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小旭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下午。
还在屋子里面忙活的李有思听到了敲门声。
他放下笔起身开门,门轴转动的瞬间,只见门口站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外套,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有思同志,还记得我吗?”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语调平缓。
李有思先是一怔,随即认出了来人,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伸手迎了上去:“侯孝贤!侯同志!快请进!”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力道沉稳,满是重逢的热络。
侯孝贤笑着点点头,跟着李有思走进屋里。李有思引着他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下,转身要去沏茶,随口问道:“老同志,平时爱喝什么茶?我这儿有碧螺春、龙井,还有去年存的祁门红茶。”
侯孝贤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麻烦,随便找点茶末冲一杯就行。你这么客气,倒让我怪不自在的。”
李有思已经拎起了茶壶,闻言回头笑了:“那可不行。你是从台湾来的同志,这杯茶不仅是待客之道,更是两岸同胞的情谊,必须好好招待。”
“哈哈,你这话就见外了。”侯孝贤朗声笑起来,接过李有思递来的茶杯,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兰花香,“这是洞庭湖的碧螺春吧?香气真醇。”
“你是广东人?”
侯孝贤点点头:“我出生在广东梅县,我在不到半岁的时候,便随教育科长的父亲举家迁往岛上,对于我来说祖国是一份割舍不下的思念,”
刚好还有个巧合。
而和他交情深厚的同为台湾新电影代表人物的杨德昌,恰好也是广东梅县人。
湾湾两个最厉害的导演来自同一个地方,看来梅县人杰地灵呀,出来了两个有才的文艺片导演
两人聊了一会儿,侯孝贤说了这一次的真实目的:“有思有件事情和你说?”
“你尽管说。”李有思身子微微前倾。
侯孝贤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拍的《放牛班的春天》,已经全部杀青了。这次来,是想着带这部片子去参加一个国际电影节。”
“哦?哪个电影节?”李有思来了兴致。
“戛纳。”侯孝贤吐出两个字。
李有思眼睛一亮,当即抬手举杯:“那我可得提前祝你旗开得胜,指不定有得到了一个金奖呢!”
“你不跟着我一起去?”
李有思摇摇头:“我女朋友怀孕了!还有个儿子才六个月!”
侯孝贤闻言,手里的茶杯顿了顿,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理解:“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走不开。”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客厅角落堆着的婴儿玩具——拨浪鼓、布老虎,还有一个半旧的摇篮,嘴角笑意更浓,“娇妻在侧,儿女绕膝,这可是人世间最踏实的福气,换我也舍不得离开。”
李有思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幸福:“可不是嘛。小旭怀了快三个月,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小善和才六个月,刚会咿呀叫人,夜里还得醒两回喂奶,家里离不了人。”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再说我这边总政还有不少工作,实在抽不开身。”
“该的,该的。”侯孝贤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碧螺春抿了一口,语气诚恳,“那我就替你多看看戛纳的风景,等回来给你带些当地的特产,也算让你和家人沾沾喜气。”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其实这次来,除了告诉你参赛的事,也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片子的粗剪版?你在影视创作上的眼光,我一直佩服,尤其是对人物情感的把握,很有见地。”
李有思闻言,立刻应道:“这有什么问题!能提前看到你的新作,是我的荣幸。什么时候方便,我去你住的地方看,或者你把片子带过来也行。”
“不急,等你空了再说。”侯孝贤摆摆手,“我在这边还要待几天,处理些参赛的琐事。你先忙家里和工作上的事,咱们抽空再约。能给我看看你孩子吗?”
“当然可以!来,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便引着侯孝贤往里屋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里屋的光线比客厅柔和些,靠墙的摇篮里,小善和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攥着个绣着虎头的拨浪鼓,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看见有人进来,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
“你瞧,这就是小善和,刚满六个月。”李有思俯身凑近摇篮,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孩子,“平时调皮得很,这会儿倒乖了。”
侯孝贤也跟着弯下腰,目光落在孩子软乎乎的小脸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小善和的皮肤白嫩嫩的,睫毛又长又密,鼻子小巧,嘴唇粉嘟嘟的,正盯着侯孝贤脸上的眼镜看,小手还下意识地往前伸。
“这孩子长得真周正,眉眼清秀,一看就是个机灵鬼。”侯孝贤笑着说,声音也放低了些,伸手想去碰碰孩子的小手,又怕自己手上凉,先在衣服上搓了搓,才轻轻碰了碰小善和的掌心。
小家伙像是觉得新奇,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一把攥住了侯孝贤的手指,力道不大,却攥得紧紧的。
“你看,他还挺喜欢你。”李有思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为人父的骄傲,“平时除了我和小旭,很少这么黏着外人。”
侯孝贤任由孩子攥着自己的手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孩子最是单纯,认亲呢。”
“指不定以后他也是大导演??”
“哈哈,果真如此,我一定给他当指导!”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