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导演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心底刚刚因为调整拍摄计划升起的对栗娜的不满，在唐鱼多此一举的提醒下，反而不知不觉消失掉了。
唐鱼是个机灵的。
很容易就听出老板的言外之意。
带着几分不安，小声答应道：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郑钱感受对对面的惶恐，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只是多‘关心’公司剧组事务，他倒也不至于真的处理唐鱼。
挂断电话，郑钱思考了片刻，最终没有再给栗娜打电话。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栗总每天多么辛苦，还是不要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搅她了吧。
牛马要休息足够，才有力气干活。
隔天早上，栗娜来做晨报的时候，他一时又‘忘了’这件事。只是在晌午拍摄间隙，休息的时候，随口问了一下夏安。
“——布景公司？”
夏安眨眨眼，似乎不清楚郑钱为什么要关注这种事情：“我确实听说了一点……好像是之前找的布景公司不会干活，所以临时辞了，找了家新的……这事儿你问栗娜啊，问我干嘛？”
她一脸纳闷。
郑钱打了个哈哈，稍稍放下心，情况似乎没他想象的那么可怕——原本他以为栗娜又‘自作主张’做了什么事的。
午饭时。
他让栗娜汇报一下这件事。
助理小姐略略有些惊讶，但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稍作沉吟，就言简意赅的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因为这里是沪上，在这边拍摄，要适当‘照顾’当地人的生意……我们当初找的是业内很有名气的一家布景公司……结果临开机，他们却派了一群学生过来，根本没有大型场景的搭建能力……我问了问，那个公司是为了临时赶另外一位导演的大活儿，所以把工程转包给了第三方，然后第三方为了省钱，直接拉建筑学院的在校生来我们剧组‘实习’，也就是说，这活儿中间被倒了好几手……”
听到这里，郑钱眉头已经拧了一团。
他以前只是听说，临时攒成的剧组里，剧组供应商——从器械、到灯光、再到布景等等——是最容易被人揩油的地方。
猫果树拍电影，绝大部分都用的自己的员工与器械，倒没这些账目上的猫腻。唯有布景方面，拍《天才少女》和《摄影机不要停！》的时候，剧组自力更生，拍《天才枪手》的时候，有暹罗旅游部门支持，都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天才情人》剧组，相当于他们第一次雇佣国内的布景公司。
然后对方就搞了这么个大活儿。
真是让他长见识。
“——把那个布景公司拉进黑名单！”
猫果树老板有些恼火的挥了挥手：“如果他们肯退定金，那好聚好散……如果他们扯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就安排精英律所的人去处理这件事！”
“精英律所的人已经在跟进了，老板。”栗娜立刻回答道。
郑钱神色稍霁。
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难怪以前唱大戏的，有‘草台班子’的说法……这个世界还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名气那么大的布景公司，给客户玩这手？真真儿让人大开眼界。我之前拍戏，顺风顺水，有时会觉得最初决定所有制片环节必须自己人做的想法有点激进了。现在看来，还有些保守……我们要有自己的布景部门。”
国内环境和阿美莉卡终究还有不同。
苹果敢把所有环节都外包，但华威不能；特斯拉能向宁德买刀片电池，比亚帝却只有全流程都自己做，才能保证质量和利润……具体到电影公司与行业，也是一个道理。
想真正做大做强，最要紧的，是趁有钱的时候，打通制作的所有环节。
那些设立起来的器械、灯光、布景等各部门，宁可没活儿的时候闲养着他们，或者让他们去外面低价揽活，也要维持住自己的制作能力。
公司事务，就算全用自己人，都有内部揩油的，要搞审计，搞内部监察，遑论外包了。从这个角度来看，国内绝大部分剧组都是账务黑洞。
如果说，全用自己人损耗是百分之三十，那么用外人损耗至少是百分之百。
难怪拍电影有那么多亏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