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密家离开没两天,陈朝元跑去津门拍《风声》。
进了组,整个人状态完全不同,沉闷许多。
《风声》被定义为R级片不是没理由。
阴暗、逼仄、冲突、算计。
更别提各式骇人听闻的刑具。
导演陈国服拉着七位主演,跟电影中几人吃饭试探的场景一般。
七人围坐桌旁,连着讨论三天剧本。
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没有说那个好演员不需要入戏的,多多少少而已。
七人中,迅哥儿是出了名的体验派。
非科班出身的演员,靠得是灵性跟投入。
迅哥儿饰演的顾晓梦,电影中两大间谍之一,另外一个是张涵于。
一想到剧本中描述的各种酷刑,角色处境,迅哥儿头皮发麻。
好在有陈朝元帮她缓解情绪。
至于怎么缓解......
开拍前一天,黄小明用异样的眼光看陈朝元。
“你跟迅儿睡一起啦?”
“嗯。”陈朝元随意点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黄小明有些不太能理解,迅哥儿跟元元第一次见面在剧组,第二次在发布会,如今也才第三次。
估计话都没聊过多少,俩人是怎么勾搭上的?
一旁李兵兵眼中跟黄小明差不多的疑惑。
知道迅哥儿不怎么在意这方面,可未免太快了吧。
李兵兵盯着陈朝元那张帅脸,心想迅儿也不是光看长相的人。
陈朝元没想那么多,迅哥儿需要解压,他又何尝不需要。
白小年的经历不要太惨。
曾经的昆曲名伶生在混乱年代,依附司令,当上司令官侍从兵,成了男宠。
一副兔爷样,偏偏笨的要死。
七个人里面他是最蠢的,也是最先死的。
死前先是一番针对性酷刑折磨,奄奄一息时盼望司令来救自己。
司令是来了,带着鞭子来的,一鞭下去,不再是情趣,而是弃车保帅的决心。
活活打死。
白小年的人设非常清晰,乱世之中依附权贵的戏曲名家,心机浅薄的小白花。
陈朝元只要抓住这一点,白小年面子里子都有了。
形象上是个兔爷,颐指气使,阴阳怪气,处处表现自己是个硬货。
内心从一开始背后有人撑腰的强硬、乱说话,到被带走审讯时的慌乱,再到最后司令鞭子前的心死。
这样的角色对陈朝元来说,不算难。
正式开拍的第一天,陈朝元没有戏份,站在边上看几人表演。
剧组在津门拍摄的戏份,大多是几位主演工作、花天酒地场景。
电影中角色玩狼人杀的场地在大连那边,这边拍完再转场。
等到第三天,陈朝元终于迎来第一场戏,也是在这边唯一的一场。
小明哥饰演的武田准备下套,放出假消息引出真内鬼。
导演用一段长镜头描述军机处工作流程,同时将各司其事涉嫌情报泄露的五位主演一一交代出来。
迅哥儿接受命令交给上级李兵兵审批,顺带调戏一番表明俩人关系极好。
再拿去军机处交给处长,并看了一眼张涵于饰演的剿匪大队长,为之后出卖一事埋下伏笔。
英哒饰演的处长经过走廊,去到司令办公室门口,将这份机密文件交给司令官侍从,也就是陈朝元饰演的白小年。
一开口便是,“独守空房呢!”这般调侃陈朝元兔爷身份的调皮话,也为之后陈朝元诬陷他埋下伏笔。
早已看他不爽。
陈朝元略显骚气白了一眼,捏着文件走到办公室门前,打开确认没问题后放到司令官抽屉中。
“咔!”
“过了!”
众人松一口气。
这一段长镜头足足拍了一个多小时,各种意外频生。
五人围在监视器前。
导演有没有功力,由此可见。
摄影怎么拍,演员怎么走位怎么表演,包括灯光、群演等面上的一切,都要由导演决定。
观众看不见的,各种小细节、伏笔、节奏也由导演拍板。
《风声》这一段长镜头,没有丝毫冗余,看似是正常的工作,实则一个个人物出场,演员的表演各有小心思,信息量爆炸。
观众初看可能想不到,只觉得好看,到后面伏笔被揭开,隐隐约约咂摸出味。
再看一遍,原来如此。
一切早有预谋。
好电影大多如此,导演在电影中藏了无数细节、伏笔,观众每看一遍都能有新发现,常看常新。
商业片是如此,文艺片更是多了一层内心世界的解剖。
文艺片导演的一个镜头,一面镜子,一幅画,一朵花,甚至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达自己的思想。
有些是特意,有些是无意,观众过多解读。
但绝大多数是有意为之。
拍电影是一场漫长而繁杂的事,不是灵机一动。
单一个镜头花的时间,可能几小时、几天,靠剧组一点点磨出来。
怎么可能不是有意的。
文艺片之电影的重要性于此。
精细打磨下。
太多太多新奇想法、镜头、隐喻值得其他导演去拉片学习,转而化用到商业片中。
而不是什么人心阴暗、社会斗争这种烂遭事。
那是给观众看的,业内谁关心你这种东西。
支持文艺片的理由,无非文艺片是一个巨大的电影实验室,值得他人去粗取精化为己用。