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钱按掉话筒，忍不住骂了一句：“电脑自己不是人，也不把我们当人……从那么长的素材里剪片段，真以为我长了钛金狗眼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有点自作自受。当初拟定这条规则，单纯因为数字机不像胶片机每个镜头都要耗费真材实料的胶片，觉得拍的越多，越容易从屎里捡出金豆子。
现在看来，他有点忽略后期耗时的成本了。
而且按照这个拍摄强度，他估计五十岁就该全瞎了。
只能说机器和人类在‘效率’这个词上的理解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难怪今天片场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灯光。”
夏安的注意力则落在了其他方向，她抬起头，环顾左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三百六十度布光意味着我们可以三百六十度拍摄……除了摄影机左右二十度的‘窗口’，其他方向取景都没问题……还可以两侧拍摄。”
她抬起胳膊，比划着两侧的视野：“——这倒是个省事儿的好办法。”
“省了一部分人的事儿，麻烦了另外一些人！”郑钱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今天不念叨数字机的画面颗粒感不够，画面过于干净锐利了吗？”
夏安呵呵一笑。
轻描淡写道：“我想开了……反正我不负责后期调色，也不用管滤镜调试……要不要还原颗粒感是你的事情，会不会觉得电影拍出影楼风是观众的感受……都跟我没关系。”
郑钱顿时哑口无言。
他飞快的翻了翻今天拍摄计划，脑海中将相关镜头重新排列组合，片刻后，丢开手中那份不够‘人性化’的脚本。
“——轨道先拆掉。上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就是斯坦尼康，业内常用的俏皮话，也不知是谁发扬光大的。
郑钱在话筒里吩咐着：“今天这部分戏，我们调整一下拍摄顺序，先拍中远景以及部分特写，把轨道部分放到最后……一会儿结束拍摄后，毛线球到我办公室开会。”
“好的，郑导。”
耳机里传来申傲和郭晓傲异口同声的回答。
“怎么，要收拾你的‘亲儿子’了？”夏安调侃的看了郑钱一眼。
年轻导演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任何软件开始使用都难免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我们不用，永远发现不了这个问题。有问题，改就是了。”
“——第103镜，A1，B1，action！”
倒戴棒球帽的场记抬起胳膊，清脆的打板声再次响起。
斯坦尼康操作员架着摄像机站在距离班克稍远的地方，依旧是长焦大光圈，男主角清晰的近景与他身后模糊的背景，然后班克摘掉耳机，转头，二号机镜头切入，以班克的视角看着苏潘平（翟天林饰）进考场，穿过考场，与葛瑞思（杨蜜饰）打招呼，葛瑞思却抬手朝班克打着招呼，只不过她清澈而愚蠢的目光并未落在班克身上，而是越过班克的肩膀，看向另一个方向……镜头再次切换，班克收回视线，顺着葛瑞思打招呼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刚刚进入座位的卢希（刘艺霏饰）的背影。
“——保持这个高度，镜头开始下降，下降。”
身为摄影指导，夏安的声音是此刻频道里唯一的声音：“……好的，现在开始绕弯……交叉渐变……快点，二号机绕到他的背后去！……往左！左边！现在快速转回来！……让班克保持在前景……右边！……拉回速度快一点儿，对，然后慢慢的，慢慢转过来，绕过来，把逆光调亮！对，关掉正面光！”
原本系统安排近一个小时的拍摄计划，经过人工干预后，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索。
而且后期剪辑也变得更容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