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路十一号。
一五零演播室外的化妆间里。
郑钱闭着眼,化妆师在一旁帮他补粉。
栗娜站在另一边,汇报着刚刚接到的电话:
“——余老师的意思是,如果《情人》打算参展,她更建议去威尼斯……因为她听说,今年戛纳很‘挤’,除了王晓帅的《日照重庆》,贾科长也有一部《海上传奇》要去戛纳,不过贾导这部电影进的不是主竞赛单元……倒是威尼斯,目前主竞赛单元没有听说咱们国家的片子去,只有地平线单元好像有……”
她说的是《天才情人》的参展问题。
实际上,有关电影参展的问题,已经不符合郑钱最初计划了。
原本‘天才三部曲’里,他只打算让《天才情人》去参展,因为这三部片子里,《情人》的艺术风格最浓郁。
但阴差阳错,《枪手》先去了柏林,还拿了一尊银熊。
这就让《情人》变得有些尴尬了——再去另外两个电影节,且不论一年之内欧洲三大能给一位华夏的年轻导演同时颁发核心奖项的概率有多低,单单去一趟电影节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以及费用,就让郑钱望而却步。
他一直把这些电影奖当作‘袈裟’来穿的。
披一两件很好看,很华丽。
披多了,不仅沉,还难看。
眼下‘东京最佳导演’和‘柏林评审团大奖’已经能够充分证明他的艺术水平,为他以后拍电影以及业内地位背书了。他完全没必要继续疯狗一样跟那些前辈们去抢奖杯。
他又不是真的想当什么名垂青史的大导演。
止不过。
回国那天。
郑钱在机场说了一句‘戛纳没有邀请我’——原本这也是事实,但却把另外两个电影节架到了火堆上,毕竟他现在大小也算个‘国际名导’了,理论上,即便他不去,这些影展也会礼节性的给他发邀请函——所以,转头,戛纳和威尼斯的选片人就齐刷刷通过贾科长跟他联系了,希望这位新晋的柏林银熊带着他的新片去参加戛纳和威尼斯的电影节。
通过贾科长,主要是因为他们相对而言,和贾科长比较熟,而贾科长和郑钱又比较熟。避免了第一次接触的‘突兀感’。
电话里。
贾科长也没有给郑钱明确的建议。
只是简单分析了一下两个电影节选片人的偏好——比如戛纳的蒂耶里·福茂,选片时更强调电影艺术的纯粹性与社会责任感,而威尼斯的马克·穆勒,更是号称半个东北人,对华语电影情有独钟。
但话里话外,并不建议郑钱今年去戛纳。
郑钱原以为只是单纯因为《天才情人》调性和戛纳不符,但与两位主演——也就是秦浩、余南,这两位也是欧洲电影节的常客——沟通后,才知道还与其他参展导演有关。
见化妆师补妆结束离开。
栗娜稍稍压低声音,提醒自家老板:“——如果要去,确实不该去戛纳……你总不会真的想‘踩着五六代’们上位吧。”
她说的‘踩着五六代’是之前网上一篇报道,提到郑钱去年柏林踩了陈大诗人一脚,东京电影节踩着霍建奇拿了最佳导演,今年柏林节又压过老谋子和王权安拿了仅次于金熊奖的评审团大奖,措辞极尽夸张,只不过网民们就喜欢这类‘少年英雄暴打老登’的故事,因此这篇文章颇有热度,搞得猫果树公关又加了几次班。
“——那我不去行不行?”
郑钱颇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