十，到如今名家敢喊出一字五元的价码，不过短短数年，文坛的稿酬行情已是天翻地覆。这么一比，自己这千字一百的酬劳，其实算不得多优厚。
“行，就给你们了。”李有思没多纠结，干脆应下来，“等我这个月把整部写完，打印两份给《花城》寄过去。”
“那敢情好！”李士非顿时喜笑颜开。
有电脑存着原稿就是方便，哪怕邮寄途中出了岔子，也能随时再打印一份，这可比当年揣着一摞手写稿提心吊胆强多了。
……
半个月后，李有思用自己的打印机把小说打印了出来，崭新的稿件直接被他寄过去了《花城》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