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帅导演是我非常尊重的一位前辈……他的电影镜头非常漂亮,每一帧画面都经过精心雕琢,充满了情感的张力和哲学的深度……”
“——大家可能误会我的发言了……电影工业化、电影艺术、艺术片和商业片,这几个词的概念都是不一样的……我想搞工业化电影,并不意味着放弃电影艺术……就像我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大工业的产品,但其中很多服装款式难道不是艺术品吗?或者说,在这个绝大部分衣服都是工业品的世代,没有艺术品服装了吗?工业化和艺术是不矛盾的……”
“——在北电上电影赏析的时候,我们拉过一个纪录片,是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雕刻时光》,安德烈在里面说过一句话,艺术的责任在于引导观众感受时间、生命以及人性的深刻复杂,而不是屈服于市场的浅薄需求。过度商品化的电影创作,将会导致艺术彻底沦为工业化的产品——这种产品,既意味着快速生产,也意味着快速消费以及快速的遗忘。”
“——我想做的,就是在电影行业全面工业化到来之前——这是历史的大趋势,是生产力发展的结果,是不可避免的——在这个趋势到来之前,寻找工业化产品与艺术创作之间的某个平衡……避免快速剪辑和浅薄的叙事逻辑彻底摧毁电影与艺术之间的深刻联结……”
郑钱摘下耳机。
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对于自己的发言表示满意。
稍早前他在国际学生短片大赛后接受的采访片段已经登上几个门户网站的娱乐板块了,其中辛浪还给了几个小时的板块头条位置,正所谓花花轿子大家抬,原本就不是什么大矛盾,如果简单吹捧两句就能避免‘商誉’减值,这种事,郑钱是愿意做的。
至于那些哗众取宠的记者们。
他也没兴趣追究责任。
一群苦哈哈的打工仔,混口饭吃,也没给自己造成大麻烦,没必要死咬着不放。成年人的世界都不容易。
没办法,有钱能让人心胸开阔、彬彬有礼,懒得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生气上面。
郑钱把笔记本递给栗娜的时候。
她正抱着胳膊,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的空气发呆。
“——你在想什么?”
年轻导演感到一丝好奇。
“——唔,刚刚听你的发言,那个《雕刻时光》总感觉有点耳熟……不是你说的纪录片,我绝对没有看过这部纪录片。”栗娜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
郑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记得我跟你第一次喝咖啡的那家店吗?”
他打了个响指,提醒道:“那家店的名字就是‘雕刻时光’……店老板也是北电出身的,勉强算我的学长?”
“噢!”
助理小姐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继而又升起一丝怅然:“已经快一年了吗?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又好漫长啊!”
“——先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悦耳的声音打断了栗娜的感慨。
她转过头,是刚刚被老板那个响指吸引来的空姐,此刻她正半蹲在年轻导演面前,上半身挺的笔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与姣好的身形。
妆太浓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栗娜心底闪过这个念头。
“啊?哦……还有多久到曼谷?”
郑钱愣了一秒,然后温和的笑了笑。
“再过四十三分钟飞机就要降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